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iraq1986 (小噗玛)
看板NCCU05_CHI
标题乐生世代 ◎孙穷理 (野百合,掰掰~!)
时间Wed Mar 21 23:58:18 2007
※ [本文转录自 NCCU_SEED 看板]
作者: iraq1986 (小噗玛) 看板: NCCU_SEED
标题: 乐生世代 ◎孙穷理 (野百合,掰掰~!)
时间: Mon Mar 19 02:39:46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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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好也是三月,乐生包围苏贞昌官邸,上距野百合学运,17年。
参与抗争的青年乐生联盟成员、学生,对於那一个现在还挂在五年级老家伙嘴边絮絮聒聒
的陈年旧事,也许听过,也许没有;那些发生在儿童时期的往事,他们本就无须挂怀;无
论是政客的神圣家徽,又或者「 百合既腐,其臭尤甚於芜草!」的讥评;中正庙广场的
幽灵,一直都还在那儿踱着步,不时现形,从野百合到孤挺花,从方孝鼎到黎文正,17年
了。
会不会有哪一天,幽灵再现形,不甘寂寞地再演一出大戏,谁也不晓得。
乐生世代
学生参与社会运动,与受迫害者一同反抗,从来不是新鲜的故事;「反杜邦、反五轻」、
「工学联合」、「反核工作队」,一直到「反高学费」,在每一次的行动里,从来没有讨
论过那一条隔绝学生与民众的「线」,也从来不见广场上的「社会良心」;他们被打、被
抬、被关、被告,从来不曾惊天动地,也不会劳动李总统、陈总统、马主席的大驾。
乐生,是这一个个看似孤立,实则从未中断的学生运动社会参与历史的一环;不过,同时
乐生也是划时代的。
关键之一,当然是网际网路,两年多,大量讯息不断被复制、流传,加深议题被了解的深
度和广度;关键之二,恰恰好因为压迫者跨越蓝绿,是它成功地超越政治的藩篱,难以产
生政治动机的诠释;关键之三,是地处都市边缘的乐生院区,不断发挥可以创造事件现场
、即时集结的优势;关键之四,是乐生自救会坚定的干部,在极度弱势的处境下,所展现
的精神。
在种种主客观因素下,乐生以一个单一事件,跨越议题及组织串连的局限性,而成为一个
受到普遍关切的议题。
在组织和目标上,乐生也展现出和「广场幽灵」截然不同的面貌,尽管参与的个人及组织
各不相同,在意见上,也不见得没有分歧、冲突之处,但乐生抗争,并未出现过每一次在
「广场」上惯有的强烈「诠释权争夺」与「路线斗争」;大量非组织的参与者加入,更加
速了乐生组织的「去中心化」状况;这一个颇为符合网路特性的组织现象,对於原本社会
运动所强调的严谨的组织性,造成一定冲击,2005年, 台企银工会罢工,在组织松散的
状况下,由会员自主集结的动力,创造了历史性的成绩,至今仍令人印象深刻,传统对於
组织的想像,当然绝非错误,但是,社运在组织上出了什麽问题,以至於无法产生类似台
企银罢工及乐生抗争这种「弱连结」组织的动力,实在值得深思。
在以上的条件下,从泛学运的历史观点看,我认为乐生已经有足够的条件,创造足以与「
野百合」对话的典范;并从而扬弃「野百合世代」的陈腐酸气、创造出一个全新的「乐生
世代」出来(这是给我不知道是谁的苏憩这篇文章的一点回应,让它去了吧,学运世代)
。
「假记者」的社会参与
在「乐生世代」的社会运动脉络下,接着我想谈「假记者」和运动之间的关系。
首先,我要先提一点,我对於「公民记者」的讨论,并没有太多的兴趣,在一个孰为「公
民」、孰为「公共领域」都不清不楚的社会,要把期待建构在一个乌托邦上,是一件很可
怕的事情,如果要上升到「公民记者」有没有「采访权」,应不应该被抓,这会把事情弄
得很糟;公共领域还没有开展,就给国家开了个门进来,这样就完蛋了。
311事件後,「假记者」被抓,有人问,要不要跟警察抗议,我的回答是,警察做了一件
对的事情,干麽抗议?他的错误,在暴力地(他们自称是「优雅地」,到底是谁暴力,谁
优雅啊?)驱散和平示威的抗议者,不在粗暴地对待「假记者」,所有的「假记者」并没
有更不应该被抓的理由。我还很感谢大安分局帮我们安上一个「 假记者」的称呼,它听
起来比「公民记者」要屌多了。
我还是回到「公共领域」来看,到底什麽是「公共领域」呢?它原本就不应该是一个国家
体制建构好了的权利系统,大家在这个系统底下尽义务、享权利、「讨论」公共事务,我
觉得这是一个现代国家的谎言,事实上,权利义务,或者公共事务本来就是「打」出来的
,是力量和力量冲突的结果,如果真的有「公共领域」的话,它也绝不是充满理性沟通的
和平乐土,而是一个惨绝人寰的杀戮战场。
体制内的记者,只是体现了既有权力结构的发言机器,社会的力量到哪里,他们就如何发
言,所以他们的声音永远是已经冲撞进体制里面的力量的声音,国家用「知的权利」来保
障这种声音,用「公正客观」来包装这一个为体制内既有权力发声的正当性;所以,所有
的记者都是斗争者,他们代表着某一种的社会力量,在这一点上,他们跟「假记者」并没
有两样。
我们「假记者」,也是斗争者,是在某一场抗争中间的一个工作位置,不过我们代表的力
量,并没有进入体制,所以不被国家承认,我们应该做的,是和受压迫者一同,把弱势者
的力量发挥出来,去冲撞体制、改变它,而不是要体制只承认我们的权利,然後我们就变
得跟「真记者」一样,顶多只能假装公正客观、假装关怀弱势,被动地等权力者来承认,
这样我们永远不会得到权力。
身份跨界
也许我们再回到「乐生世代」的这个话题来看。
前面谈到,媒体传播的形式和运动组织的形式产生了一些变化;我记得十年前,苦劳网刚
刚开始的时候,很多运动团体的朋友,不清楚我们在做什麽事情,他们很疑惑,社运的组
织对象,不管是工会干部,或者社区居民都不上网,这些东西写了不知道要给谁看,当然
,到今天,这种状况也没有多大的改变,但是大家看待这个网路媒体的态度不一样了,没
有那麽多的疑惑;一方面,是虽然还并不是很清楚,但大家渐渐看到了对象在哪里;另一
方面,是运动也变得更多样了,大众传播媒体却越来越单一,传播的需求增加。
虽然传播媒体近用的管道并没有变多,但是大家纪录和传播的媒材与方式变多,社运团体
对於这方面的重视,远大於十年以前;在这种条件下,苦劳网专注在媒体的这个工作位置
,就渐渐被大家接受。
不过,苦劳网却始终都还是以社会运动者自许,就如同我所强调的,我从来不认为有独立
於权力之外的媒体这回事,我们有一个slogen,叫做「运动的媒体、媒体的运动」;苦劳
网可说是专注在以媒体作为参与形式的社运团体,而在「个人媒体」出现之後,这种分工
,就更加多元而有弹性了。社运工作者和媒体纪录者的身份,可以随时转换、参与的形式
可以自己创造,像这一个月,大家不知看过了多少的创意,照相连署、集资登广告、制作
各种贴纸;就好像我们也看到音乐、戏剧、行动艺术、摄影、纪录片…大量的表现形式介
入了乐生。
这也有两层意义,一是参与者多元形式的创意,带来传统组织型态所难以企及的「培力」
作用;另外,则是身份的「跨界」,你可以是,也可以不是老师、学生、艺术工作者、记
者、社运人士、工人、弱势居民,或者任何人。
「野百合世代」和「广场幽灵」的经典之处,在於成功利用「身份」,登坛作法、企图呼
风唤雨。这是在主流权力结构下玩游戏,玩得好的人,借到东风,扶摇直上;但我们如果
跳脱主流看得懂的游戏规则来玩,权力者就感到疑惑了,像这一次乐生的事,我相信苏贞
昌一定很疑惑,这些打死不退的家伙是哪里冒出来的、要怎麽样才能消灭或收编他们?「
假记者」代表了国家暴力对不断跨界的游击式身份的焦虑。
小结
我的意图是,从社会运动,而非由媒体的角度,来切入这一个话题,事实上,从所谓「独
立媒体」的历史来看,它们本来就不能与社会运动及特定历史事件的脉络区分开来,一个
去脉络的「公民新闻」观点,也已经成为国家或资本意图定性这个新媒体现象的战略(参
考阿孝对国家任务的讨论),而我们始终必须对这种断裂性的诠释戒慎恐惧。
在这一层意义下,新的媒体形式,也就是社会运动的新的可能性,我相信,只有行动,可
以宣称某一种行动典范的终结,我们告别「野百合世代」的「广场幽灵」,创造全新的「
乐生世代」,可能是某种另类的「转型正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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