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xboxps33 (前进突刺!!!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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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转录] 对军阀的"定义"
时间Mon Aug 9 21:06:03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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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BinaryLife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看板: Warfare
标题: Re: [闲聊] 对军阀的"定义"
时间: Mon Aug 9 15:59:48 2010
『柏杨回忆录』(柏杨口述﹐周碧瑟执笔﹐1996年4月20日出版)
网址﹕
http://tinyurl.com/2e59gdv
24 沈阳陷落∕157…415
《大东日报》的登记﹐政府始终没有批准。国民党是一个愚笨的党﹐它严厉控制报纸的登
记﹐认为可以钳制新闻自由﹐所以一九四○年代真正中国人的心声﹐反映在当时的杂志上
﹐而不反映在报纸上。不过﹐幸而政府没有批准﹐如果批准﹐我们的损失将更惨重。
更大的挫折来自於整个时局的变化﹐国军在东北拥有最精锐、最现代化﹐而且远征过印度
的武装部队──新一军和新六军等﹐他们从军服到武器﹐全是美式装备。可是﹐经过两年
内战﹐东北剿匪总司令从熊式辉到陈诚﹐从陈诚到以饭桶闻名於世的卫立煌﹐甚至身为国
民政府主席的蒋中正﹐也亲自到东北视察。後来﹐蒋中正被选为中华民国总统﹐种种措施
和声势﹐都不能挽救东北的危机。四平街一战之後﹐以守城而受到举世尊敬的陈明仁将军
﹐突然被中央撤职﹐军法审判。大家已经发现﹐以蒋中正为首的国民政府﹐已公然向民心
宣战。局势遂像从山顶滚下来的坠石一样﹐不可收拾﹐各大城市纷纷沦入共产党之手。最
後﹐偌大的东北只剩下一个渖阳和一个锦州。渖阳街头的人数一天比一天减少﹐不但高官
富商纷纷逃亡﹐连贫苦的小市民也纷纷搭飞机远走北平。
贫苦小民搭飞机逃难﹐写下了中国社会史上最重要的一页。设在北平的华北剿匪总司令部
雇用民航公司的飞机﹐把大量军粮和武器运往东北﹐飞机回程时﹐舱位全空﹐渖阳有些单
位就利用这个空舱﹐疏散他们的员工。当员工疏散得差不多後﹐空舱依旧。有些人就利用
机会﹐包下空舱﹐向民间出售机票﹐从中赚取佣金。
不管谁申请买票﹐都要东北剿匪总司令部批准。以堂堂的剿总之尊﹐竟去处理小民的机票
﹐荒谬得不但使人失笑﹐也使人震惊。报纸上也有人作温和的攻击﹐认为「剿总」应该掌
握大局﹐不该过问鸡毛蒜皮小事。「剿总」反应十分激烈﹐叱责他们是匪谍的言论﹐企图
掩护匪谍逃往北平﹐之後就再也没有批评的声音了。这小故事隐藏着一个大的意义﹐事实
上﹐「剿总」官员﹐没有任何大事可做﹐批准机票就是他们惟一能做的大事。整个军事行
动──战略的、战术的、後勤的﹐以及陆海空军联合作战计划﹐剿总都不经手﹐而由蒋中
正在遥远的南京决定﹐甚至一个团的出击或撤退﹐都由他直接指挥。「直接指挥」应该是
国军在这场大规模内战中主要失败的原因之一。历史上处处可以看到直接指挥的悲惨结局
﹐只是﹐所有自命不凡的头目﹐总是喜欢直接指挥﹐因为﹐只有直接指挥才可以显示自己
的权威和英明﹐十分过瘾。
东北的末日终於来到﹐一九四八年十一月一日﹐上午﹐我冒冒然去北大营第三军官训练班
﹐探听能不能领到薪俸﹐发现北大营全然一空﹐官兵们已全部撤退到渖阳市区。息县那次
被隔绝在城外的镜头﹐重现眼前﹐我大为恐慌﹐急行折返渖阳﹐发现国军押解了约有一两
百人的解放军俘虏﹐进城囚禁﹐那些俘虏竟高兴得好像排队去看电影﹐街上有一种诡异的
气氛。回到大东日报社时﹐厨夫告诉我说﹐解放军已经进入市区﹐住在炮子坟(炮子坟距
大东日报社只有二十分钟路程)。这时候﹐我才看到当天出版的《新报》﹐四十五年後﹐
仍记得它的头条标题:
渖阳城外﹐共匪不多﹗
我没有心情看内容﹐只感觉到这样的标题﹐令人啼笑皆非。傍晚时候﹐街上已经没有行人
﹐我、徐天祥、孙建章、廖衡﹐挤在楼上小房间里﹐面面相对﹐说不出一句话。我再一次
遇到前途尽毁的悲剧﹐一生的努力﹐一夕之间﹐又化成云烟。我现在面对的是一个完全不
了解的新世界﹐我是一个失败者﹐而我今年已二十八岁了﹐我们四个人惟一的财产﹐只剩
下那位将军支援我们的二三十袋面粉﹐又能坐吃几天?
第二天上午﹐解放军大批进城﹐车队也鱼贯而入﹐穿着灰色棉军服的男女青年﹐坐在卡车
上挤成一团。解放军中有些女孩子(使我想到「青干班」时一些女同学)还打开胸前的纽
扣﹐让怀抱中的婴儿吃奶。震天的歌声和笑声﹐一辆一辆的军车在大东日报社前面奔驰而
过。我不知所措地面对着他们的欢乐﹐这幅画面﹐深刻地印在脑海。四十年後﹐回想往事
﹐这些欢乐的林彪部队的年轻女孩﹐以後有没有受到他们自己人的惨酷斗争﹖
我去辽东文法学院打听消息﹐一位组长满面愁容的坐在那里﹐告诉我说﹕
「真糟糕﹐我们学校好不容易在伪教育部立案﹐现在﹐又要重新申请立案了。」
我一时没有听懂。
「伪﹖哪个伪教育部﹖」
我以为指的是满洲帝国教育部﹐因为人们都喜欢在满洲帝国所有的单位加上一个伪字。
「当然是南京伪教育部﹗」
这是我看到的第一条变色龙﹐真不了解他怎麽会变得这麽快﹐而脸上一点也没有难为情的
痕迹﹐早上还称中央教育部﹐中午就自动加上了「伪」。回顾两年来﹐东北朋友自动称「
伪」的那种心情﹐有深刻的感受﹐「真」与「伪」完全跟着政治气象走﹐片刻都不迟疑。
我怅然若失的回到大东日报﹐门口已有解放军的岗哨。他们的规定是﹐人可以自由出入﹐
不闻不问﹐但东西只可以带进﹐不可以带出。这是我和共产党第一次接触──扫地出门。
事实明显﹐我们即令想苟延残喘的留在渖阳﹐也不可能。第一、我们是外省人﹔第二、我
们所拥有的几十袋洋面﹐在扫地出门政策下﹐实际上已被他们全部吞没。於是﹐决定放弃
一切(其实这时已没有「一切」了﹐只剩下两肩一口)﹐逃亡北平。
我、徐天祥和孙建章三个人这次逃亡﹐有一个特别的方式﹐那就是脱下平民便装﹐穿上临
时买来的国军军服﹐惟一不同的是﹐把军帽上的青天白日徽拿掉。前一天晚上﹐我们聚集
到辽东文法学院办公室﹐第二天淩晨﹐就以国军打扮﹐雄纠纠、气昂昂的﹐走向渖阳火车
站﹐想买一段南下的车票﹐能买到哪里就买到哪里。我们所以改穿军服﹐因为那正是共产
党所实行的宽大政策和既往不咎时代﹐统战心战的巅峰。凡是国军﹐只要手中不拿武器﹐
都可以大大方方地「还乡生产」。我们恰好抓住这个机会﹐如果再迟几天﹐共产党政策一
变﹐那就插翅难飞。四十年後﹐我和孙建章在台北被调查局逮捕﹐一个叫李尊贤的调查员
问口供问到这里时﹐把笔愤然地投在桌子上﹐发出磔磔的冷笑﹐大声叱骂说:
「你们竟然能穿国军的衣服走出匪区﹖这就够了﹐你们证实你们自己是匪谍。」
当时除了这套军服外﹐每人还拿了一张通行路条。至於这三张路条是哪里来的﹖已无法记
忆﹐好像一张是孙建章用肥皂刻了一个图章﹐另两张是解放军发的货真价实的通行证﹐我
们从别人的手中买来﹐用墨水改造的。
走到渖阳车站後﹐暗暗吃惊﹐偌大的车站﹐平常一向人山人海﹐喧闹沸腾﹐这时竟然静悄
悄的﹐鸦雀无声﹐变成一个古老的废墟。其实﹐并不是没有人﹐仍然有很多人﹐而且人山
人海﹐全是平常凶暴得不可一世的国军官兵﹐现在却那麽有秩序地鱼贯排列在各个售票窗
口﹐有的甚至排到车站外的广场上﹐有的像S形转来转去。吃惊的是﹐没有一个人吵闹和
大声讲话﹐也没有一个人插队﹐好像一夕之间﹐都成第一流国民。
徐天祥在一旁说﹕「共产党真行﹗」
我回答说﹕「不﹐这是恐怖下的产物﹐中国人没有管束自己的能力。」
抗战末期﹐政治腐败到极点。军事是政治的延长﹐军风军纪也完全荡然﹐国军和土匪海盗
﹐没有分别﹐不要说从来不排队﹐甚至从来不买票。一旦巢穴倾覆﹐只好排队买票﹐而且
还排得这麽规矩﹐只不过失去靠山﹐胆都碎了。
售票窗口打开﹐才发现南下的火车只能买到皇姑屯﹐而皇姑屯距渖阳只有一站。我们到了
皇姑屯﹐安静地出站﹐站外挤满了农家用的马车﹐这正是乡下人农闲赚外快的时候。我们
雇了其中的一辆﹐南下山海关。这是一趟奇异经验的旅途﹐入夜之後﹐马路两旁涌出大批
全副武装的人民解放军﹐紧夹着马车进发。这批解放军是林彪的第四野战军﹐南下攻击北
平﹐人民解放军军风的严明﹐使我们咋舌。在黑暗中﹐那些彻底执行军令的战士﹐常常高
声发问:
「你们是哪个部队的﹖怎麽有车可坐﹖」
我总是回答:
「我们是国军。」
当对方一时听不懂﹐或弄不清楚什麽是国军时﹐我就作一个总结说:
「我们是蒋匪﹗」
那些纯朴的战士们就一言不发﹐从没有一个人刁难。马车夫有时还叱喝他们:
「让路﹐让路﹗」
他们每次也都踉踉跄跄地让路。见惯了国民政府军队的凶恶﹐我从内心对解放军生出敬意
﹐这岂不是古书上所说的:
「妇孺与王者之师争道﹗」
解放军的行动跟传统的行军方式﹐恰好相反。他们於夜间上路﹐天亮时进入村落﹐分住民
家。早饭後﹐门口从来不站岗哨﹐一个村落里﹐虽然驻紮了大军﹐但是外表一点也看不出
来。他们的岗哨都站在屋顶上﹐居高临下﹐一览无遗。除了解放军﹐还有成群结队﹐没有
钱雇车的国军残兵败将﹐他们带着乾粮﹐低着头﹐有时混在第四野战军的行列中﹐一步一
步南下﹐跟解放军的方向虽然一样﹐却拥有两样心情。
就在山海关附近﹐我看到一个国军军官﹐断了一条腿﹐鲜血一滴一滴地滴在路上。他双肩
架着支架﹐一步一跌﹐跌下後再艰难地自己爬起﹐然後再一步一跌。他是湖南人﹐他说他
要回家﹐家里还有母亲、妻子﹐还有弟弟。他在新六军当少尉﹐眼睛大大的﹐十分清澈。
我送给他一块大头﹐他收下来说﹐他将来定要回报。
多少多少年後﹐海峡两岸开放﹐来台的很多大陆军民重回家园﹐这位军官下落不知如何﹐
恐怕已成春闺梦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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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五十载﹐去事恍若梦幻。天下之大﹐岂有长生不灭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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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222.87.120.101
※ 编辑: BinaryLife 来自: 222.87.120.101 (08/09 16:14)
1F:推 plamarshall:山海关到湖南?断了腿还在滴血?能活着才有鬼 08/09 17:36
2F:→ plamarshall:就算活着,也绝对活不过反这个镇那个又革什麽的几十年 08/09 17:37
3F:推 xboxps33:借转^^ 08/09 2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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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纳粹河蟹掉奥地利的时候,我保持沉默,因为我讨厌奥地利。
当纳粹吃掉苏台德区的时候,我保持沉默,因为我讨厌想要偷吃西里西亚的捷克。
当纳粹占领捷克斯洛伐克时,我保持沉默,因为希特勒保证这会是最後一回。
当纳粹想要拿回但泽的时候,赁盃不鸟他,因为英法保证会出兵。
当纳粹和苏维埃签约的时候,干!周遭已经没有任何邻国可以帮助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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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218.170.54.2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