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尔街日报的专访 https://t.co/dsE1wvZl03 伊朗是否正处於另一场革命的边缘？ 历史学者阿里‧M‧安萨里（Ali.nsari）指出，伊朗当前的政权正面临前所未有的 危机，而这个国家拥有长达 120 年的传统，不断为建立法治体系而奋斗。 -- 无论你往哪里看，都有专家告诉你在伊朗不会发生什麽──不可能发生什麽。 政权更迭是不可能的。别管一月的大规模抗议；政权掌握武力，而且愿意使用。别管对领 导人和暴徒的空袭；你无法靠空中打击推翻一个政权。相信政治学吧。 阿里‧M‧安萨里有不同的看法。他说：『我坚信汉娜·阿伦特（Hannah Arendt）所说的 ：革命在发生前是不可能的，发生後则是不可避免的。』58 岁的安萨里教授是苏格兰圣 安德鲁斯大学的历史学家，并负责该校伊朗研究所。他 2024 年出版的《伊朗》一书，是 了解这个国家现代史的最佳入门读物。他担心社会科学家和国际关系专家「已经太依赖自 己的分析模板，以至於看不到伊朗内部正在发生的事情。 『绝大多数人都在挣扎。政治体制备受憎恨，经济体制无法满足需求，』他在一段影片访 谈中说。薪水『已经无法维持基本生活需求。还有环境危机──地下水位被抽乾了。现在 ，他们还面临国际危机。』这说得还算委婉。 『你能想到的每一场危机，伊斯兰共和国都在面临，』安萨里说。『有人跟我说：「哦， 但它很强大、很稳定。」嗯，它不可能那麽强大、那麽稳定，因为人民每隔几年就会反抗 ，而且规模之大，政权都视为生死存亡的挑战。』安萨里估计，支持政权的人占人口约 10% 到 20%，『他们相信自己能在这场战争中击败美国。』他停顿了一下说：『他们不可 能做到。』 这位教授强调审慎。我们无法确定政权是否会倒台。但他不认同一月的抗议运动已被彻底 镇压的说法──而且不仅仅是因为美国和以色列正在创造新的契机。」 『政权进行了如此大规模的屠杀，结果实际上适得其反，』他说。『如果他们只是用他们 宣称的 3,117 人死亡来镇压，可能还会成功。』但当他们以随机的方式杀害『10,000 、15,000、20,000 名同胞──甚至在病床上开枪』时，就会激起难以压制的愤怒。空袭 开始前，学生们已经重新开始抗议了（2 月 28 日）。 将此与中国 1989 年天安门广场屠杀相比，不恰当，有多种原因。首先，北京能够向民众 提供一些好处：『是的，我们在政治上压制你们，但我们以经济成功来收买你们，而且我 们现在正要成为超级大国。』而在伊朗，他们能提供什麽呢？政权唯一能对伊朗人民说的 就是：『你们到了天堂会玩得很开心。』 此外，他说，我们已经听到，在伊朗 2019 年和 2022 年残酷镇压抗议之後，『抗议运动 认为上街已经不值得，因为「我们做的只是被射杀」』。然而，突然间，一月出现了这股 比以往更具反抗性的浪潮。将视角拉远，可以看到『抗议手段加速──一波接一波』，以 及『持续且反覆的抗议倾向，努力争取自由』。 这是 1906 年宪法革命的一个遗产，该革命为伊朗赢得了『英美传统下的自由宪法』，并 建立了法治的理想（虽然当时尚未完全实践）。安萨里在他 2024 年的着作中指出，尽 管 1979 年伊斯兰革命夺走了聚光灯，但 1906 年的革命『对政治思想与行动主义的影响 更为深远』。这一传统仍然是一种活生生的替代可能。伊朗不是一个新建的国家工程，而 是一个真正的国家，拥有现代化国家机构，这是阿亚图拉们从沙阿手中继承下来的。 教科书说，伊斯兰革命始於 1978 年 1 月，《伊特拉拉特报》发表一篇侮辱阿亚图拉鲁 霍拉·霍梅尼的文章，引发抗议。『但我可以告诉你，』安萨里说，『当时没有人注意到 革命已经开始。』他回忆说，1978 年 4 月，他十岁时去德黑兰电影院看詹姆斯·庞德电 影《爱我者间谍》（波斯语配音）。『这是在革命期间？我不这麽认为，』他说。」 安萨里——一位伊朗大使的儿子，也是沙阿遗孀法拉·巴列维的远亲——於 1978 年 6 月被送往英国寄宿学校，『时机相当不错』。他在 1990 年代回到伊朗进行学术实地研 究，并撰写了论文，探讨巴列维王朝（1925-1979）为合法化其统治而建构的政治神话。 安萨里在随後的多年努力促进伊朗与西方建立更具建设性的关系。但伊斯兰共和国拒绝 了 1906 年英美理想，甚至否定了影响 1979 年革命的法国理想。安萨里说，革命者曾承 诺将伊朗的什叶派传统作为现代共和国的基础，但『最高领袖变成了一种宗教君主』，而 议会则沦为『空壳』。 当我提到媒体揣测伊朗现在可能演变成由伊斯兰革命卫队掌控的安全国家时，安萨里忍不 住说：『它已经是了！』他指出，这可不是早期的伊斯兰革命卫队——那时『同袍之间没 有军阶』。『它逐渐——然後突然——成为商业集团和政治力量。』在马哈茂德·艾哈迈 迪内贾德（2005-2013）总统任内，审计机构被拆除，许多国家资产转移给革命卫队。据 一项评估，有 8,000 亿美元的收入不翼而飞。 『伊斯兰革命卫队里有很多人赚了大钱，』安萨里说，『他们不想把一切都失去。』这如 今比旧有的革命热情更能驱使他们作战：『我不认为伊斯兰革命卫队是一个数十万人组成 、同质化、统一、意识形态一致的单位。』（这个数字包括了巴斯基民兵。） 安萨里说，核心成员可能受到『某种什叶派千年主义驱动，把哈梅内伊当作崇拜对象』， 『但这不是一个边缘不会松散、内部没有不同观点和不同群体的组织。』如果美国和以色 列削弱政权，使其压制人民的能力受到质疑，他预计革命卫队的某些派系会分裂出去。 其他人则会为了个人生存继续作战。叛逃者虽被承诺特赦，但革命卫队知道伊朗人难以原 谅他们。『最後一位沙阿失去了勇气，』安萨里说，『但他的许多支持者还有去处，他们 逃往美国和欧洲。这些人要去哪里呢？』」 「美国人想与政权达成协议的诱惑，反而对阿亚图拉有利。安萨里说：『你可以和伊朗伊 斯兰共和国达成无数协议，但它们都只是临时的，没有任何一个能长久。』想想战争前的 核谈判。就在『可能是过去 200 年伊朗人民遭政府最可怕屠杀的几周後，』安萨里说， 『我们就进入谈判，突然大家开始谈离心机，而伊朗人已经掌控了话语权。』这使美国内 部的讨论沿党派分化，几乎所有民主党人最终都反对战争。 安萨里指出，西方通常犯的错是『在政权选定的地盘上作战』。欧巴马总统一开始就接受 了这样的观点：伊朗的问题最终是美国的责任。然後，当 2009 年伊朗因选举舞弊爆发抗 议时，安萨里在他 2024 年的着作中写道，欧巴马『向所有能听到的人宣告，核协议…… 比个别伊朗人的权利更重要』。协议的推销者声称，解决与美国的冲突将引导伊朗走向政 治自由化。『现实是，伊朗对国际关系的态度将受国内政治支配，而国内政治日益强硬。 』 美国的军事选项，本应作为对伊朗政权的威胁，却反而成为针对反对核协议的美国人的武 器。安萨里说，该协议表面上『合理，但人们却把它当作某种圣杯』。结果是约束了美国 ，而非伊朗。在叙利亚，『俄罗斯和伊朗大举介入，导致 50 万叙利亚人死亡』。奥巴马 不干预，是因为害怕激怒伊朗而破坏核协议。『这份协议的目的是要绑住伊朗的手，』他 说，『不是绑住你自己的手。』 安萨里回忆说，当川普总统在 2018 年退出欧巴马的核协议时，『我们西方世界的人都在 说：「天啊，川普不是混蛋吗？」但大多数伊朗人根本不在意。他们从协议中没有看到任 何好处。』政权犹豫不决，没有采取促进与美国经济接触的必要措施。 对伊朗人而言，真正的故事发生在 2009 年，当时对国内政治改革的希望破灭。『但当然 ，西方忽略了这一点，』安萨里说。『我们过於关注我们以为自己在做的安全与核问题─ ─这固然重要──却不了解国内正在发生的事。』 基於同样原因，西方一些人现在『对年轻伊朗人因美国开始轰炸而欢呼感到困惑，』他说 。『他们想要的是更好的生活，一个正常的生活。他们希望能够去美国旅行或留学。』 这揭示了安萨里认为西方分析的主要问题：『我们没有给伊朗人行动的主体性。』当伊朗 经济一团糟时，人们本能地将责任归咎於美国制裁。『但这无法解释为什麽伊朗人管理水 资源会失败，也无法告诉你，早在 2011-12 年真正制裁到来之前，他们为何从未能吸引 任何外国直接投资。那是为什麽呢？』他问。『这是内部原因──贪腐、盗窃政权、短视 、资讯不透明、缺乏问责、不确定性。』制裁并没有让生活变得更容易，但也不是制裁降 临在伊朗身上，而是政权行为的结果。」 今天的战争就是另一个例子。『在很多方面，我们会在这里，是因为伊朗人已经喊了 47 年的「美国必亡」口号。我以前总说：「我觉得这没什麽帮助。」』西方的对话者和中介 会回应说，政权其实并非真的那麽想。『好吧，如果他们不是真的想，那就别说，停止就 好。但他们从不会这麽做，』他说。『老实说，我觉得他们长期逍遥法外，所以习惯了这 种情况。 他们没预料到会有一位打破常规操作程序的总统，一位他们无法拖延到下一次美国大选的 总统。安萨里说，伊朗本有机会避免战争。但因为在乌克兰问题上站在俄罗斯一边，他失 去了欧洲的支持，而且当川普重返白宫时，也拒绝提出合理方案。『他们拖得越久，情况 越糟。他们六个月前本可以达成协议。但当船只停在外面等待时，要求的代价就提高了。 』 政权始终坚持『浓缩铀的权利』——安萨里讽刺道，『如果他们同时尊重其他任何权利， 这个主张会更有说服力。』『我们经常以为伊朗人是非常有策略的思考者，玩长期棋局。 不，不是这样。他们是拖延者，』他说。『我们过度高估了他们的能力。我不认为现在发 生的事是伟大战略思维的结果。』他指出了一种『教条主义的意识形态和怨恨文化，他们 因核计画遭受打击，却无法退让』。依他判断，凭着纯粹的固执，政权『基本上决定对美 国宣战』。 安萨里说，未能看清这一点，以及其他许多问题，都可归因於盛行的『以华盛顿为中心的 分析』。『我们总是把伊朗看作问题边缘化的存在，而问题其实在华盛顿。』评论员们怒 斥，如果不是川普做了这事或那事……但如果现在有政权更迭的可能，那是因为美国决策 者这一次终於能从镜子中移开视线，看到伊朗人民早已深知的事：问题在伊朗。 -- Remember this, Freedom is a pure idea. It occurs spontaneously and without instruction. Random acts of insurrection are occurring constantly throughout the galaxy. There are whole armies, battalions that have no idea that they’ ve already enlisted in the cause. ~ Nemik's Manifesto, Andor (Star War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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