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s://x.com/TheEconomist/status/2053233601043464510 美国的潜舰优势正面临威胁 对中国的海军嘲讽正在转为警戒 围住内港的防护网缓缓打开。一艘黑色鳍状的掠食者滑出港口。几分钟後，它抵达外海， 随着一声巨大的排气声，随即消失在热带海水之下。从关岛阿普拉港启航的安纳波利斯号 潜舰，是海洋中的顶级猎手之一，正与中国和俄罗斯在浩瀚太平洋中展开一场无声却日益 激烈的竞争，以争夺主导地位。 军舰航行时噪音很大，像卡车般轰隆作响。但核动力攻击潜舰却不同，它运转时如同特斯 拉般低鸣。数月之久，安纳波利斯号上145名船员（以及本报记者造访时的一名女性）生 活在一个超现实的世界中：人工照明与循环空气，几乎与外界失联——像一艘没有窗户的 太空船，在令人窒息的黑暗中弧形穿行。 核动力推进意味着航行的主要限制既不是燃料、空气或淡水，而是食物。因此，这些工程 奇蹟般的舰艇出航时就像一支负重过度的商队：香蕉悬挂在管线上，花生酱罐头塞在座椅 垫缝之间。在数百米深的水下，舰上的厨房每天烘焙面包，把紧实的面粉变成松软的面包 卷。 仅仅让水手们在一个承受24个或更多大气压压力挤压的艇体内存活，本身就是一项壮举。 「每一滴海水都在试图杀死我们，每一秒都是如此，」艇长克林顿·埃姆里奇（Clinton Emrich）指挥官说。 该潜舰官方可潜至超过240公尺深度，并以超过25节的速度航行（实际数据属机密，且可 能更高）。它装备「战斧」巡弋飞弹、「MK-48」鱼雷、水雷，以及可能的其他武器。在 与伊朗的战事中，美国潜舰曾向陆上目标发射「战斧」飞弹，并且自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 首次向敌方军舰发射鱼雷，击沉伊朗护卫舰「IRIS Dena」。 从关岛出发执行任务的攻击型潜舰，包括如「安纳波利斯号」这样的洛杉矶级潜舰（已服 役34年）以及较新的维吉尼亚级潜舰，被美国潜舰人员称为「矛尖」。在未来任何与中国 的战争中，它们将被寄予厚望，在最早阶段就发动最沉重的打击。 在和平时期，它们的任务包括追踪敌方弹道飞弹潜舰、收集情报，以及投送特种部队。最 重要的任务则是吓阻力量：一艘潜舰可能突然出现在澳洲或南韩附近浮出水面；又或是贴 近一艘中国军舰进行隐蔽示威；甚至可能同时在不同地点出现多艘潜舰，令多艘中国舰艇 感受到威慑。 把艇下水 海洋深度是美国目前仍对中国保有明确军事优势的最後领域之一。随着战场充满感测器、 透明度日益提高，「能够待在水下很重要，因为那是你仍然可以隐藏的最後几个地方之一 ，」前潜舰人员汤玛斯·舒加特（Thomas Shugart）说。然而，美国在水下的主导地位同 样也正受到威胁。 「静默部门」对双方能力细节几乎不多言，但美国潜舰官兵过去常把在太平洋巡弋形容得 像是在美国的内海一样。直到最近，他们还开玩笑说，中国潜舰噪音大到甚至可以从美国 西岸听见。但如今，这种嘲讽正在转为警戒。 中国领导人习近平在打造出全球最大水面舰队与成长最快的核武库之後，也正在改造中国 的潜舰力量。 目前中国的潜舰舰队主要由传统动力潜舰组成，速度与续航力有限，主要用於在近海攻击 运输船只。然而美国情报评估认为，在未来约十年内，一种新世代的核动力远洋潜舰将逐 步主导中国潜舰部队，挑战美国在太平洋与印度洋的优势，甚至影响通往北极及大西洋的 通道。 美国军方消息人士指出，中国正透过俄罗斯技术打造更安静的潜舰，这些技术可能是窃取 所得，或是以中国对俄罗斯在乌克兰战争中摇摆不定支持作为交换。美国潜舰部队司令理 查德·塞夫中将（Richard Seif）在近期证词中表示，中国最新型潜舰「相当强大，整合 了先进技术，对美国海军长期以来在水下的主导地位构成挑战」。 美国海军情报部门主管、海军少将麦可·布鲁克斯（Michael Brookes）认为，中国明年 将拥有70艘潜舰，到2035年将增至80艘。其中关键在於，约有40艘将是核动力潜舰——这 一数字显着高於先前的估计。相比之下，美国的潜舰力量全部为核动力，共67艘。 为了保持领先，美国正透过「澳英美三方安全夥伴关系」（AUKUS）向澳洲提供核推进技 术，该计画同时包含英国，是一项潜舰建造合作计画。不过，AUKUS潜舰预计要到2040年 代才能交付。在此之前，美国已承诺在2030年代向澳洲出售3至5艘维吉尼亚级潜舰。 澳洲水兵已开始在美国潜舰上接受训练，并预计明年起将从珀斯附近的基地开始定期部署 。中国对此强烈抗议，显示出其不安情绪。 与此同时，美国与南韩去年也同意共同建造新型「猎杀型」攻击潜舰（SSN），但实际如 何建造、在哪里建造等细节仍不明朗。南韩财阀韩华（Hanwha）正在费城开发一座新的「 智慧造船厂」，希望未来能成为潜舰建造基地。日本也表达了兴趣。 然而，美国潜舰造舰能力正受到严重的工业产能不足所拖累。美国与澳洲已向其潜舰工业 基础投入数十亿美元，并在大型体育赛事期间投放「建造潜舰」（Build Submarines）广 告，呼吁年轻美国人投入焊接等相关技术职业。 尽管如此，美国仍无法达到每年建造两艘维吉尼亚级潜舰的目标。为了支援澳洲需求，产 能需要提升至约每年2.33艘。但实际上，美国目前仅能维持约1.1至1.2艘维吉尼亚级潜舰 的产量，外加每年一艘哥伦比亚级弹道飞弹核潜舰（SSBN），用於替换老旧的俄亥俄级潜 舰。 劣等品 美国的潜舰舰队在过去十年间已从约70艘缩减至67艘，其中包括49艘攻击型核潜舰（SSN ）、14艘弹道飞弹核潜舰（SSBN），以及4艘巡弋飞弹潜舰（SSGN，属於中型潜舰，可发 射精准导引飞弹）。未来数量还会进一步缩减至63艘，之後理论上才会在2054年回升至66 艘。 但即便如此，这仍低於海军自身设定的目标——仅攻击型核潜舰就需要66艘。更严重的是 ，严重的维修积压问题意味着约三分之一的攻击型潜舰目前处於维修中或闲置状态。 「波伊西号」（USS Boise）已长期无法服役——自2017年起就停泊未动，以至於五角大 厦今年决定将其除役。为加快维修与保养速度，夏威夷珍珠港正在兴建一座新的乾坞，预 计明年启用。然而，即使如此，常规「基地级」维修仍可能耗时超过18个月。 相比之下，该造船厂在战时曾创下惊人纪录：1942年中途岛海战期间，它仅用三天就让严 重受损的航空母舰「约克镇号」（USS Yorktown）重返战场，如今这样的能力已成遥远回 忆。 英国的情况同样不乐观。一份国会报告上月警告称，包括「疲弱且延宕的潜舰工业基础」 升级在内的「缺陷与失能」，可能拖慢AUKUS计画进度，对英国国家安全及其在AUKUS盟友 中的可信度都将造成「严重後果」。因此，焦虑的澳洲专家正开始讨论「备案计画（ Plan B）」。 与此同时，卫星影像显示，中国自2024年起可能已能每年建造两艘攻击型潜舰与一艘弹道 飞弹核潜舰，这得益於渤海葫芦岛扩建的造船设施。伦敦的智库「国际战略研究所」（ IISS）据此提出上述评估。 核动力潜舰之所以极其昂贵且难以建造（维吉尼亚级单艘约需50亿美元），是因为它们必 须在极端环境中维持船员生存。艇体必须使用特殊钢材，既要坚固、耐冲击又要具延展性 ，并且只能由技术极为精湛的焊工进行密封焊接。 浮力控制也极为复杂：潜舰在下潜时体积会略微缩小，排水量减少，反而会使下沉速度加 快（上浮时则相反）。若不透过压载与配重系统精准控制，它可能会失控，要麽沉入海底 （甚至被压毁），要麽直接浮上海面。 接着还有推进系统的问题。第一次与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的潜舰，多采用柴油发动机与电 力系统的组合：在水面航行时使用柴油机并为电池充电，而在水下则依靠电动马达进行短 时间推进。 核动力推进带来了根本性的变革。「我们的潜舰携带30年或以上的燃料，因此实际上拥有 近乎无限的续航能力，」太平洋舰队潜舰部队指挥官克里斯多福·卡瓦诺（Christopher Cavanaugh）少将解释说，「这也让它们具备隐蔽性，因为它们不需要上浮或使用通气管 。」 美国第一艘核动力潜舰「鹦鹉螺号」（USS Nautilus）於1958年首次完成穿越北极冰盖下 方的航行。4月时，英国弹道飞弹核潜舰「前卫号」（HMS Vanguard）完成了创纪录的205 天巡航任务。 在「安纳波利斯号」上，船员外派任务时间极长，以至於他们必须事先告知上级：是否愿 意在海上接收来自家中的坏消息。为了维持昼夜节律，舱内照明会依照关岛的日夜周期调 整。扑克牌游戏与阅读书籍则用来打发时间，其中汤姆·克兰西的小说《猎杀红色十月》 （The Hunt for Red October）是最受欢迎的作品之一。 海水会迅速吸收大部分光线与无线电波，这使潜舰既隐蔽又难以通信。然而，水却能良好 传递声音——无论是鲸鱼的歌声，还是敌方舰艇螺旋桨的低鸣。潜舰作业的艺术，在於理 解海水中的温度与盐度分层、海底地形与洋流的变化，找出隐藏位置，以及能让远距离声 音传播的「声道通道」。 在现代潜舰上，即使你在舱内大喊，外界几乎也听不到，因为甲板及机械设备都悬浮在具 吸音效果的「减震浮筏」上。艇体外层还覆盖橡胶状涂层，以进一步降低噪音并干扰声纳 侦测。 「安纳波利斯号」的指挥室是充满大声指令与回应的喧闹中心，而狭窄的鱼雷舱则更为嘈 杂。在拉下黄铜拉杆发射一枚「水柱弹」（空包鱼雷）之前，记者甚至必须戴上耳罩。 但内部噪音最危险的情况，是发生「声学短路」时——当某个松动物体同时接触到减震浮 筏与外壳时，声音会直接传导到海水中，暴露位置。因此，军官会在艇内巡查，寻找任何 未妥善固定的设备，甚至像罐头食品这类被随意塞进禁忌空隙的物品。 珍珠港——美国太平洋舰队的所在地——分布着许多纪念碑，不仅纪念1941年日本袭击中 阵亡的人员，也纪念此後在舰队重建过程中坚守防线的潜舰艇员。 在珍珠港遭袭後数小时内，美国即宣布对太平洋上的日本商船展开「无限制战争」，其效 果甚至比纳粹德国的U型潜舰对英国造成的破坏更为成功，成功扼杀日本的海上补给。整 场战争中，潜舰击沉了约55%的日本损失舰船，包括8艘航空母舰。 海上较量 中国担忧，美国潜舰今日可能再次造成类似破坏。中国约80%的石油进口需经过马六甲海 峡。而伊朗曾封锁荷姆兹海峡，引发全球能源危机，这被视为一个具有警示意义的先例。 对美国而言，也有值得警惕之处。其海外基地与固定目标——包括雷达站与停放的军机— —已在伊朗飞弹与无人机攻击下显现脆弱性。中国的飞弹力量同样强大，不仅能对「第一 岛链」（从日本延伸至马来西亚）的美军基地进行密集打击，也能以较低强度攻击关岛、 夏威夷与阿拉斯加等後方基地，甚至对横跨太平洋前往战区的美国舰队发动攻击。 如果中国潜舰能够不被侦测地穿越第一岛链的通道，进入更广阔的太平洋，美军将面临另 一层威胁——来自各个方向发射的巡弋飞弹齐射。 另一个令人担忧的问题是俄罗斯正与中国日益接近。两国潜舰去年已进行联合演习。北韩 海军似乎也在俄罗斯协助下发展潜舰计画。即使这些国家不直接参战，在中美冲突中，它 们仅透过举行军演，也可能制造干扰与混乱。 所有这些因素都可能使美国潜舰力量被极度拉扯、分散。 至少，一个具备可信度的中国潜舰威胁，会减缓美国增援部队的速度，例如延迟其抵达台 湾战区，从而让中国军队有更多时间压制台湾。美国潜舰若被大量调去猎捕中国潜舰或监 控其他敌对力量，就会减少可用於对抗穿越台湾海峡之中国舰队的资源。 中国方面仍然对美国在水下享有的「开放通道」感到忧虑，来自美国海军战争学院中国海 事研究所的瑞安·马丁森（Ryan Martinson）指出。中国内部军事文件认为，美国的水下 监测系统——包括卫星、飞机与潜舰上的感测器——使其在中国潜舰出港时拥有「极高」 的侦测机率，并在南海与东海海域拥有「相当高」的拦截能力。 对此，中国的一项应对方式，是让潜舰更难被侦测。现役的093B型巡弋飞弹核潜舰（SSGN ）采用泵喷推进系统，类似美国维吉尼亚级潜舰，比传统螺旋桨更为安静。更大型的095 型潜舰预计即将进入海试阶段，同样使用泵喷推进，并配备更灵活的X型尾舵。另一款新 型潜舰096型弹道飞弹核潜舰（SSBN）也正在建造中。美国海军潜舰部队司令布鲁克斯少 将表示，这些潜舰在核技术、感测器、武器与降噪方面均展现「显着进步」，但具体先进 程度仍不明朗。 中国的另一项战略，是试图让海洋变得「更不透明」。所谓「水下长城」系统，涵盖海底 感测器到卫星观测等多种手段。其中一个目的，是为中国的弹道飞弹核潜舰（SSBN）建立 可防护的「堡垒区」，使其能够向美国本土大部分地区发射核武。 美国指挥官认为，这种做法不会真正带来「透明化」，而是会让美国在水下隐蔽作战的「 优势空间被压缩」。 尽管中国取得进展，卡瓦诺少将表示：「我们的感测器优於他们的隐蔽能力；而我们的隐 蔽能力也优於他们的感测器。我知道我会希望我的孩子加入哪一支潜舰部队。」 美国潜舰艇员也普遍认为，他们对太平洋的熟悉程度无人能及：「我们正行走在未来可能 必须作战的战场上。」 但即使是美国潜舰，也仍然面临限制。首先是弹药携带量有限，一旦用尽，就必须航行数 千英里返回补给。军方人士指出，在一个月的时间内，一艘航空母舰能投送的弹药量，可 能是攻击型潜舰的数百倍。 此外，在第一岛链之外的太平洋区域，适合潜舰停靠的港口非常稀缺，主要只有关岛、珍 珠港，以及现在的珀斯。海军正迟来地考虑升级其他港口设施。 虽然专用补给舰可以为潜舰提供支援，但这类补给必须在受保护的水域进行，而美国在太 平洋仅有两艘这样的舰艇。 美国及其盟友或许可以透过更便宜、可消耗的无人系统来缓解这一问题。乌克兰已在黑海 使用海上无人载具对俄罗斯军舰展现出战力。然而，这些装置是在水面航行，并由乌克兰 操作员远端控制。 相比之下，无人水下载具（UUV）的通信难度与潜舰相当，这使得维持「人类在回路中」 的控制变得困难，也引发伦理问题——不过这些问题未必无法解决。毕竟，鱼雷本质上也 算是一种水下无人载具。 安杜里尔（Anduril），这类新兴的「新型主承包商」军事企业之一，已向澳洲海军出售 其名为 Dive-XL 的无人水下载具（UUV）版本，称为「幽灵鲨」（Ghost Shark），并也 正在为美国海军制造原型机。 该系统体积小到可装入货柜或货运飞机，纤维玻璃艇体在水中可进水运作，只有少数压力 容器用於保护最关键的零组件。它配备无线电与声学设备进行通讯；模组化舱段则可携带 鱼雷、水雷、感测器等多种装备。 中国同样也在部署各类无人系统。例如其「海豚」式波浪滑翔器（wave gliders），透过 浮力变化缓慢推进，用於海域侦测。一些中国军事分析人士甚至提出利用机器人「群集」 （shoals）来干扰并混淆敌方判断。 在珍珠港的办公室中，墙上挂满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纪念品，以及来自盟国潜舰部队同僚的 礼物。卡瓦诺少将认为，「有人—无人协同作战」（manned-unmanned teaming）具有明 显优势。 他指出，无人系统可以潜得更深、被派往更危险的区域。「两者当然都有空间，」他说， 「但在我有生之年，我不认为有人潜舰会消失。」 -- Above all, we must realize that no arsenal or no weapon in the arsenals of the world is so formidable as the will and moral courage of free men and women. ~ Ronald Reagan, 01/20/198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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