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客杂志的文章 https://x.com/ishaantharoor/status/2038592145632727113 川普、伊朗与苏伊士危机的阴影 随着伊朗对荷姆兹海峡实施扼制，压迫全球经济，川普面临一场回响历史上最具启示性战 略失败的危机。 以色列迅速行动，对一个较弱的中东邻国发动大胆的军事行动。它将这场战役描述为一种 先发制人的努力，旨在消除区域威胁。以色列的西方盟友也加入其中，对该国进行轰炸， 看起来像是试图推翻其政府。但事情很快出现偏差。陷入困境的政权撑了下来，并关闭了 一条关键的航运通道，扰乱了全球贸易。在政治上陷入尴尬、在经济上暴露风险之下，以 色列在这场行动中的主要西方夥伴变得捉襟见肘；他们既缺乏更广泛的国际支持，也没有 一套连贯的计画。早期的军事成果最终演变为更大的战略混乱。 这段描述可以用来形容过去一个月美国与以色列对伊朗的战争。但它同样也描述了将近七 十年前发生的事件，当时英国、法国和以色列入侵埃及，促使埃及政府关闭苏伊士运河， 最终持续了五个月之久。这场对抗始於1956年7月，当时埃及的统治者——魅力十足的民 粹领袖贾迈勒・阿布杜勒・纳瑟上校——将自1869年殖民时代以来一直负责运营该运河的 英法公司收归国有。英国和法国对此极为愤怒——这条运河运输着对欧洲经济至关重要的 石油及其他货物——并决心重新夺回控制权。与此同时，以色列将纳瑟在阿拉伯世界影响 力的上升视为威胁，并希望藉机削弱他，同时打击在加萨与西奈半岛活动的巴勒斯坦游击 队，这两个地区当时均由埃及控制。在美国与联合国花费数月试图就运河管理问题进行谈 判之际，英国、法国与以色列政府的最高领导人却在暗中策划一场军事干预。 这场行动始於1956年10月29日，当时以色列入侵西奈半岛，并迅速击溃埃及军队。随後， 英国与法国以「中立调停、稳定局势」为名介入战争，但几乎没有人相信这种说法，尤其 是在英法要求交战双方各自从运河撤退至少十英里之後——这一举动实际上将使以色列获 得大片领土。埃及拒绝接受，随即英法部队展开行动，对埃及阵地发动空中与海上打击， 并派遣伞兵登陆位於运河北端的塞得港。到了11月2日，纳瑟刻意将装满废弃物的旧船沉 入运河，以彻底封锁航道——这正是英国与法国声称试图避免的结果。 运河关闭对英国打击尤为沉重，因为英国依赖波斯湾长期的石油供应安排，且相关合约以 英镑计价。这种经济压力又因地缘政治上的孤立而加剧，美国与苏联都各自谴责这场军事 行动。时任总统德怀特・D・艾森豪威尔距离总统选举仅剩数日，他同时担心埃及的混乱 会削弱西方在对抗苏联侵略时的道德立场，并为克里姆林宫提供政治掩护，使其能对当时 正在发生的匈牙利起义进行残酷镇压。最终，英国与法国在羞辱中从埃及撤军，英国首相 安东尼・艾登也被迫辞职。埃及则维持对运河的控制权，而纳瑟则在象徵意义上大获全胜 ，击败了这两个长期主宰中东的欧洲殖民强权。 很难判断这场对伊朗的战争最终将走向何方。一些报导指出，美国总统唐纳・川普已对这 场冲突感到「厌倦」，并可能寻求一个退场机制。但更多迹象显示，川普政府正准备部署 地面部队，使美国更深地卷入这场已造成数百名伊朗平民丧生、并扩散为更广泛区域冲突 的战争。伊朗对其阿拉伯邻国发动报复性打击，并透过封锁荷姆兹海峡推高能源价格、扰 乱全球供应链。当川普在处理他亲手打开的「潘朵拉盒子」时，可供对照的历史案例比比 皆是。伊朗是否会变成像利比亚那样？2011年北约的空袭行动推翻了一个长达数十年的独 裁政权，却也为利比亚国家的瓦解铺路，使其陷入派系林立、民兵混战的局面？又或者， 美国对伊拉克的战争才是更好的参照。波斯湾战争让萨达姆・海珊仍然掌权，但变得虚弱 且危险，成为此後十年地区不稳定的根源——有些人担心，如果伊朗政权在战後虽遭重创 却依然巩固，类似的情况可能正在上演。2003年美国入侵伊拉克确实推翻了海珊，但也成 为美国傲慢与战略失误的经典教训。 在所有可援引的历史对比之中，苏伊士运河危机或许是当下最贴切的一个。正如1956年法 国与英国对华盛顿隐瞒其真正计画一样，如今美国的欧洲与阿拉伯盟友也表示，川普决定 攻击伊朗令他们措手不及，并对这场军事干预持怀疑态度，转而主张以外交方式解决。最 明显的呼应，当然是伊朗封锁荷姆兹海峡，这与纳瑟当年阻断苏伊士运河通行如出一辙。 在这两种情况下，这其实都是可以预见的反应，却被发动攻击的一方所忽视：一位在1950 年代於中东活动的着名中情局特工迈尔斯・柯普兰曾写道：「英法的行动非但没有保持苏 伊士运河的畅通，反而将其关闭，这一点连最愚蠢的英国或美国情报分析员都能预见。」 康乃狄克州联邦参议员克里斯・墨菲近日也在社群媒体上发表了类似看法，在伊朗关闭海 峡後写道：「这完全是可以预料的，但川普已经失去了对这场战争的控制。」 更令人不安的对比，在於这一切可能揭示出美国实力的变化。到了1956年，英国与法国其 实已是走向衰落的帝国：英国已放弃其在印度次大陆的主要殖民地，而法国则在印度支那 遭受重大挫败，并深陷於一场决定时代走向的阿尔及利亚战争之中——在那里，纳瑟的反 殖民讯息正日益具有吸引力。他们未能重新夺回运河，凸显了其在世界舞台上地位的下降 。英国历史学家亚历克斯・冯・通泽尔曼在其着作《血与沙：苏伊士、匈牙利与艾森豪的 和平之战》中指出，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後，英国一度仍被视为与苏联和美国并列的第三 个超级强权。「苏伊士事件之後，」她说，「这种地位迅速下滑」，世界开始更多地被描 述为一个两极对立的体系。当时变得显而易见的是，英国无法在明显违背美国意志的情况 下行动。 如今，根据华府智库「防卫优先」中东项目主任萝丝玛丽・凯拉尼的说法，美国作为主导 霸权行使其意志的能力本身也正受到质疑。她指出，川普误以为对伊朗的行动可以迅速且 乾净利落地完成，这「显示出美国并不具备它自以为拥有、或许过去确实曾拥有的战略优 势与实力」。尽管美以在军事上占据优势，川普却难以遏止伊朗的报复行动，也无法阻止 冲突进一步升级。卫星影像显示，在伊朗打击威胁下，美国在中东的多个基地已被迫撤离 ；而德黑兰如今似乎认为，即使荷姆兹海峡同时也被其波斯湾邻国使用，它仍能有效左右 该航道的通行。（事实上，根据《经济学人》的报导，伊朗目前每日石油销售收入几乎是 战前的两倍。）这引发了对美军在该地区效能与角色的严重质疑。正如卡内基国际和平基 金会资深研究员史蒂芬・沃特海姆所言：「美国在中东的整体军事角色究竟有何意义？如 果它有任何意义，本应是为了防止像荷姆兹海峡被封锁这样的情况发生。然而，美国的军 事行动却恰恰带来了它本应阻止的问题。」 对於在1956年被迫撤出其在西奈战果的以色列而言，也存在相似之处。战术上的成功无法 弥补战略上的不足；尽管以色列在伊朗展现出军事与情报能力的高超水准，该政权依然存 续，甚至似乎更加牢牢掌握在意识形态强硬派手中。以色列政策论坛杰出研究员、已故总 理西蒙・佩雷斯的前顾问尼姆罗德・诺维克（佩雷斯在年轻时曾在1956年攻势的规划中扮 演关键角色）认为，川普可能会在伊朗留下一个混乱局面，使未来冲突仍然难以避免。「 1956年，英国与法国在政治上被证明是不可靠的，尤其是在美国拍桌施压之後，」诺维克 对我说。「以色列卓越的军事成就并没有带来持久且稳定的安全环境。」毕竟，仅仅十多 年後，敌对行动便在1967年的阿以战争中再次爆发，当时纳瑟再度关闭运河。「我在想， 我们是否正走向一个同样——甚至更为严重——令人失望的结局：在伊朗，带着改变局势 的雄心联手行动，最终却只是新一轮冲突的开端，未来仍将不断重演，」诺维克说。 如果川普决定继续这场战争，那麽与当年相比的一个关键差异在於，如今已不存在一个愿 意或有能力像艾森豪当年那样出手制止的外部强权。艾森豪对英国晚期帝国的幻想几乎毫 无耐心，并施加了巨大的经济压力来迫使其收手，包括阻止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提供援助， 并威胁抛售美国持有的英国国债，从而引发英镑暴跌。与此同时，苏联也警告英国与法国 ，若其行动持续，将考虑以远程武器对其发动打击。联合国在结束苏伊士危机及处理後续 事务中同样扮演了核心角色；而如今，这一机构正逐渐沦为地缘政治的配角，美国总统似 乎更倾向於违背联合国来推动自身议程，而非基於责任去遵循其框架。 俄罗斯与中国则因置身冲突之外而有所斩获：前者从石油销售中赚取更多收入，後者则在 美国公信力下滑之际，不断累积软实力。沃特海姆表示：「伊朗战争不会阻止美国继续作 为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但它可能成为一个转折点，因为它暴露了美国治理品质的低落， 以及其军事力量过度延伸的状态——如今这支军力被要求在四个地区同时提供威慑与防御 ，却仅具备打一场战争的能力。」 那些长期依赖美国安全保证的国家——这些保证在苏伊士危机之後、随着美国在西方确立 单一超级强权地位而不断扩张——如今正面对新的现实。德国总统法兰克－瓦尔特・史坦 麦尔上周在对外交官的演说中表示：「这场战争违反了国际法——这几乎没有疑问，同时 也是一个在政治上致命的错误。」新加坡外交部长维文・巴拉克里希南在最近一次访谈中 则如此描述正在发生的地缘政治转变：「这个世界秩序的承保者，如今已变成一个修正主 义强权，有些人甚至会说是一个破坏者，」他说。「但更大的问题在於，那些支撑一段非 凡和平与繁荣时期的规范、程序与制度正在被侵蚀；那个基础已经不复存在。」 -- You ask, what is our policy? I will say: It is to wage war, by sea, land and air, with all our might and with all the strength that God can give us; to wage war against a monstrous tyranny, never surpassed in the dark and lamentable catalogue of human crime. That is our policy. ~ Winston Churchill, Blood, Toil, Tears and Sweat, 5/13/194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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