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打完工後，自金山南路一段徒步至忠孝东路，在一家六十九元吃到饱的素 食餐厅解决晚餐。再从忠孝新生站搭捷运至台北车站转搭淡水线，然後回家。对，回 我那位於三芝的老家。为了补办身分证，这是我本学期开学後第一次回家，请原谅我 这个不孝子。 联结车在台北车站靠站後，我跟着人潮依序进入，突然看到一张熟悉面孔。是我一 位国中同学，依照惯例，给她一个代号，安琪拉。她惊讶地问我要到哪里去，我说当 然是回家啦。而且讶异於她的大惊小怪，你不也在这班返家车上？难道我搭车到淡水 特地去找阿婆买铁蛋吗？还是我... 你撘错车了。安琪拉语带笑意告诉我。同时车内响起报站的录音女声，台大医院， 台大病院，台大医院，National Taiwan University Hospital station ，一声接一 声，似乎在朝笑我错搭反方向列车的愚蠢行为。 那你要去哪里？我问安琪拉。她要去上书法课。安琪拉自国中时就在我们导师的教 导下学习书法，虽然不是十分勤勉，但断断续续地也上到了今日。她说不如你跟我一 起去，还顺便可以跟老师见见面，然後再一起回三芝。我想想，自从升大二那个暑假 ，老师特地把国中数学参考书送到政大借我之後，就没再见过面了。於是我点点头。 在哪上课啊？古亭站，金山南路二段。超好，转了一大圈，又回到金山南路。 到了目的地，拉开玻璃门，熟悉的声音传入耳朵：是谁来了啊？是我。不只心里想 ，也确实地说出口。老师抬起头，满脸讶异神色。 上书法课的地方其实只是一个普通家庭的客厅，里面坐了七八个学生，有欧巴桑， 也有高中生，不过只有一个男的。而这书法课的上课方法，就是介绍一些名家的字帖 ，提供你回家临摹；然後把你之前在家里写的作品带来，一一指正你需要改进之处。 当天介绍的是米芾。苏黄米蔡，米芾居三。宋朝习字之人，能紧追在苏轼黄庭坚之 後，其功力可想而知。米芾善书各体，广集前人之大成，却又不守旧拘泥，下笔行云 流水，意有所至，跌宕多姿，极富艺术性。去年於中国大陆的拍卖会上，米芾的《研 山铭》手卷以两千九百九十九万人民币落槌。 安琪拉让老师改完她的作品後，我们俩便与老师道别，然後一路上就开始谈天。接 下来我要说的大多都是别人的家务事，就是一些其实并不适合在大庭广众下说的事， 但是我相信会认识我国中老师，且看得到这篇文章，又知道我真实身分的，应该都知 道我待会儿要说的事，所以我就说下去啦！ 首先我要先介绍一下我的国中导师，他今年三十八岁，十年前在我就读的国中担任 我的导师，我们是他第一批学生，也就是他的实验品的意思。他除了传道授业解惑之 外，还会给我们许多比较不一样的，例如常常放影片给我们看（并不是啥湿答答的急 诊室之类的），将自己收藏的灌篮高手放在教室供我们借阅，带大家去打保龄球，联 考前还带我们这批乡下小毛头去参观台大。然而其中最不一样的，他还分别带了为数 不少的小鬼上佛堂。 大家知道佛堂是啥吗？其实我到现在还搞不太懂。当我第一次坐在老师那辆几可称 之为废铁的车内前往佛堂的路上时，我还在幻想一座有如布达拉宫的寺庙，里面到处 都是长眉垂胸的长者，眼中充满了智慧的光芒，而他们一看到我，就对我说，师兄， 经过数般轮回，你总算回来了。而我当下陡然顿悟，於是在青灯古佛下度过余生。 这都要怪我当时看太多怪力乱神的书，其实佛堂只是善心人士将自己的家贡献出来 给诸位修道用的，我不自觉想接感恩。而修道也不是啥神秘的事的，有点像叶教授上 课一样，不知道我这样讲有没有不敬，但我并无此意。而国中小毛头适用的，只不过 是大家围着一张圆桌，由一两个较为年长，约二三十岁的成年人传授一些较入门的观 念。简而言之就是教导大家劝人为善。而每一次课程结束，都会有用餐时间，虽然都 是素菜，料理得着时令人赞不绝口，这也成了我每次上佛堂的一大动力。 除了吃之外，我对上佛堂还有件印象很深的事，就是老师的车。我们上的那家佛堂 在卧龙街，老师每次都从三芝把我们载去佛堂，再一一送我们回家。老师的车虽然逊 ，但是他的技术不赖，常常以正常车速倒车，有时候拿纸巾擦脸还可用膝盖操作方向 盘。他最常作的特技就是开车开到睡着，然後在等红绿灯时用他的车头去撞别人的车 屁股。至今回想余悸犹存。 我不知道老师这样做是不是希望能对我们产生一些好的影响。就我而言，我从国二 开始吃素，一直吃到高二。在心灵上获得了多少我不知道，但是我因此瘦了十多公斤 。并不是代表吃素能减肥，而是因为吃素太麻烦，所以我常常遗漏掉许多正餐。回想 起高二，当时几乎是一人独自住在我姐的房子里，放学时，身着制服的我在黄昏市场 里挑拣青菜回去自理，还要听卖菜阿婆数落她女儿十指不沾阳春水。 扯太远了，老师在我们国中毕业後不到一年结婚，对象是佛堂里的一位女士。而他 们结婚的理由竟然是因为要接下佛堂，必须要是已成家的。安琪拉当时为了此事写了 一封信告诉老师，说她不能接受这种事，导致他们当时关系不甚佳。而没有一丝感情 基础的婚姻果然禁不起考验，後来听说他们分居了。 安琪拉问我，你知道老师离婚了吗？我愣了愣。於是安琪拉跟我说了老师与前师母 的婚姻概况。新婚燕尔时，除了老师与他老婆外，他们俩爱的小窝还住了他老婆的弟 弟与妹妹。这方面我有深刻的经验，不管你跟谁再熟，都不要老是赖在别人家；你朋 友或许不介意，可是你怎知道他家人介不介意？即使他家人并不与他住在一起。不过 我是不知道老师介不介意就是了。而老师每个月教师薪水一半给老母缴房屋贷款，另 一半就完全砸在这个家中；据说师母自个儿的薪水则是尽数进了银行成了私房钱。 而感情生变，这样说或许不对，起了离婚念头的导火线，是因为我一个目前正在卖 灵骨塔的国中同学。他向老师推荐一个塔位，老师说他不需要也买不起。结果我那同 学的经理还是哪个垃圾居然建议他，反正拎老师看起来这麽老实，你就帮他刻一个印 章，先盖了再逼他付钱；所以我的垃圾同学就照作啦。老师不得已，向老婆大人开口 ，借他钱帮忙他处理这十万块的塔位；结果她只是冷冷地说，我没有钱。令老师心灰 意冷。 我突然有股说不出来的感觉，当初国中那身材高瘦，满腹经纶，写得一手好字，精 通中西诸般乐器，轻轻一挥就能将棒球击得老远的那个老师，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啊 ！不论他在我国中时的印象是多麽瞻之在前，忽焉在後，他也同样会面临到所有普通 人都会面临到的问题，而处理问题的方式也和一般人并无二致。 後来在淡水转搭往三芝的车时，又遇到了一位国中同学，正在当兵中。他不太记得 我们的名字，只记得我叫什麽坚，安琪拉叫什麽祝的。还说我变很多，当然，从一只 猪变成一个人可不是变很多三个字就能完整形容的，不过最近有被打回原形的趋势。 安琪拉问，那我有没有变？没有，你都没变。我变漂亮了好不好？哪有，嘴唇还是这 麽黑，哪里漂亮？ 经过四十分钟的车程，总算抵达三芝。在招不到计程车的情形下，我高举着学校福 利社一把五十的摺叠伞，迎着急风斜雨，带着似箭归心，徒步返家。回到家时，只剩 二哥与来福还没睡。匆匆地洗完澡并将淋湿的衣裤烘乾後，便钻入潮湿的被窝，伴着 雨声，蛙鸣，虫唧，与一只恼人的蚊子入眠。 第二天，到户政事务所补办身分证。需要携带的物品有，大头照三张，户口名簿， 印章，两百块，本人一尊与左手大拇指一枚，如果有政府发给上有照片可证明为本人 的文件如毕业证书或是护照等，三十分钟即可取件，否则得经过约五个工作天才能拿 。就在我万事具备，只差临门一脚的时候，办事人员告诉我，机器坏掉了，而且明天 下午才会有人来修。这表示无法立即制作身分证，也表示我无法马上领取，也就是说 ，我得另外找个时间再回家一趟才行。 你很急吗？办事小姐问。喔不，我一点也不急，你明年再叫我来领好了，反正很方 便嘛，撘四十五分钟捷运转四十分钟公车就到了。我的金融卡需要身分证才能补办， 而我又没有办全省通提，表示我得每次都到我开户的那家银行才能领钱。要如何办全 省通提呢？非常好，要身分证。你没有身分证我怎麽知道你是不是本人呢？小偷拿了 你的金融卡跟身分证之後难道会去帮你办全省通提以便他在全省分行都能轻松方便提 你的钱吗？ 这三芝乡户政事务所的机器好死不死偏要在我回家补办身分证时坏掉，你说我苦不 苦？而我还得另外找个时间再回家领身分证，然後才能补办金融卡，你说我累不累？ 这时我们要以中国大陆研究专家邱坤玄教授说过的话自勉：不苦不苦，想起长征两万 五；不累不累，想起革命老前辈。 -- ┌┌┌┌ Origin: 小鱼的紫色花园 <fpg.twbbs.org> 140.112.200.214 ───┐┐┐┐ 标题: 回家 时间: Wed Nov 5 17:49:27 2003 星期一，打完工後，自金山南路一段徒步至忠孝东路，在一家六十九元吃到饱的素 食餐厅解决晚餐。再从忠孝新生站搭捷运至台北车站转搭淡水线，然後回家。对，回 我那位於三芝的老家。为了补办身分证，这是我本学期开学後第一次回家，请原谅我 这个不孝子。 联结车在台北车站靠站後，我跟着人潮依序进入，突然看到一张熟悉面孔。是我一 位国中同学，依照惯例，给她一个代号，安琪拉。她惊讶地问我要到哪里去，我说当 然是回家啦。而且讶异於她的大惊小怪，你不也在这班返家车上？难道我搭车到淡水 特地去找阿婆买铁蛋吗？还是我... 你撘错车了。安琪拉语带笑意告诉我。同时车内响起报站的录音女声，台大医院， 台大病院，台大医院，National Taiwan University Hospital station ，一声接一 声，似乎在朝笑我错搭反方向列车的愚蠢行为。 那你要去哪里？我问安琪拉。她要去上书法课。安琪拉自国中时就在我们导师的教 导下学习书法，虽然不是十分勤勉，但断断续续地也上到了今日。她说不如你跟我一 起去，还顺便可以跟老师见见面，然後再一起回三芝。我想想，自从升大二那个暑假 ，老师特地把国中数学参考书送到政大借我之後，就没再见过面了。於是我点点头。 在哪上课啊？古亭站，金山南路二段。超好，转了一大圈，又回到金山南路。 到了目的地，拉开玻璃门，熟悉的声音传入耳朵：是谁来了啊？是我。不只心里想 ，也确实地说出口。老师抬起头，满脸讶异神色。 上书法课的地方其实只是一个普通家庭的客厅，里面坐了七八个学生，有欧巴桑， 也有高中生，不过只有一个男的。而这书法课的上课方法，就是介绍一些名家的字帖 ，提供你回家临摹；然後把你之前在家里写的作品带来，一一指正你需要改进之处。 当天介绍的是米芾。苏黄米蔡，米芾居三。宋朝习字之人，能紧追在苏轼黄庭坚之 後，其功力可想而知。米芾善书各体，广集前人之大成，却又不守旧拘泥，下笔行云 流水，意有所至，跌宕多姿，极富艺术性。去年於中国大陆的拍卖会上，米芾的《研 山铭》手卷以两千九百九十九万人民币落槌。 安琪拉让老师改完她的作品後，我们俩便与老师道别，然後一路上就开始谈天。接 下来我要说的大多都是别人的家务事，就是一些其实并不适合在大庭广众下说的事， 但是我相信会认识我国中老师，且看得到这篇文章，又知道我真实身分的，应该都知 道我待会儿要说的事，所以我就说下去啦！ 首先我要先介绍一下我的国中导师，他今年三十八岁，十年前在我就读的国中担任 我的导师，我们是他第一批学生，也就是他的实验品的意思。他除了传道授业解惑之 外，还会给我们许多比较不一样的，例如常常放影片给我们看（并不是啥湿答答的急 诊室之类的），将自己收藏的灌篮高手放在教室供我们借阅，带大家去打保龄球，联 考前还带我们这批乡下小毛头去参观台大。然而其中最不一样的，他还分别带了为数 不少的小鬼上佛堂。 大家知道佛堂是啥吗？其实我到现在还搞不太懂。当我第一次坐在老师那辆几可称 之为废铁的车内前往佛堂的路上时，我还在幻想一座有如布达拉宫的寺庙，里面到处 都是长眉垂胸的长者，眼中充满了智慧的光芒，而他们一看到我，就对我说，师兄， 经过数般轮回，你总算回来了。而我当下陡然顿悟，於是在青灯古佛下度过余生。 这都要怪我当时看太多怪力乱神的书，其实佛堂只是善心人士将自己的家贡献出来 给诸位修道用的，我不自觉想接感恩。而修道也不是啥神秘的事的，有点像叶教授上 课一样，不知道我这样讲有没有不敬，但我并无此意。而国中小毛头适用的，只不过 是大家围着一张圆桌，由一两个较为年长，约二三十岁的成年人传授一些较入门的观 念。简而言之就是教导大家劝人为善。而每一次课程结束，都会有用餐时间，虽然都 是素菜，料理得着时令人赞不绝口，这也成了我每次上佛堂的一大动力。 除了吃之外，我对上佛堂还有件印象很深的事，就是老师的车。我们上的那家佛堂 在卧龙街，老师每次都从三芝把我们载去佛堂，再一一送我们回家。老师的车虽然逊 ，但是他的技术不赖，常常以正常车速倒车，有时候拿纸巾擦脸还可用膝盖操作方向 盘。他最常作的特技就是开车开到睡着，然後在等红绿灯时用他的车头去撞别人的车 屁股。至今回想余悸犹存。 我不知道老师这样做是不是希望能对我们产生一些好的影响。就我而言，我从国二 开始吃素，一直吃到高二。在心灵上获得了多少我不知道，但是我因此瘦了十多公斤 。并不是代表吃素能减肥，而是因为吃素太麻烦，所以我常常遗漏掉许多正餐。回想 起高二，当时几乎是一人独自住在我姐的房子里，放学时，身着制服的我在黄昏市场 里挑拣青菜回去自理，还要听卖菜阿婆数落她女儿十指不沾阳春水。 扯太远了，老师在我们国中毕业後不到一年结婚，对象是佛堂里的一位女士。而他 们结婚的理由竟然是因为要接下佛堂，必须要是已成家的。安琪拉当时为了此事写了 一封信告诉老师，说她不能接受这种事，导致他们当时关系不甚佳。而没有一丝感情 基础的婚姻果然禁不起考验，後来听说他们分居了。 安琪拉问我，你知道老师离婚了吗？我愣了愣。於是安琪拉跟我说了老师与前师母 的婚姻概况。新婚燕尔时，除了老师与他老婆外，他们俩爱的小窝还住了他老婆的弟 弟与妹妹。这方面我有深刻的经验，不管你跟谁再熟，都不要老是赖在别人家；你朋 友或许不介意，可是你怎知道他家人介不介意？即使他家人并不与他住在一起。不过 我是不知道老师介不介意就是了。而老师每个月教师薪水一半给老母缴房屋贷款，另 一半就完全砸在这个家中；据说师母自个儿的薪水则是尽数进了银行成了私房钱。 而感情生变，这样说或许不对，起了离婚念头的导火线，是因为我一个目前正在卖 灵骨塔的国中同学。他向老师推荐一个塔位，老师说他不需要也买不起。结果我那同 学的经理还是哪个垃圾居然建议他，反正拎老师看起来这麽老实，你就帮他刻一个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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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我们要以中国大陆研究专家邱坤玄教授说过的话自勉：不苦不苦，想起长征两万 五；不累不累，想起革命老前辈。 -- ┌┌┌┌ Origin: 小鱼的紫色花园 <fpg.twbbs.org> 140.112.200.2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