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iraculous (yoga版 新任版主)
标题[转录]今年去海洋吗 ?
时间Wed Jul 12 01:41:00 2006
※ [本文转录自 miraculous 信箱]
【2006/07/04 联合副刊】
文/黄俊铭
海洋音乐祭的游客,有人是来看表演,也有人是来被看,当观众与表演者的界限
愈来愈模糊的时候,一种台湾新的、讲究「体验」的表演文化正在形成……
今夏有两个「海洋音乐祭」
贡寮国际海洋音乐祭办到第七年了,往年绿色执政时代由台北县政府新闻室主导
,总是煞有「默契」地让角头音乐得标;角头出产过陈建年、纪晓君、夹子电动
大乐队及成名前的五月天等,商业气息不浓,争议不大,独立音乐界都小心翼翼
地维护这股清新势力。
去年底绿营败选,当初苏贞昌任内创始海洋音乐祭的县府新闻室主任廖志坚求去
後,今年由民视取代角头得标。不甘寂寞的角头将名称改为「海洋人民音乐祭」
,挪後一周,照常在福隆开唱,因而今夏有两个「海洋音乐祭」,但都不是往昔
的海洋了。
海洋音乐祭的别名叫「Ho-Hai-Yan」,传说是早期原住民对海浪的形容,当初廖
志坚为落实苏贞昌「一乡镇一特色」的理念,想到北县百公里绵延的海岸,可以
让摇滚乐结合健康、阳光形象的海洋,他找上关心本土音乐的角头负责人张四十
三,两人以「创业」的心情相互结盟,促成垦丁山边有「春天呐喊」,福隆海边
有「海洋音乐祭」之山海呼应局面。
过去媒体报导的角度,常让音乐祭背负嗑药的「原罪」
我是在2003年开始加入海洋音乐祭的采访工作,当初报社主管认为春天呐喊、野
台开唱、海洋音乐祭等音乐祭,未有大明星参与炒作,每年却吸引大批青年进驻
,已变成特殊的文化现象,但过去媒体的报导均集中在嗑药与否,我的老板希望
文化记者加入,能提出新的论述。
过往类似的活动,媒体的报导策略大概有两种,一是结合道德论述,把类似活动
解释为带着反叛色彩的青少年聚会,然後在电视镜头前上演大批警力戒备抓药头
,记者再巧妙暗示摇滚音乐与嗑药的关系,总让音乐祭始终背负「原罪」。
另一种策略则是将报导「花絮化」:来了多少明星,气氛多骇,福隆便当卖掉多
少个、火车加开了几个班次,现场有没有人滋事等;这两类新闻通常由地方记者
或影视记者负责,但受限於台湾特殊的媒体文化,年轻人在玩团过程呈现出来的
生活态度、多元文化的气息,常得不到版面的青睐。
他们玩「地下」音乐有成,「地上」的生活却不风光
2003年,焦仁和的女儿化名「张悬」来参加「海洋音乐大赏」,可能是想起练团
时的艰辛,她一站上舞台就哭了,台下比基尼辣妹高喊:「不要哭,我们爱你!
」张悬摸摸头笑着说:「好啦好啦,我们不要假感性了。」
那年最年轻的参赛队伍是一支女子庞克乐团Hot Pink,她们全是高三「美眉」,
一边参加大学联考一边练团,吉他手兼主唱 Nicky抽到一号上台,吓得半死,频
频ㄌㄚˋ拍,我因为置身酷热沙滩采访,头昏眼花、一时不察误写她紧张到「吓
哭」(虽然我始终觉得有看到她哭);报纸登出来之後,Nicky在MSN控诉她真的
没哭,还说那次登台有很特殊的意义,记者不该「乱写」, Nicky後来在女巫店
打工,遇到我都不理不睬,我从她们身上学到好多。
现在很红的「苏打绿」,是前年评审团大奖(第二名)得主,主唱青峰一出场就
惊艳四座,他中性的嗓音带着海洋宽广的气味,让人迷醉,键盘手阿龚是北艺大
音乐系主修钢琴的学弟,他们是某些评审心中的第一名;结果,抱走首奖的是「
假死猫小便」,主唱张颉在北投焚化炉卖唱,键盘手信华在华纳威秀旁边的餐厅
端盘子,我写他们玩「地下」音乐有成,「地上」的生活却不风光,得到报社的
采访奖。
去年「假死猫小便」发行第一张专辑,他们纯手工 DIY打造,信华汗涔涔捧着CD
送来给我,隔月他们在河岸留言表演,我特别跑去捧场,发现他们默契更好了,
但串场讲冷笑话的功力,仍然不足,信华还认真地问我该怎麽办。
海洋音乐大赏得主难以预测
海洋音乐祭最大的特色是,它不兴办所谓的「明星演唱会」,欢迎玩音乐的年轻
人自由组团参加,因而每年总能吸引二、三百个知名度、水准整齐度不一的乐团
报名甄选。实力好、胜算在握的团,可以在靠海的外滩主舞台参加「海洋音乐大
赏」,奖金高达20万元,舞台经验待磨练者,可以参加内滩小舞台的「热浪摇滚
」,它的专业门槛较低,包容度较强,观众和表演者之间零距离。
有趣的是,经验老道的「海迷」反而喜欢去「热浪摇滚」,因为那里弥漫着新奇
、初生之犊般的活力,我常听到乐手遥望大舞台呛声说:「那里有什麽了不起,
我们比他们好,对不对?」台上正经八百般嘶喊,台下早就笑翻掉了。
去过海洋音乐祭的人都知道,从内滩通向外滩,必须经过万头攒动、几乎动弹不
得的彩虹桥(我曾经为要从外滩回内滩发稿,花上四十分钟,县府人员差点要出
动水上摩托车来载),许多年轻乐手从小舞台步向大舞台,也有类似的旅程要走
。
大舞台当然是绚丽的,廖志坚每回最得意的是,海洋祭虽由县府主办、7-11赞助
,但舞台上看不到任何一个商业logo,只有蓝天与背後的海洋为伍,许多乐团告
诉我,再怎麽不虚荣、爱唱高调的另类乐手,站上主舞台都有身心舒畅、极爽的
感动。
许多人批评,海洋音乐大赏得主根本难以预测,因为每年的评审有够「随兴」,
比方去年公认整体素质最整齐,尤其嘻哈、庞克团居多,但评审大人偏偏给了颇
清淡的民谣摇滚乐团、原住民青年组成的「图腾」,前年的「假死猫小便」也很
受争议,得奖那一刻,团员亲口对我说,许多乐手在後台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让他们很不好意思。
海洋音乐大赏刻意标榜一种很另类、非主流的评审品味。廖志坚得意地说:就是
要大家猜不出来,才好玩。他认为每年的评审阵容不一,因而总会激荡出不同的
火花,图腾连败北三次,这些人破釜沉舟辞掉工作专心练团,比赛那一天,主唱
圣民的爸爸特地把海龟扔到大海「放生」,终於抱走首奖。
玩团被社会学家视为青少年迈向成年的「过渡性仪式」
与某些标榜公正客观、不公布评审阵容的竞赛不同,每年从收件开始,廖志坚、
张四十三总迫不及待地公布名单,还不忘告诉参赛者:欢迎去请教评审。丝毫不
担心有评审因而受影响,他们想得很简单:如果求教评审,可以让他们的技术更
精湛, why not?
玩团被社会学家视为青少年迈向成年的「过渡性仪式」 (rite of passage),
它背後有自由创作、团队合作的深意,也有呐喊、搞怪、违抗体制的「小放纵」
趣味,这是成年之前的年轻人极珍贵的资产。
海洋音乐祭的游客,有人是来看表演,也有人是来被看,当观众与表演者的界限
愈来愈模糊的时候,一种台湾新的、讲究「体验」的表演文化正在形成,而这正
是音乐祭成功的关键。
「倘佯在海边享受大自然的清新,忘却所有的烦忧心情,放得好轻松。」陈建年
唱的海洋祭主题曲彷佛又响起了。当萤光棒闪动,夜里的歌声乘风破浪,所有人
都从爱困的沙堆里跳了起来,想念我的海洋音乐祭。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140.119.232.6
※ 编辑: miraculous 来自: 140.119.232.6 (07/12 01: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