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充满睡意，踏出家门的脚步仍是如此轻盈；心情轻松，带着微笑，充满信心， 一切都只因为——哈哈哈！我的报告交出去啦！ 今天喜松哥休假，由NIKE哥（副主任，外号由来是因为他本名乃琦）分配实习生， 也许是因为实习已经快到尾声了，所以他让我们挑自己没跑过的线来跟。其他实习妹妹 都选完之後，NIKE哥问我：「跟乃榕可以吗？」我当然欣然同意，乃榕人超好的啊！ 不过他又问了一句，「跟过吗？」我只好老实承认，「三次。」所以我就被分配给 皖瑄了。皖瑄也是数位台的主播之一，之前看过但没跟过，分配给她一开始也不知 主何吉凶，不过後来事实证明，这是件幸运的好事。 聊过以後才知道，她跟我同年，基於「女性对年龄的敏感」，所以我又省了「姐」 这个字。之前跟过很亲切的记者，也跟过爱开玩笑的记者，但是把我当成朋友东拉 西扯闲聊的女记者，她倒是第一个。她讲话的方式非常像我一位风格强烈的学妹， 所以聊天时有种异常的熟悉感。她知道我的星座之後说：「你果然像天秤座的，一下子 就可以跟人聊起来。」我心中的OS：「这样讲起来，比较像天秤座的人是你吧！」 不过她是水瓶座的。 摄影记者是一位看起来很有文艺气息的资深大哥，我们叫他璞老，一问之下， 果然是跑艺文线的。 因为今天北县的人都休假，所以跑财经的乃榕被调去支援老本行社会线、跑生活娱乐的 皖瑄则被拉去支援财经。今天要跑的是大陆手机登台的新闻，去程车上，听她絮絮叨叨的 抱怨财经新闻如何让她一个头十个大，相当好笑。早上她已经打过好几通电话给国内的 手机大厂，像是BenQ、英业达、大霸电子等，不过吃了冷冷的闭门羹，这些大厂不但 不愿受访，态度还很高傲。於是，我们把目标放在手机的通路业者，驱车前往光华商场 附近一整排的通讯行。没想到已经十点多了，通讯行却都还没开张，这个故事告诉 我们，不要一大早出门买手机。 找到一家有开张的全虹，进去碰碰运气的时候却吃了闭门羹，原来这种稍微有点规模的 连锁企业，对媒体的发言都非常谨慎，一定要透过总公司的公关才行。没办法，只好 再多走几步，看看有没有一般商家已经营业、愿意受访的。等到了十一点，店才陆续 开门，找了两家访问，他们的看法却南辕北辙，一家说大厂规模庞大，价格根本不会 因为大陆手机而波动，另一家却说小厂商的价格都已经没有降价空间了，所以不会再降； 不过有共识的部份就是大陆手机没好货，请大家记住这一点。对岸改名叫黑心人民 共和国好了，什麽都有黑心的，要是手机在裤子里爆炸，那我就可以上头版了， 不过不是以记者的身份。 中午回公司写稿、剪带，皖瑄看了我的稿，非常贴心的说：「你明天可以来上班了。」 不过其实我知道这是客套话，还是写得太长了，都快一个月了，我的大脑有时候还是 没办法习惯去脉络化的思考方式。其实电视新闻也未必毫无脉络、缺智肤浅，真正 厉害的记者，用极少的文字，和画面搭配得丝丝入扣，还是可以在观众脑中形成脉络， 这时就叫做「精链」。那是独孤九剑的境界了，我还在练马步。 因为下午很快就要出去采访了，所以午餐没有时间吃，不过并不是件坏事，因为下午 皖瑄终於回到他本来的线了：生活娱乐。璞老去作专题，所以摄影大哥换成一位看起来 挺严肃的小潘哥。我们分配到去采访一家新开幕的六星级汽车旅馆，地点就在中视附近。 进到那里，真的是极尽豪华之能事！！！每间房间都有专属的电梯，最大的一间房间， 竟然有一百八十坪！又不是养大象，住那麽大是怎样？里面有一个露天温水游泳池， 非常华丽，还可以气泡按摩、三温暖SPA，当然也能找专业指压师来个精油按摩； KING SIZE的宫廷式大床，我全家人都可以睡上去了，浴室当然也是奈米科技的精油浴池； 起居室里的62寸超大液晶萤幕电视，可以看电视、玩电动、上网，要不是看到节目画面， 我会以为萤幕是落地窗......真的是夸张到不行。问了价码，一个小时竟要价3500！ 而且休息的话至少要三个小时，也就是一万元就这样飞了！相较之下，过夜的一万五， 反而成了「优惠价」。 现场的一切是由公关公司安排的，泳池里漂着心型气球，有歌手现场演唱、精油按摩 示范，当然也少不了装模作样的男女model，穿着浴袍摆姿势给媒体拍照。另外，也提供 泰式餐饮供记者取用，没吃午餐的我跟皖瑄当然就不客气的吃了起来。现场媒体很多， 很酷的小潘哥不愿意跟他们挤，就决定坐下来等他们拍完，我们再慢慢拍，那我跟皖瑄 当然乐得继续大快朵颐。 吃完就开始拍，其他媒体多已离开，果然空间大多了，业者也不用分身乏术，而只专门 帮我们解说。除了这个爆炸大房间外，我们还参观了其他两间房，价格就实惠多了， 住宿大概一千多至三千多，以提供的住宿服务品质来看，倒是一点也不贵。业者一直问 小潘哥，需不需要model来摆个pose照相，小潘哥只摇摇手表示不用。要录bite的时候， 那位老板一直嗯嗯啊啊的讲不清楚，所幸後来来了一位经理，讲话流利多了，找到他时 皖瑄一副如获大赦的模样，果然好的bite对记者而言非常重要。 拍完该拍的、问完该问的，虽然时间还早，不过皖瑄还有任务，所以就回车程 只要一分钟的公司。回去後看了看手中的公关礼物袋，男生和女生的竟然有不同！ 男生的是一盒精致的沐浴组，女生的却只有洗手皂；我洗澡一向都只用沙拉脱的， 所以就把礼物转送给皖瑄了，对於我这麽「识相」的行为，她看起来相当高兴。 皖瑄去忙，小潘哥则开始跟我闲聊。我真是没想到，刚刚那位看起来有点严肃寡言的 小潘哥，竟然跟我聊了实习以来最深刻受用的一番谈话。原来小潘哥在中视已经 十几年了，年资跟采访主任喜松哥差不多，算是资深的前辈了，跟其他资历比较老的 大哥一样，从老三台时代走到有线齐鸣，心中的感慨一本论文也写不完。他从刚刚 那则新闻开始讲起，漫谈当前电视圈的生态。刚才各台对着穿浴袍的男女model猛拍， 还请他们摆出各种享乐的POSE，但是小潘哥却完全不跟着拍。他说，这间旅馆明明 就走高级精致路线，可是各台这些画面一拍，回去剪出来的新闻，看起来就会像是情趣 旅馆一样。画面的选取、重点的凸显，可以决定一则新闻的格调，我心中想像了一下， 如果电视上一对男女穿着浴袍在泳池边喝红酒，似乎真有点性暗示的色彩，小潘哥 显然很不屑作那样的新闻。看到画面选取可以造成这麽大的差别，我心中对记者 独立性的期待又燃起一丝希望。 不过接下来我们谈到的，又把我的期待打入黑暗。虽然随着经验和敏感度的增长， 记者在现场抓新闻点的能力和处理角度会有不同，但是当前的生态却让记者可以运作 的空间越来越小，新闻也越来越齐一化。中视的主管算是客气的，就算不同意你处理 新闻的方式，也只是跟你提点一番。听说某家无线台发生过主管批好辞呈，等着记者 签名的事，甚至有某位主管曾经当着全部同仁的面，跟采访主任说：「明天起 你主任不用干了，采访去吧。」这跟流氓真的是没有两样了。 据小潘哥说，有线台的办公室文化更加恶劣。之前就听过一位cable跳台视的大哥提过， 老三台比较重视伦理，cable才不管你年资多少，地位全部要凭「本事」挣来（也就是 看你作的新闻符不符合长官需求、能不能卖钱）。讲好听是「良性竞争」，但实际上的 效果却是「鼓励内斗」，同事之间的竞争气氛太过强烈，办公室里暗潮汹涌，记者之间 都会产生小团体和派系，还会出现「改朝换代、拔除异己」的事件。所以目前各家 电视台中，就属中视资深的记者最多，因为在其他电视台，那些资深的都待不下去、 选择退休。讲起来，中视确实养了一批老冗员，但是我亲眼见识到的办公室气氛， 相当融洽。 讲到这，小潘哥又骂起了有线台其他的众多乱象。我印象最深的，是新闻造假的问题。 几家特别喜欢发独家的电视台，常有类似「独家跟药头取得联系」、「独家专访职棒 签赌组头」的新闻，而那些药头、组头，竟都是那些电视台的驾驶去客串演出的！ 还有前阵子狂牛症恐慌，某事业做很大的新闻台，长官交代记者做一条牛排业者的访问， 却没有一家愿意受访，记者在压力之下，就叫工读生假装业者跟记者进行电访， 然後播出，没想到此举惹火真正的业者，没受访哪来的bite啊？原本要一状告上法院， 这要是闹大就难看了，所以该台的主管带同那条线的全组人员前去致歉，才把这事 压了下来。 另一个案子，某特别强调社会新闻的频道，有一次要发一条楼梯间性侵害的新闻， 但是没有画面，主管就叫记者去做些模拟画面来填塞，记者异想天开，竟然用沐浴乳 喷在鞋子上模仿性侵情节，这麽恶心的画面当然逃不过新闻局的大刀，重罚二十万元。 这个时候，没肩膀的主管叫那位记者自己把全额罚款缴清，不甘心的记者最後卷了铺盖， 罚款怎麽摆平我就不清楚了，这件事之後，各家新闻用模拟画面的情形大幅减少。 记者固然是白目加低级，但是授意采用模拟画面的主管也难辞其咎。 小潘哥还提到，其实各家专业新闻台都是在赔钱的状态，能够打平甚至赚钱的时候 极少极少（T台相对比较赚钱，而年代几乎已经在死撑了），它们的存在目的并不是营利， 而是让媒体背後的财团占着这个好用的资源，有需要的时候，一声令下变成传声筒 或是马屁精，悉听老板尊便。像某个戏剧很红的电视台，它的新闻台根本是靠戏剧台的 盈余在养，所以新闻部地位很低，节目部则是趾高气昂，电梯的注意事项竟然还有 「新闻部要礼让节目部优先搭乘」的条款，天啊！！这是电视台里的种姓制度吗？ 记者是贱民、业务部和节目部是贵族？据说中视也是业务部讲话比较大声，不过因为 新闻成绩还算不错，所以至少跟节目部还可以平起平坐。 跟小潘哥拉哩拉杂谈了一个多小时後，皖瑄找我去做新闻。看她对於这则新闻的处理， 真的是跟小潘哥落差很大，在东森待过的皖瑄，一直抱怨小潘哥拍的画面太少， 没有生动的cut。稿子的部份，我写起来跟她非常的相似，还是老问题，就是要再注意 文字跟画面的搭配（例如既然有拍到美食的画面，文字就可以带到一下，到时候搭配 就很好看）。 今天跟小潘哥聊天，彷佛一场「震撼教育」，许多事情夸张到难以相信，但大哥却又 讲得如此斩钉截铁，让我心情相当复杂，不禁对於未来要走的路，又多了几分怀疑。 不过，今天绝对是收获满满的一天。 -- 爱情是玫瑰........ 除了短暂的绽放外， 就是扎手的刺....... 拥抱是痛， 等待是枯萎......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61.229.31.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