作者dukkha (nomurakid)
看板NCCU06_Korea
标题[龙珠] 远美洞诗人之高韩期末考范围中译
时间Mon Jun 15 16:15:52 2009
上次翻了四页
大家的反应似乎还不错
所想说就顺便把剩下的两页
也给翻一翻
上次翻的有一点小错误
所以连同上次有修改的部分
一起PO给大家
远美村诗人
虽然别人都认为我不过就只是一个七岁的小女孩,但我绝对不只是个小孩子,因为我对很
多事情都一清二楚。如果说「我都知道世上变化的道理」,这种话听起来很自大,实在不
能接受的话,至少家里变化的情况,或者村里人们的内心,这类的事以我察言观色的本事
都能一一料中。话虽如此,但其实我的年龄是八岁或九岁的其中一个。
据说当时生下来一看,我身体不知有多麽虚弱,似乎活不下去,於是报户口的事也就一天
拖过一天。虽然晚了一两年,但至少还有帮我报户口,也算庆幸。我也早就隐约知道,妈
妈之前并不希望我活下来。爸爸还好,不过妈妈只要一看到我,总是对我大吼大叫,不过
我也没有必要感到难过,因为我虽然是她意外怀上的小孩,但她想说搞不好是个男的也不
一定,结果生下来一看又是一个来讨债的女儿,所以她最近老是将这些埋怨挂在嘴边。
这并不是说因为我从小就很懂事什麽的,而是我们家的情况本来就是那样:家里的女儿,
本已足有四个之多─在我出生的那一年,最年长的大姊早就超过二十岁,浑身充满少女气
息,而最年幼的四姊却才念到国三准备要毕业而已。听说妈妈四十三岁那一年,刚开始并
不知道自己已经怀孕;四五个月的时候,四处请教论命神准的算命先生,所有的算命仙全
都一致主张她会生儿子,於是最後才决定要把我生下来。在这种情形下,不知道是不是因
为自己是女儿身而觉得羞愧,所以不敢马上呱呱落地出来见人,反而慢慢磨蹭,结果竟然
把妈妈折腾个半死,这叫我就算有十张嘴巴也百口莫辩。妈妈老是一下子说我八岁,一下
子说我九岁,但其实她也没有干过什麽好事。妈妈以为我连什麽加法减法都不懂,不过事
实并非如此─直到我三岁之前,她都想让我死,这点我可了然於胸。
我并不想长篇大论地说明,我是个多麽受尽欺凌的丑小鸭,因为我真正想要说的,并不是
那种五四三的东西,而是关於远美村诗人的事。尽管说我懂得很多,但是坦白讲,我并没
有办法正确地说明诗是什麽东西。约略猜想一下,我想,那不就是在月明之夜,或在波浪
荡漾的海边,微阖双眼,低头下看,嘴里吐出几句潇洒的话吗?不过回头看看远美村诗人
言行举止的话,他每次好像都不是那个样子。在我们村子里,除了远美村诗人之外,还有
远美村歌猩、远美村水姑娘、远美村小聪明等等。幸福照相馆的严叔叔就是远美村歌猩,
他上回在全国歌唱比赛的富川大赛中,竟然连预赛都未能通过,他那高超歌艺还真是差劲
。素萝她妈妈就是远美村水姑娘,这件事情我最清楚了,因为搽着紫色指甲油,染着金色
头发的,就只有素萝她妈妈而已。而远美村小聪明呢,说来惭愧,其实就是我妈妈。之所
以会觉得惭愧,那是因为我知道,我妈她很喜欢管人家的闲事,动不动就跟人家吵架─这
种所谓的「小聪明」,可说是跟骂人的话没有两样。
至於远美村诗人,他另外还有一个绰号。他两眼深陷,蓬头乱发,一年四季不管到哪里,
总是套着一件染色的军用外套,穿着一件磨到泛白的老旧牛仔裤。据说他这副德性在深夜
里,活脱脱地就像一个夭寿鬼,所以首尔美发厅的美发师敬子姊姊,最先开始叫他「夭寿
仔」。在我们村里,不只敬子姊姊,所有的人对他都会略带轻蔑,把他当成小孩般地随意
对待,这是司空见惯的事,听说个中原因是因为他有点神经病。虽然不知道他是从什麽时
候、怎麽样开始稍微发神经的,不过无论如何,至少他跟一般人不太一样,这点倒是毫无
疑问。夭寿仔住在木槿花联立住宅三楼,他家在阳台的花盆特别地多,挂的鸟笼也有三个
之多;一到夏天,总是整天嗡嗡作响地开着冷气,这在我们村里算是少见的有钱人。他老
爸在市中心开一家中药房,晚年讨了一个年轻老婆,日子过得算是美满。夭寿仔是家里的
老么,他不待在已经结婚的哥哥家,却搬去跟沈醉在新生活情趣的老爸住在一起。那个从
高兴嫁过来,在江南房屋上班的欧巴桑,单就这点就骂夭寿仔是窝囊废─我实在无法理解
,为什麽说儿子跟老爸住在一起是一种愚蠢的行为呢?
像这样的夭寿仔,如果说有朋友的话,我大概是唯一的一个。夭寿仔二十七岁,虽然比我
大了二十岁之多,但是我们却是如假包换的朋友。或许你不相信,但我另外还有一个二十
七岁的男性朋友。我家旁边兄弟杂货店的金邻长,就是另外一个朋友,他是远美村二十三
里五邻的邻长,是一个最有朝气、最为有趣的人。我几乎每天都坐在杂货店前面遮阳伞下
的椅子上,跟他有说有笑,有趣地度过一天。可是最近金邻长多少变得有点不太高兴,即
便我坐在椅子上,也不再像从前一样讲笑话给我听,或者拿枝仔冰之类的东西给我吃。我
虽然明白个中原因,但却也只能装作不知道。其实那是因为,我们家老三仙玉姊姊上个月
忽然跑到首尔的姨妈家去了。金邻长跟仙玉姊姊相好的事,全村都知道,但是仙玉姊姊最
近有点心绪不定,最後还是说要到姨妈家开的服饰店里去帮忙,跑去首尔了。仙玉姊姊的
脸蛋非常漂亮,就算大家都说这是「歹竹出好笋」也不为过,她生在我们这种家徒四壁的
寒门里,真是可惜;因此她对家中的穷酸窘境感到厌烦,每天都板着个脸,闷闷不乐。
虽然我不太想讲,但是说真的,其实我爸爸是一个清洁工。他从一大清早到晚上很晚,都
只是到处在翻找人家家里的垃圾桶,因为这种职业的缘故,他身上会散发出一种浓烈的臭
味,臭到令人难以言喻。除了爸爸之外,我还有事情不太想讲。大姊嫁到京畿道的杨平去
,当一个农夫的老婆,这倒还没有什麽关系,但是如果说到二姊的故事,那可就令人汗颜
了。二姊一开始是当车掌小姐,後来在香肠工厂当女工,之後又在茶室上班;她对赚钱之
事极为热中,二十六岁还未婚的她,现在正在九老洞工业区的某个地方开一家小酒馆。我
曾经去过那里一次,当时房里只有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赤裸上身,正在睡觉,而二姊则
趴在他旁边正翻阅着周刊杂志。光凭那样,我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麽事。
我妈妈跟那当清洁工的爸爸说,只要让家里的丫头们书念到足以嫁人的程度就够了,所以
姊姊们全都只念到国中,但是不知道为什麽,独独仙玉姊姊一个人念到高中。虽然更伤脑
筋,但是毕竟也尽了全力念到高中毕业,所以她说与其要到讨厌的工厂上班,倒不如当个
电影明星来得更好。为此而愁眉苦脸的姊姊,对於金邻长家鼻孔般大小的店铺,是不可能
会感到满足的。
我现在只有七岁,哦不,其实是比七岁再多一点,不过为什麽我却只能跟年纪很大的老光
棍混在一起呢?这虽然会很奇怪,但绝对不是我的责任。以死党素萝为首的几个朋友,去
年跟今年全都上国小了,连年纪稍微小一点,但还能凑合着一起玩的小朋友也全都去上幼
稚园了;所以吃完早餐出门一看的话,在远美村的街上,现在只剩下一些流着鼻涕的两三
岁小鬼而已。即便是到了下午,情况也是一样。一群一群的小朋友,只有同一群的才会一
起玩游戏,他们是不会轻易地让一个外人加入的,所以我只得独自离开,就像是一个外星
人一样,沦为一个处境尴尬的孩子。我们村里价钱便宜的幼稚园很多,而且钢琴才艺班也
有两处之多,但是妈妈却一直不为所动。家里穷一点只住单间房的人家,也都把孩子送去
幼稚园,所以每天早上一到上学时间总是闹哄哄的,而我至今却还都没能够好好地学完一
套游戏。爸爸从别人家捡来的图画书或者坏掉的玩具,在家里乱放得到处都是,但是我现
在对那些东西已经没有兴趣了,所以不管怎麽说,我好像已经变成一个十足的大人了。
跟夭寿仔变成朋友的这件事,正好是在今年春天变得像外星人的时候发生的。当时,我在
兄弟杂货店的前面闲晃,总是希望能够成为跟金邻长一起聊天的朋友,不过却只是一直观
察着他的神色;夭寿仔正好在我的後面,也抱持着相同的心态看着金邻长的神色,接着从
染色的工作服口袋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摊开,犹犹豫豫地在我前面的空椅子上坐了下来
,叫了我一声「琼玉啊」,那个时候我真的吓得快要晕了过去─之前我一直认为夭寿仔有
点傻又有点神经病,所以有一次就当着他的面一直戏弄他说:「嘿,夭寿鬼!」─我吓得
目瞪口呆张着嘴巴,而他的下一句话又更令人哑口无言。
「原来你真的只叫我龟孙子、龟孙子啊!」
我瞠目结舌睁大了眼睛。我虽然有叫过他夭寿鬼,但是说真的,向老天保证,我绝对没有
叫过他龟孙子。所以,我不知不觉地猛摇着头,以示否认。不知道有没有看到我的反应,
他接着又继续说:「原来你真的只叫我龟孙子、龟孙子啊……」。
现在想想,那件事情还真的是让人无言以对,但是,我的天啊,那竟然就是所谓的诗。金
邻长曾跟夭寿仔说,既然说要写诗,那麽就试着写一首潇洒的诗来看看。答应了金邻长请
求的夭寿仔,夜里搜索枯肠、绞尽脑汁地想要写诗,但却全然未能如愿,於是就将某个名
诗人的诗抄了来。据说「龟孙子」的那句,正好就是那首诗的结尾。
「喔拜托,你这个人真是的,我什麽时候叫过你龟孙子啦?」
结果金邻长轻轻拍打夭寿仔的肩膀,对他冷嘲热讽一番,似乎早就知道他会那样,但是我
却呆若木鸡,惊讶不已,一时之间难以平复。或许是因为我想不起来我是不是有骂过夭寿
仔龟孙子,才会那麽震惊,似乎唯有承认我有骂过,否则还是想不起来有这回事。不管金
邻长说了什麽,夭寿仔在那天之後,连续好几天还是背诵着那首龟孙子的诗,而我则是默
默地在心里面决定,除了金邻长之外,也应该要把夭寿仔当成自己的朋友,因为跟诗人当
朋友,总是比跟杂货店老板当朋友来得更为体面嘛。
即便如此,但是只要想到要跟一个有点神经病的男人来往,长时间地混在一起,我的胆子
还是不够大。此外,金邻长只要心血来潮,不管什麽时候都会拿糖果或枝仔冰给我吃,而
夭寿仔在这方面就完全逊掉了,就只会一个劲地找人跟他一起谈诗、想诗、背诗而已。对
夭寿仔而言,诗就是他的全部:风一吹,就会因为风略过草叶的声音而感到心痛;修女一
经过,就会突然喊着说「十七个、二十一个钮扣囚禁着她」。夭寿仔可以整天都在背诵名
诗人的诗,不仅如此,他还跟我说,只要有这些背诵的诗句,就可以对话连续好几个小时
─这就是所谓的「诗的对话」─为此,他更彻夜读诗。夭寿仔到了晚上就会趴着背诗,到
了隔天就会用那些背过的诗来对话,他就是这种人。
除了诗之外,夭寿仔跟我一样也是个无所事事的人:白天他跟年轻的新妈妈待在同一个屋
子里,大眼瞪小眼的,也不知道要干嘛,所以总是一直在村里打转,打发时间。我跟金邻
长相对而坐,聊着一些了无新意的话题的时候,夭寿仔经常会在不知不觉间,悄悄走近,
微微哈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看起来,他似乎比我更强烈地希望跟金邻长做朋友。中午
很热的时候,我们各自以舒服的姿势坐着看报纸或者打瞌睡,消磨无聊的时间,其间如果
有客人突然上门要买浊酒之类的,夭寿仔跟我总会赶紧起身,空出椅子,呆呆地望着金邻
长连忙招呼客人的混乱景象。每当金邻长想要问问看夭寿仔诗是怎麽写的,夭寿仔就会马
上转移话题,顾左右而言他,堵住金邻长的嘴,所以在金邻长面前,夭寿仔一点也不会将
关於诗的话题挂在嘴上;反倒是我一直不断地听着远美村诗人的「诗的对话」。
一直到那个时候,比起夭寿仔,我都还比较喜欢跟金邻长在一起。金邻长用他那巨大的手
掌,啪的一声,拍着我的屁股说「嗨,琼玉小姨子」,他这样叫我的话,我心情不错,就
会自然露出笑容;偶尔,我坐在他机车的後座上,想要跟他一起出去送个货的时候,路上
要去学钢琴的小女孩们,就会把手指头含在嘴里,望着我,好像羡慕得要死。金邻长跟话
多的远美村女人们,不管是谁都处得不错,卖她们蔬菜再加上鲜鱼,赚了不少钱─那个从
高兴嫁来的欧巴桑,对此相当知情,她也说「仙玉只是人长得清秀漂亮而已,看她家里那
个鬼样子,如果嫁给金邻长的话,那就赚到了」,暗自嘲讽仙玉姊姊。哼,我也能猜到那
个欧巴桑心里在想什麽,她有一个大仙玉姊姊一岁的女儿,人有点任性,很让她操心。即
便如此,上次恩惠的奶奶问欧巴桑说「要不要赶快找个像金邻长一样的女婿」的时候,对
於那番话,她还是觉得不妥,嗤之以鼻。
「近来,在这世上还有什麽是父母管得着的呢?就算我们做父母的不管,因为那孩子的眼
光很高,一般的男生也看不上眼,连提都不用提。上回有一个银行代理找人上门来谈亲事
,她连回头看也不看一眼。听说对方虽然是只是专科学校毕业,但好歹也喝过一年多的大
学墨水,懂的东西很多。」
每次听到那种话的时候,我的喉咙就会痒得受不了。为什麽我的喉咙会痒呢?那是因为我
还知道一个秘密。那真的是一个天大的秘密,万一被欧巴桑知道的话,我担心事情会闹到
难以收拾的地步。
做房仲的欧巴桑她女儿冬娥姊姊跟谁在交往呢?这大概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而已。去年春天
,我去素萝家玩,偶然得知了一件事,这连素萝都不知道,只有我一个人乾着急而已。这
件事应该要说,但是在那天之後,只要一见到做房仲的他们家的人,我就会坐立不安。到
现在我都还没有跟任何人讲过这件事,虽然有点犹豫,但是,唉,没办法,既然已经起了
话头,看来不说不行了。在素萝家开的大新器材行里,有一个帮素萝爸爸做事的年轻捆工
,冬娥姊姊就是跟他在谈恋爱。他们俩之间的关系还非比寻常呢。去年春天,到了素萝家
之後,没看到素萝,於是就在无意间,拐个弯从一个转角走出来,从一个高度差不多到腰
间的窗子,晃头晃脑地往店里头看,赫然发现那对男女紧靠着坐,不就正好在做那种奇怪
的勾当?冬娥姊姊的事,姑且不谈,那个年轻人大汗淋漓,一直紧紧地搂着姊姊的脑袋瓜
,那种场面看起来也有点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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