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USI智库的Jack Watling的投书 内容与我前几天分享过的podcast内容相仿，可作参考 https://x.com/Jack_Watling/status/2061568220557947287 https://x.com/Mylovanov/status/2061547508715717087 乌克兰扭转战局 为何停火如今成为真正可能实现的选项 乌克兰战争已经来到一个转折点。自从乌克兰二〇二三年反攻失败後，俄罗斯的全面入侵 逐渐形成可预测的节奏：夏季与冬季发动攻势，而在两次攻势之间，攻击压力会有所减轻 ，俄军部队则轮换与整补。 乍看之下，今年似乎没有什麽不同。随着春季迈入夏季，前线壕沟中的乌克兰官兵再次看 到俄军攻击与渗透企图稳定增加。然而，乌克兰指挥官的心态已经发生变化。俄军攻势对 其部队造成的压力已不像前几年那样沉重。尽管无人机袭击与炮击依然持续不断，但俄军 的作战表现正在下滑。在基辅，人们愈来愈乐观地认为，乌克兰有能力将俄罗斯逼向停火 。 乌克兰士气的转变，并非源於战争方式出现根本性改变，而是来自多项趋势的微妙转折； 这些趋势汇聚在一起，正显示这场战争的发展方向正在出现重大变化。 在整个二〇二四年以及二〇二五年的大部分时间里，俄罗斯招募的新兵数量一直多於其损 失的人数。因此，即使俄军自身承受重大伤亡，仍能持续提高对乌军部队的攻击强度。相 较之下，乌克兰的伤亡人数则略高於新补充兵力，防线因而月复一月地变得愈来愈薄弱。 在莫斯科，这种情况催生出一种自满情绪：即使进展缓慢，俄军最终仍将占领顿巴斯全境 ——这片位於乌克兰东部、俄罗斯於二〇二二年宣称拥有主权的争议地区。克里姆林宫相 信，随着国际社会对乌克兰的支持逐渐枯竭，以及乌克兰愈来愈难找到足够的作战部队来 守住漫长战线，俄军的战果终将在某个时刻加速扩大。 正因如此，在川普重新当选後，由美国斡旋推动的谈判中，莫斯科采取了毫不妥协的立场 。毕竟，克里姆林宫认为，即使谈判失败，它最终也能在战场上取得自己想要的结果。 然而，俄罗斯如今已不再走在一条必然实现其最低军事目标——完全控制顿巴斯——的道 路上。随着乌克兰开始在前线取得进展并挫败俄军攻势，以及俄罗斯军队愈来愈明显感受 到战争带来的压力和战斗力的衰退，那个长期以来看似极不可能发生的结果，如今正变得 更加现实。 基辅及其盟友或许能够说服莫斯科，停火才是俄罗斯最符合自身利益的选择。 乌克兰的复苏 过去两年来，乌克兰指挥官一直受到兵力持续萎缩的困扰。每月伤亡人数都超过训练中心 补充至作战部队的人数。由於部队无法轮换，让士兵暂时脱离战斗岗位休整，前线步兵逐 渐陷入疲惫不堪的状态。 乌克兰每月虽然能动员约三万名新兵，但实际能够抵达前线的通常不到一半。其中许多人 因健康状况不符合战斗勤务要求而无法投入作战；另一些人则因所接受训练的品质不佳而 士气低落。 根据乌克兰武装部队监察长办公室进行的一项研究，部队若被迫在战斗区连续停留超过四 十天，其作战效能将显着下降。 然而，轮换部队本身也充满风险。往返前线阵地的官兵容易成为敌方无人机与炮兵的攻击 目标。因此，许多士兵被迫在战斗区连续驻守超过两百天。 这种情况导致各旅部队普遍出现疲劳现象，也让人们形成一种印象：服役无异於单程车票 ，终点不是医院就是停屍间。这种观感进一步促使许多新兵在受训期间逃离部队。到二〇 二六年初，已有超过二十万名乌克兰士兵被列为擅离职守。 然而，乌克兰军方自二〇二五年年中开始采取措施解决这些问题。 过去，乌克兰陆军最高层级的战术编制为旅级部队。到了二〇二五年，乌克兰成立了十多 个军级单位，每个军负责指挥数个下辖旅。这些军级单位同时承担训练任务，使新兵能够 由未来将率领他们投入战斗的指挥体系直接培训。 虽然这项改革仍在推行过程中，但已经提升了训练品质，也降低了新兵逃离部队的情况。 一些乌克兰部队还将基础训练时间由五周延长至八周，使士兵在投入战斗前能获得更充分 的准备。 与此同时，一些乌克兰部队开始更有效地整合步兵、无人系统、炮兵与装甲部队。在前线 ，他们得以在局部时段取得对俄军的优势，从而完成部队轮换，甚至发动有限度的攻势并 取得战果。 这种联合作战战术帮助乌军於二〇二五年秋季在库皮扬斯克取得进展，并於二〇二六年春 季在胡利艾波列推进。更重要的是，即使在进攻期间，乌军仍维持有利的伤亡交换比，损 失的兵力少於俄军。 乌克兰的无人机部队也愈来愈能执行军方所称的「中程打击」，攻击距离前线最远约六十 英里的俄军後勤目标。战场上乌军侦察与打击系统密度的提高，使俄军更难渗透乌军防线 ，也更难获得补给。 这限制了俄军能在任何前线地段集中投入的作战力量，从而减轻了对乌克兰部队造成的压 力。 改革措施、战术能力提升以及训练品质改善相互结合，使乌克兰军队扭转了二〇二四年及 二〇二五年大部分时间所呈现的下滑趋势。进入二〇二六年最初几个月後，前线作战部队 的新兵补充已出现净成长。 当然，目前这些成果仍相当脆弱。随着春季进入夏季，植被愈发茂密，俄军将获得更多机 会进行渗透并向乌军阵地施压。虽然部分乌克兰部队已展现出更成熟的战术能力，但其他 旅级部队仍持续面临困难。 尽管如此，仍有理由相信，乌克兰军方在过去一年采取的改革措施将在未来一年持续增强 其战力。 新成立的军级单位逐渐成熟後，将有助於把成功经验和最佳作法推广至表现较弱的旅级部 队。乌克兰总统 弗拉迪米尔·泽伦斯基 也宣布推动徵兵制度与服役条件改革，以确保更 多被动员的人员能够进入作战部队。 这些改革包括提高薪资待遇、明确规定服役期限，以及重整训练体系和动员程序。 激烈战斗仍在持续，但在兵力问题上，乌克兰军队已经度过最艰难的阶段，并且愈来愈善 於将新型战争工具与传统作战方式结合运用，提升整体战术效能。 俄罗斯的困境 与乌克兰军队状况出现细微但积极改善形成对比的是，俄军在战场上的表现已开始走下坡 。这是多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 在二〇二四年与二〇二五年间，俄军的战场优势主要来自莫斯科投入的大量人力储备，以 及俄军对火力的整合运用。两者结合，使俄军能持续对乌军施加消耗压力。 理论上，由於俄军招募人数高於其损失人数，克里姆林宫本可让部分士兵接受更长时间的 训练，从而提升整体部队素质。然而，俄军指挥层似乎满足於承受庞大且持续的伤亡，以 仅接受两天至两周训练的新兵冲击乌军阵地。结果是，整个二〇二五年间，俄军平均每月 伤亡约二万三千人。 俄军招募数量之所以能大致补上损失，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克里姆林宫提供了强力的经济诱 因，包括高额薪资与债务减免。 尽管这种做法成功吸引大量缺乏技能的新兵，但却未能吸引足够数量的技术专业人才。这 些专业人士在民间或军工产业通常都能获得相当不错的薪资。例如，俄军无人机操作员的 招募人数便远低於目标。 以薪资作为主要服役动机，也导致俄军部队内累积了大量不愿参与战斗的人员。部分军官 会接受不愿投入突击任务士兵的贿赂，让他们避开作战行动。 另一方面，那些违反俄军日益繁杂且彼此矛盾的常设命令的士兵，则往往被惩罚性地编入 突击部队。这种强硬作法经常连重要的支援人员也一并波及，例如负责後勤工作的官兵， 只要稍有违规便可能受到惩处。 在俄军体系中，後勤协调工作极大程度依赖通讯软体 Telegram，然而官方却又禁止使用 该软体。因此，一名认真履行职责的後勤人员很可能在工作途中遭到军事警察拦查，不是 被勒索金钱，就是被重新编入突击部队。 长期下来，其结果是俄军中层编制——例如团级单位——累积了大量关系良好、擅长从体 制中攫取利益的人员；而基层部队中真正具备专业经验的官兵，则在一次次突击行动中阵 亡或负伤，导致部队专业骨干日渐流失。 基层部队素质下降，进一步造成作战表现恶化，使许多单位无法有效执行作战计画与命令 。许多军官是在战场上获得晋升，并未接受完整而系统性的军官教育。他们最主要的工作 往往不是策划与执行高品质的作战行动，而是设法在心理上说服士兵投入攻击。 过去几年里，俄军炮兵火力、无人机打击以及滑翔炸弹所造成的巨大破坏力，在一定程度 上弥补了步兵表现不佳的缺陷。 然而，如今的战场已与俄罗斯军事规划人员习惯认知的战场截然不同。今天的战场已不再 主要由两条对峙的前线构成，而更像是一条宽约十八英里的争夺地带，双方部队在其中彼 此交错混杂。 俄军规划人员所使用的地图与作战标图工具，并不适合准确反映当前部队实际作战的方式 。因此，俄军地图上所标示的战场态势，与部队实际能够执行的任务之间出现愈来愈大的 落差。 这种情况导致火力打击协调效率持续下降。 基层军官也未必知道该如何执行上级下达的命令。此外，中层军官普遍受到鼓励向上级回 报成功消息。这些因素共同造成高阶俄军指挥官所认知的部队位置与战况，与前线实际情 况之间出现愈来愈大的差距。 结果就是，俄军在分配炮兵与无人机资产时经常出现错误，并根据错误资讯下达大量根本 无法执行的命令。 简而言之，俄军愈来愈难将作战计画转化为实际军事行动，其攻势能力也因此持续削弱。 有信心，但不能自满 乌克兰军队凝聚力不断提升，加上俄军作战部队逐渐衰退，这些趋势综合起来，或许会让 人觉得乌克兰取得有利结果已经不可避免。然而，事实远非如此。 俄军仍有超过六十万名官兵投入对乌作战，而且凭藉庞大的军工体系，并不存在弹药短缺 问题。俄军的无人机与滑翔炸弹持续威胁乌克兰後勤系统，而俄军步兵也仍在不断试探乌 军阵地，寻找并利用防线漏洞。 与此同时，乌克兰日益减少的防空能力，正让俄军有更多机会对乌克兰全境发动无人机与 巡弋飞弹攻击。 乌克兰军队仍必须付出巨大代价才能守住阵地，而且在部分地区——例如科斯蒂安季尼夫 卡——仍在失去土地。乌军官兵或许比过去更加乐观，但他们依然十分疲惫。 虽然部分乌克兰部队的战斗表现已有显着进步，但也有一些旅级部队持续表现不佳。另一 方面，俄军距离某些重要的乌克兰城市仍相当接近，例如位於乌克兰南部的 札波罗热。 就眼前的战术态势而言，局面或许较有利於乌克兰，但其容错空间依然极其有限。 尽管如此，俄罗斯似乎无法按照克里姆林宫的要求，在今年年底前完成对顿巴斯地区的全 面占领。而如果俄军不进行大规模重整，目前也看不出莫斯科能否在二〇二七年达成这一 目标。 战争正在持续消耗俄罗斯，而俄军的整体作战努力也正陷入困境。 目前仍没有任何迹象显示 普丁 已改变其对乌克兰的根本看法——即乌克兰不应作为一个 独立国家存在，以及俄罗斯应将其置於自身控制之下。 然而，普丁也曾证明，当战场现实已无法被忽视时，他会对局势作出回应。例如二〇二二 年俄军自基辅周边地区与赫尔松撤退时便是如此。 因此，真正的问题在於：当克里姆林宫意识到自身在战场上的前景正在恶化时，将会作何 反应？ 最大的风险是，克里姆林宫选择升级战争，启动更全面的军事动员程序，强制徵召俄军所 需的技术专业人才，并扩大兵力储备。 此举或许能够促进俄军在乌克兰取得更多战果，但同时也伴随巨大的国内政治与经济风险 。俄罗斯中央银行已警告，俄国正面临严重劳动力短缺问题。 此外，在俄军整体素质已衰退至目前程度的情况下，即使获得大量新增人力，也不清楚俄 军是否具备有效运用这些兵力的能力。克里姆林宫很可能正在评估如此激烈措施可能带来 的後果。 战争期间，俄军曾多次建议扩大动员规模，但普丁始终拒绝这麽做。 另一种可能性则是，克里姆林宫暂停大规模攻势，转而采取较偏防御的姿态，不接受停火 ，同时在接下来的冬季继续以无人机、弹道飞弹与巡弋飞弹轰炸乌克兰。 普丁或许认为，俄罗斯只需要把战争拖得比基辅更久，就能取得胜利。 然而，随着乌克兰展现出更有效发动攻势的能力，这条道路正变得愈来愈难以维持。与此 同时，乌克兰持续扩大使用远程打击能力，攻击对俄罗斯经济具有重要意义的目标，这也 将使莫斯科更难无限期地延续这场战争。 走出困境 如果乌克兰能在今年剩余时间里进一步巩固目前的趋势——自身军事能力持续提升，而俄 罗斯则持续陷入困境——那麽基辅及其盟友说服莫斯科接受无条件停火的可能性将愈来愈 高。 乌克兰的合作夥伴应仔细思考，如何让这条道路对克里姆林宫具有吸引力。因为谈判过程 中存在许多可能破坏协议的条件或障碍，这些因素都可能促使普丁选择继续延长战争。 然而，眼下也出现了一个愈来愈明显的机会：说服普丁相信，停火是风险最低的选择。 这并不代表普丁会放弃对乌克兰的敌意。但克里姆林宫或许可能说服自己，在战场上未能 实现既定目标的情况下，停火才是通往最终目标的最佳途径。 毫无疑问，普丁随後将转而利用乌克兰在政治与经济上的脆弱性，寻求对基辅施加更大的 影响力与压力。 同时，停火也可能给予莫斯科修复军队问题的时间与空间，使乌克兰始终处於一种威胁之 下——俄罗斯可能在任何时刻再次发动攻击。 至於乌克兰民众，长期承受战争消耗之後，他们无疑会欢迎一段喘息的时间。 如果乌克兰与俄罗斯最终达成停火协议，这将构成基辅的一项重大成就，也将提供推动持 久和平的机会。 但与此同时，这样的停火也将伴随许多重大风险。 乌克兰民众很可能会要求政府实施复员，或者至少以较年轻、体力较充沛但经验不足的新 兵，替换前线那些身经百战却已筋疲力尽的老兵。 在多年处於战时体制之後，乌克兰也将突然必须面对工业与基础设施遭受大规模破坏的现 实。 随着要求举行选举的呼声升高，国内原有的政治团结也可能开始出现裂痕。 当来自俄罗斯的直接威胁看似减弱後，欧洲盟友在支援乌克兰国防方面也可能变得不再那 麽慷慨。 简而言之，乌克兰将发现自己处於相对脆弱的状态，而俄罗斯则将拥有大量机会对这个邻 国进行破坏与施压。 尽管战争获得有利结果仍远非板上钉钉，但如今已成为一种现实可行的可能性。 若要提高这种结果发生的机率，基辅必须持续推动军队改革与重组，进一步强化自身防卫 能力。 乌克兰的国际夥伴则必须持续向俄罗斯施加足够压力，包括继续向乌克兰提供武器，并维 持对克里姆林宫的经济制裁。 战争无限期延长所带来的政治与经济风险，如今已开始影响克里姆林宫的决策思维。 因此，乌克兰的盟友应思考如何进一步改变莫斯科的利益计算与风险评估。 同时，随着华盛顿逐步减少对欧洲事务的投入，欧洲各国也愈来愈有必要认真思考：如果 停火最终达成，应如何维护这份脆弱的和平并使其持久。 毕竟，停火是乌克兰安全与繁荣的必要前提，但它本身并不能保证安全与繁荣。 -- You ask, what is our aim? I can answer in one word: victory. Victory at all costs, victory in spite of all terror, victory, however long and hard the road may be; for without victory, there is no survival. ~ Winston Churchill, 13 May 194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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