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ucklee (alessio)
看板MusicInTaiwn
标题恋曲一九六○
时间Tue Oct 31 23:22:32 2006
2006.10.31 中国时报
http://news.chinatimes.com/Chinatimes/newslist/newslist-content/0,3546,110514+112006103100303,00.html
恋曲一九六○
西区老二
上周末,在台北紫藤庐举办了一场「音乐与社会:纪露霞和消失的一九六○年代」座
谈,话题主角是四、五十年前的「宝岛歌后」纪露霞。其实,一个在所谓「消失的六○年
代」尚未转世娘胎、乳臭未乾的家伙,听完了「阿嬷的偶像」纪露霞女士的Live演唱与现
身说法,以及才高八斗的李坤城先生,以及石计生、吕钰秀两位教授的谈古论今,本无须
锦上添花或(更惨的是)狗尾续貂。然而身为「台客」,从小家里有个念大学的姑姑,听
英文歌、看美国电影兼用功学法文;鹣鲽情深的阿公阿嬷讲悄悄话不给我们後生晚辈偷听
,就说日语;回外婆家听外公拉着二胡唱客家山歌;睡前老爸的收音机放着红极一时的餐
厅秀和心事谁人知,不喝酒的老妈在厨房边洗碗边唱苦酒满杯……一人一把号各吹各的调
所编织成的另类交响乐中,被窝里我点着手电筒翻《金瓶梅》。
这样一个在台客日美「混血」家庭里读中国书长大的孩子,对我而言,跟着阿公一字
一句学〈雨夜花〉,蒐集绝版老歌送给阿嬷,偶尔陪爸妈唱几段他们的少年恋歌,是一件
单纯而快乐的事。实在不忍心拿密不透风的论述将它打上石膏。
演艺圈流行一句话:No news is bad
news。曾几何时,台湾民谣也需要藉由台客之争、後殖民理论和「主流」台语歌曲的悲情
度来「搏版面」?固然,当代流行文化与社会环境、群体价值观的互动,的确是值得研究
的课题;只是,哪里听得到这些歌、又有哪些新的歌,永远是歌迷最关心的话题。
音乐,是全世界共通的语言。而语言,是多元文化丰沛的生命。今年七月,台北爱乐
管弦乐团於华府甘乃迪中心演奏了〈望春风〉、〈望你早归〉等台湾民谣,颇获《华盛顿
邮报》好评,却遭国内媒体讥讽「格局太小,引不起太大的共鸣」。
〈望春风〉作词者李临秋,原是戏院茶房,其时电影悉为默片,由「辩士」为不识字
之观众解说字幕。有一天,名辩士詹天马差点被一个字难倒,李临秋从旁提词,令詹天马
刮目相看,擢为编剧;李临秋巧妙运用了元曲《西厢记》崔莺莺的诗:「拂墙花影动,疑
是玉人来」,写就「听见外面有人来,开门来看觅;月娘笑阮是憨大呆,予风骗不知。」
可知其结合古典与通俗元素的功力与汉学素养之深厚。作曲者邓雨贤系客家人,先後进台
北师范、东京音乐学院修习钢琴及作曲,熟谙西乐与日曲小调和声,完成四月望雨四大名
曲。李、邓两人中西合璧,联手打造台湾特有情调。今由台北爱乐「回向」西方,实属本
土化为全球化之本的经验典范。嗯,简称经典!
纪露霞和消失的一九六○年代座谈会中引发论辩的焦点,也胶着在「混血歌」和「全
球化」。所谓混血歌,学者有云一九五○年代台语流行歌曲绝大多数乃「抄袭」日本原曲
。如今我们美其名叫「翻唱」。反观当年,国语歌翻唱日曲者亦不胜枚举(杨克隆,一九
九八);近十年,国语流行歌坛翻唱之风益烈,殊为台语歌所不及,可见市场考量远甚於
政治影响。因此,惟独将台湾民谣贴上「混血歌」标签并加以挞伐,恐怕是有意无意忽略
了国语音乐创作上所滋养的「後殖民」温床。
尽管在混血歌时代,唱过一千一百五十余首禁歌的文夏,也填过市井人物百态(如X
X行船人、XX姑娘系列数十首);拥有约六千首词作的「一夜八阙郎」叶俊麟,亦以斯
土斯民的真实情感描绘作为创作的核能,晚年更写遍其足迹所到之处如合欢山、安平、梨
山、日月潭、兰屿……。
如果说不食人间烟火的校园民歌是国语流行乐复兴运动的滥觞,那麽,如同小约翰史
特劳斯借农民的华尔滋舞曲形塑「国民乐派」而风靡贵族,这些「好听搁袂跳针」的台湾
歌谣,毋宁更是悲天悯人传统下踽踽独行的启蒙者。请快乐听歌,大声唱歌,随「跳舞年
代」摇摆,和一九六○的恋曲一起碰恰恰,感受他们留下了什麽。
(作者为台大词曲创作社指导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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