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roscoes (roscoe)
看板Memory
标题[心得] 小班长大回忆 之一
时间Sun Jan 27 02:07:08 2013
十月天的南部,燠热的天气令人探不出中秋已过,只有在夜深从窓外袭来的凉意,不由主
的抓了被子,和醒来塞着的鼻子,才能察觉--天凉了。
这夜,整个寝室热烘烘的,天花板上努力打转轰隆隆的老电扇,仍压不住这场面
。邻床、上下床、对床的,大家相同的思绪,难以入眠。有人说笑着、有人互留地址、有
人细谈初入伍的种种、有人整理包袱、有人静寂…。
大家都明白,这是最後的一夜--在新中。
明白以後大夥要各分西东,有人要飘洋过海到金门、马祖去,有人要到後山花莲,有人北
上,有人南下。
要再将这群分散的人再凑在一起,那大概需要比太平洋海沟还深的缘分才行吧!
若说相处在一起个把月是缘分,那即将奔去,未来茫然不知的二年,是否是更大的机缘…
夜渐深,人声渐息。
清晨四点,起床的哨音响起,不再是慌乱的场面,班长也不再催促。被子摺好,床
单拉平,所有的家当都放入黄埔大背包。摸黑,部队行军至数公里外的目的地--官田师部
,在那要集体分发、拨交。
走出营门,再回头望望,不知何时才能再回来。
经过小径,走上大马路,清晨的路上异常冷清,转入小路,两边尽是稻田,呼吸中是凉凉
的朝露清香。
天色渐白之中,来到喧闹的市集,菜贩们的摊上已经就绪,早餐店中老人优闲的喝着豆浆
,学生们结伴地往学校走去。
行过天桥,早晨的太阳已经变得不太友善,刺眼,且汗已直流。
经过师部大门口,右转便上了隆田车站前的繁华街道,老百姓的吆喝在此听来,觉得身隔
遥远。
他们,大概看惯了这样的部队移动,知晓即将来临的聚散离合,因事不关己,而显出的漠
然。
入了隆田营区,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用波浪板搭起的半圆形屋顶房舍,简陋的屋舍
看起来就让人觉得闷热,要在这种地方睡觉、操课,想想自己在新中还算幸运。
操场上已排满个个方阵,席地而坐,台上指挥的人招呼後来的部队迅速就定位。
不一会儿,飞指部的弟兄到前面集合,九○七一九号信箱到前面集合…,莒指部、金防部
、马防部、空特部、北高指挥部、救指部…等一一出列,不同的是每当念到外岛的部队,
现场总是响起阵阵欢呼,大概是为了英雄送别吧!
虽是奔跑而去,但沉重的包袱…。
前头是位士官招呼着,马防部二排、莒指部二排、北高指挥部二排、救指部二排…
…,点了人头,依序唱名,核对无误。这群临时被凑合的弟兄,走向了离别的车站。
那带队的士官,在低矮的木造火车站前整理部队,说要大家配合他,而他给大家方便。
表明不经手有关钱的问题,所以等下的火车票、中午的饭盒,以及公车钱要大家公推代表
处理,先行收钱,预计搭十点四十八分的海线平快至八堵,还有半小时自由活动。
部队解散,身旁的阿婆拿着各式军用品叫卖,黄埔背包、军便帽…。
阿言走到月台边的电话旁,在抽签之後仍未告知老爹自己即将远行,电话的那头家里无人
接听,这时的他竟会忘了家中只有老爹和他,老爹上班去,是不会有人接电话的。
只好拨给台南的叔叔,请其转告,今日北上基隆,近日搭船赴马。
放回话筒,忽然觉得眼眶温热湿润。
火车慢慢靠站,上了空荡荡的车厢,老人和孩童零星点缀。三五认识的把椅子扳成
对坐的方向,四眼相交地看着,偶尔说说抽签当天的情形,彼此安慰说总比留在台湾野战
师被操好得多…。
大部分的时间是静默。
推高车窗望着外面的稻田、池塘,新营、斗六、石榴、林内,曾经在这条路上走向入伍报
到,现在又沿着同样的路回来,只是不再下车,要迎向的是遥远的终站---基隆。
基隆,只短暂歇脚的地方,上演离别剧码的码头,海峡中某个岛屿正挥着手招呼大夥前去
。
近午,列车停靠在二水,便当送了上来,吞了几口,没啥心思想吃东西。列车过了
彰化,追分,开始了海线之旅,这条是未曾走过的新鲜路。
一路摇晃的车厢催人入眠,再度醒来,往外看是湛蓝的海连着天,不只是现在,往後的日
子每天都得听海,看海吧!心中这样想着。
四点是放学的时间了吧!
一路上来的都是学生,清纯的女孩特别可人,但这时也无兴致欣赏。
火车再度摇晃开来,一位手提包袱的妈妈坐了下来,开口说话
「你们是到外岛的吧!」
「嗯!到马祖」
「我儿子也在马祖当兵,要注意,那边很冷,睡在山洞中,湿气很重,一定要带睡袋……
」
母性的慈爱马上流露无已。
列车在台北站停了许久,整批人下,整批人上,月台上尽是来往的人群,繁忙急促的脚步
和窗内沉重的心成了对比。
八堵站一到,列车将继续开往花莲,往基隆,得转车。
雨都基隆果然名不虚传,单薄的衣服御不住阴湿天气阵阵袭来的凉意,公车充当专
车将人送到了此行的终站--韦昌岭。
在这,等待几天,和亲友诀别,随後要扬帆而去。
北指部和救指部被编成一个连,分睡二、三楼,北指部的八十八个人,三楼共有二大寝,
每寝八十个床位,最後八个人睡另外一寝。
小志、阿聪、小新、阿贤……,大家都来自新中,成了一班。
隔天起床,雨还在下,且更恃无忌惮了,难道不知今天是国庆日吗?
在这时候,假日变得若有似无了,家住北部的人,一早亲友便纷纷来探,带来吃的、用的
、穿的,在为国家的英雄饯别。
外面下着雨,所有亲友聚在餐厅中,显得吵杂。
没有会客的,便守在寝室看书,发呆。
抽个空到电话间打给老爹,终於连络上了,老爹一听到马祖,语带责备的说
「你是怎麽抽的!」
阿言不知如何解释,才想要如何安慰老爹不必担心,但自己被这一问也乱了思绪,哑口无
言。
「甚麽时候的船?」
「下星期二吧!」
「我星期天再上去看你,别想太多,外岛没什麽啦!」
反倒是父亲在安慰自己,顿时眼眶热了起来。
接着拨给阿浩、老鼠,要他们买个登山睡袋上来,贵点没关系。
又给学校的教授通了电话,教授除了惊讶,也说是个磨练的好机会,身旁的同学琦琦接过
话来道别,直说要上来送行。
阿言同教授的感情好,也许是阿言有才气吧!
帮教授整理研究案颇得信任,同教授合作二年多了,除了学经验,也赚点外快。
毕业後二个月的空档还接专题研究案,按字计酬,拿了二万伍,入伍前三天才完稿交给教
授,临走还塞个红包,说当兵顺利。
天杀的,这雨真是该死,寝室外的楼梯,整个地上都淹了水,顺着势往楼梯下去,
瀑布般的急流,冲回寝室,鞋子都湿透了。
会客结束,八个人兜在二张床上闲谈,小新是海洋大学毕业,算是地主,有学妹天天轮流
会客,倒不寂寞。
阿聪是大叶毕业,小志是中原,阿言是逢甲的。
阿贤问道,「逢甲的,那个系?」
「土管阿!」
「我妹也是土管耶!」真巧了。
外头来了二个小志的朋友,一个叫海狗贤,一个叫阿维。
海狗贤家住嘉义市海口寮仔,大家叫海口贤,久而久之便成了海狗贤,此人长相逗趣,说
话诙谐,说故事一级棒,每次都起哄要他说故事讲古,口气像极了吴乐天。
阿维则是文化毕业,专长相命,每次来就是看手相,常被班长、排长叫去算算,这群人就
在偌大的寝室中玩笑着,排遣等待的时间。
「阿猫,怎麽没出去?」阿聪会客途中上来问道。
「家里没空,星期天才来吧!」
已经连着三天都待在寝室,无聊至极!
「要不要找个人领你出去?」
「好啊!」阿言答道。
今天是海狗贤的生日,小志叫女朋友从外面带了个蛋糕为其庆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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