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rmed (奚我后 其后来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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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转录][心得] 大时代浪潮下的一叶孤舟(附录)
时间Wed Jul 23 16:57:59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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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心得] 大时代浪潮下的一叶孤舟(附录)
时间: Tue Jul 22 17:07:48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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伞兵部队与中原会战 张绪滋
民国三十六年(一九四七)
民国三十六年,台湾已属中国领土,这年发生了「二二八」事件,在历史上留下一个
不吉利的日子。
本年是戡乱作战最高潮时期,蒙阴山区,集中兵力与共军血战。东北方面,战争亦十
分激烈。西安方面,胡宗南将军部已接近延安地区,本年三月十一日,马司令率第五、六
队,补充一、二、三队,飞往西安,准备降落延安附近,後来接获捷报,三月廿八日克复
延安,本部停止待命。
杜长官聿明关心本部,他知道马司令师恭带队飞往西安,是我拍去的电报,他即回电
:
「伞兵总队张副司令绪滋兄寅删电敬悉,共匪回犯吉林、长春,挟势甚厚,幸赖主席
德威,将士用命,完成战略上之反包围,予以澈底打击,遥承荣誉,敢不拜嘉,子敬兄已
自西安来电,完成准备,吾兄防守京沪,拱卫畿甸,即希激励部属,益力奋励,特覆,杜
聿明皓(十九)机」。
此时马司令师恭(子敬)正率五个队飞往西安,绪滋奉命镇守後方,并嘱与有关单位
多多连络,杜聿明将军,对本部官兵了解较多,故怀念亦深也。
五月十六日蒋主席亲临本部校阅,鼓励士气,希望我们到徐州作战,应以一当百云云
。五月二十七日,绪滋先率两个大队到徐州(第三、四大队,大队长郭志持、刘拯),向
徐州剿总报到,马上命令开赴山东滕县,似乎暂归剿总直接指挥,不久拨归李玉堂指挥。
李公对看地图十分小心,不把河流当马路,是一位好指挥官。我们这时的任务,是扑灭徐
州附近各县镇的敌人散股——他们专门破坏铁路交通——不久,马司令率领伞兵各大队也
到了徐州。
这一年,的确十分辛苦,追东逐北,马不停蹄,此时无马,是车不停驶;本总队机动
性大,全部是车辆运输,还配属有战车与装甲车,我们总队的任务,维护铁路交通,保卫
剿总的安全,经常与中共小部队战斗,自从七十三军吐丝口吃了小亏,张灵甫的七十四军
在孟良崮全部瓦解後,士气颇受影响。记得我们到费县时,树上贴的标语:「伞兵送礼来
了」。我们更提高警觉,我在夜间到第一线村庄附近查哨时,摸着中共士兵的头,以爲是
我们的士兵,双方惊退,一时机枪大作,共军向我们射击,经我炽盛火力压制後,敌不支
撤退。中共部队,素以人海战术,以大吃小击破我军,此时各部队都有吃亏情事,只有防
范周密,敌人即难施其鬼计。本年於豫东、鲁西、皖北,虽然揭开了蒙阴山区的激战,但
国军兵力士气,仍占优势。此时也,国防部在南京孝陵卫,成立军官团,挑选中校以上军
官前往受训,绪滋也奉派参加,各单位首长来团演讲,回忆当时刘裴次长,对戡乱讲泄气
话,後来看出了他的原形(是潜伏的间谍),大白於天下、国人了!
在战场上,遇到陆大同学区寿年—白耀先—陈宇书—伍重严—邓善宏—勒力三,十分
亲切,不是他乡遇故知,而是战场见到同学,此时伍兄腿伤,仍未离战场,精神可佩,询
问之下,擦皮轻伤,格老子还是英雄,不愧爲陆军大学的好榜样。
爲配合对延安之扫荡战,计画使用伞兵的同时,本部第二、三、四队在东北,归杜长
官直接指挥。江苏镇江方面,有三大队担任护路工作。茅山区土八路不时出没,离南京不
远,本部派十六、十七、十八队痛剿,不久平静。在南京岔路口集训者有第一、五、六、
七、八、九、十各队,第十九、二十爲情报队,另行特业训练。
本部在未出发山东河南作战以前,积极办理青年军复员工作,如果办不好,争闹不休
,我每天到国防部开会研究,订有手册,内容十分复杂,本部一二○○人,总算如期完成
各项离营手续,他们在下关海军招待所休息时,我亲往送行,对副司令很礼貌,青年军离
了营,减轻很大的精神负担,如释重负。後闻此次退役伞兵,十年以後有任大学教授者,
士别三日,眞是刮目相看。
本部官兵重视传统的「四八伞兵节」,今年在岔路口举行,同时举行全总队运动大会
,官兵生龙活虎,磨拳擦掌,跃跃欲试,士气旺盛,可称国军中劲旅。这次运动大会,全
靠吴贵寿、王屏周、刘绪季,诸体育教官之计画,他们是内行,驾轻就熟,圆满开幕,圆
满闭幕,博得南京各界之嘉许。
运动会结束後,於五月下旬,全总队赋予新番号,曰第三快速纵队,出发徐州。六月
四日,本部到达香城,即开始与匪激战,後尾追至艾湖一带,继续搜索。此时第十一队与
十二队,与萧县砀山之敌作战。七月十九日,本部以主力攻击官桥之敌,天天行军,夜夜
挖工事,部队也拖累了,与共军推磨打图,均以徐州爲核心。在徐州东南西北二百公里以
外县市镇,均有伞兵足迹,我们经过的县镇如下:
⒈ 县——宿县、灵壁、泗县、鱼台、丰县、单县、威武、定陶、曹县、峄县、阴平
、宁陵、砀山、水城、归德、睢县、萧县、徐州、夏邑、滕县、金乡、曹县、柘城、民权
等县。
⒉ 集镇——瓦子口、夹沟、和合楼、小坝、刘楼、杨桥、帝邱店、郝寨、渠阁阁、
阿湖、新安镇、黄口、马良集、百善集、马牧集、芳桂集、牛堤圈、 阳集、艾湖、官桥、柘柳固集、枣庄、段庄、朱集、香城、黄冈集、郭里集、浮冈集、芒
砀山、虞城、临城、利国驿、平邑、生生庄、曹巨集(县镇可能有遗漏)。
老实说,这批可爱的青年伞兵,纯朴诚恳,活泼可爱,而今,老战友相继升天有徐炎
武、戴杰夫、郭志持、赵位靖、潘荣辉、殷维军、何尚殊、张光汤、张雯泽、纪仲南、汪
昌炎、马悼、马司今(十年前逝世),相继奉召,人非木石,想念殊深!「前不见古人,
後不见来者」,人生如梦!在这个地区中,多爲鲁南、苏北、豫东,我们的长官,是顾祝
同、杜聿明、黄百韬、邱清泉、韩德勤、周磊、李良荣、汤恩伯、马师恭等;虽不常见,
经常有连络者,第五军第二十八师李浡,二十师杨干才,五十六师刘劲持,交二总队张续
武,装甲兵蒋纬国,空军杨孤帆(我们在行军追剿中,经常接到空投命令)。
我们这时候,有八九个兵团——张淦兵团、罗广文兵团、欧震兵团、邱清泉兵团、孙
元良兵团、李弥兵团、王敬久兵团、黄维兵团、范汉杰兵团等,爲什麽在一年以内,未能
战胜中共?吾人应平心静气去检讨。
回头看看敌人,当面只有二野——刘伯诚,三野——陈毅,各辖三至五个纵队,兵力
相等,而且我们有飞机、大炮、坦克车,物质方面也不比敌人差,爲何战败?以浅见所及
,愿就教於贤达诸公:
⒈ 共产党用民,民兵多,「用兵不如用民」。
⒉ 心战很厉害,宣传普遍,深入民间,渗透我们部队,所谓「攻城爲下,攻心爲上
」。
⒊ 匪谍渗透我们部队,机关,大本营,情报灵通,我们被动,而敌人主动。
⒋ 在战法上以大吃小,人海战法,没有把握的仗不打,刘伯诚说:「两军对阵,勇
者必胜。」又云:「打仗要锣响鼓响。」讲求协调。我所写者,挂一漏万,当然还有许多
原因。
中共长於造谣,也是心战,使我方上下猜疑,例如说:「伞兵不做工事,雇老百姓挖
战壕。」以致最高当局责斥,好在蒋纬国对主席说:「伞兵很刻苦,绝无此事。」最後总
算水落石出了。
在这一年当中,我们实在辛苦,披星戴月,指挥官时时更易,今天李司令官,明天邱
司令官,後天又改爲总司令直接指挥。本年之中,可分爲九个阶段的作战。
1. 追剿张光中之战斗。
2. 追击中共第一纵队,第四纵队,至微山湖之战斗。
3. 对刘伯诚越陇海路之伏击战斗,伤亡甚大。
4. 单县与第五军会师,解交二总队及新廿四师之围。
5. 灵壁县对敌第三纵队之追击战斗。
6. 解金乡之围。
7. 郝寨战斗,略有收获。
8. 永、萧地区对敌第三纵队之追击战斗。
9. 砀山黄口附近之战斗,十进十出。
对刘伯诚越陇海路之战斗,本部奉令以七个中队沿铁路埋伏(砀山至商邱),刘匪挟
八万之众,直奔大别山如黄河掘口,排山倒海,来势汹汹,我们七个队无法迟滞,第五队
似乎全队覆没,仅於队附振宇率十余人到砀山车站,我正往巡视,於队附振宇背卡柄枪,
头戴钢盔归来,甚爲感动;可惜当时没有照相机,致未留下珍贵镜头。
兵凶战危,在这年当中,吾妻益贤怕我战死,在南京天天烧香(那时可能未做礼拜)
,她带着老小六人,居住三牌楼回龙桥。有时她到徐州来,有一次被敌包围(在宿县),
经我军击退敌人,铁路通後回南京,以後再也怕到前方了(泉文、明文两儿到前方多次)
。那时我想内子心里,定有「悔教夫婿觅封侯」的感慨。内子到徐州时,多住段家花园与
花园饭店,顶多三两天,即忙着回南京去。
民国三十七年(一九四八)
元旦日,随同马司令师恭到砀山,专诚拜访八八师高师长魁元,在他司令部午饭,我
们大家交换剿匪戡乱意见。辞别以後,我们再往朱集,访候交二总队张总队长绩武兄,他
是七期同学,相谈甚欢,请我们两人吃丰盛的晚餐,战场相见,三句话不离本行,交换作
战的心得与教训。
我们的部队,集结在商邱,第六绥区司令官周磊,请我们吃便饭,席间有区副司令寿
年,勒立三高参,是我陆大同班同学,区同学对我指示很多,诚恳接受。午後到附近的圣
保罗医院,访问徐院长,顺便诊视我的痼疾(头痛)。马司令陪同周磊司令官视察商邱附
近工事。商邱是豫东重镇,军事上必争之古战场。在闲谈之中,我始获悉第五军邱清泉部
及十一师部队,是中原地区戡乱的王牌部队,因爲他们训练有素,工事加强,弹药携带甚
多,从未吃过敌人的亏,中共对第五军心战,「逢五不战」,目的是懈怠我军意志与骄傲
,此种诡计,早爲我军识破,敌人无法施其诡诈。
我们伞兵第三快速纵队,配属有炮兵、坦克车、装甲兵,士气尚称旺盛,新武器较多
,火力强盛,剿总对我们的作战指导:「不攻坚,不守点,不停留。」以突击包围爲作战
最高原则,这时中共也不明白本部究有多大的威力。但自从一九四七年在山东河南皖北地
区横冲直撞了一年多,我们平心静气加以检讨,已获得下列战果:
1. 保卫徐州剿总的安全。
2. 维护了津浦路南段的畅通。
3. 镇压了中共渗透破坏的诡计。
本纵队官兵,在严肃的战地,生活不无枯燥之感,因而提倡娱乐与体育活动,以资调
剂;本部此时成立了飞虎剧团(大鹏剧团的前身),新近由北平招考来的伞兵哈元章等数
十人,在战地经常演唱。没有道具,雨衣反穿,用纸剪八卦,贴在雨衣上,用钢盔作小锣
,开始唱「空城计」、「游龙戏凤」,致使敌人难查我们之虚实。爱好运动的官兵,如吴
贵寿、王屏周等,经常邀请交二总队,装甲兵团,及友军比赛篮球,美中不足者,绪滋旧
疾复发,幸好可以到圣保罗医院就诊。
我经常带战地的县长、公安局长、区长、乡长视察战地秩序及工事构筑情形。有时装
甲兵团副团长蒋纬国也来聊天,并作战地之协调;有时也开开玩笑。蒋纬国比我小十岁左
右,德国留学,十分活泼,也很有礼貌:没有公子少爷的脾气,敬礼时很像德国人,神气
十足。我们在视察中灌输他们一些作战知识及中共的诡诈,作爲他们的参考:
1. 以威力披索,探试我们的虚实。
2. 夜间袭击动作很多,侦察我们的警觉。
3. 保密十分讲求,外泄就杀头。
4. 穿着国军阵亡或俘虏的服装,冒充国军。
5. 长於狙击战,埋伏在屋顶或树上,专打指挥官(我在刘楼指挥,上当了一次,卫
士负伤)。
6. 长於训练民众,组织民众,老太婆在叉路口数石块,一块是一个连,看通过了多
少连。
7. 情报灵通,技巧甚多,埋伏在路边棺材里放枪。
一月下旬,接获内兄益元由南京来信,云及一月廿六日,吾妻益贤在南京生第四胎,
男孩新文;又剪报告知,马司令调八十八军长,张副司令升司令,可称双喜临门(不幸者
,新文在台车祸丧命,时我在五十二军服务)。
报载印度甘地自杀,卫立煌任东北剿匪总司令。
在战地住了几天医院,但随时可以回部队参加打仗,偶而写了一篇打油诗——在战地
:
面对窗前思往事,几多苦海尽凄凉。
八路荡平又九路,康复犹待上战场。
中原匪焰日猖獗,快速健儿把名扬。
恨我残生多疾病,未能细语话妻旁。
二月返京,入南京汤山医院,三月八日出院,三月十日返徐州,三月十一日总统召见
,三月十八日发布命令,张副司令绪滋升伞兵第三快速纵队司令,在战地黄口,集合全体
官兵,由马司令布达,无人观礼,同平时做国父纪念周差不多。布达完毕,奉令出发朱集
,访区寿年副司令官,告知种种状况,嘱我多多注意。
副主管好干,主管难当,耳闻政工处长周世凤请假赴京未归,不胜感慨,接事以後,
深感没有健全班底。
伞兵队庆三周年纪念,在徐州简单举行。
南京派到前方的视察组长李正先,以及战地视察官李以匡(陆大同班同学)接踵而来
,一面要好好招待,另方面准备工作报告,敌我状况与作战情形,饭未吃完,电话又来,
嘱本部速开柘柳固集,再开阳山、马良,对虞城方面之匪搜索攻击,到虞城後,情况缓和
,旋与地方父老开茶话会,第二团郭团长志持驻虞城,由谢营长、周营长等陪同招待,以
期军民打成一片,有利今後之作战。
战地视察组李组长未离本部,政工局张明副局长来部视察,另有点验组同时来前方,
爲了明了部队情形,以便後勤支援,新官上任,手忙脚乱,诚然「看戏容易做戏难。」内
兄益元,任经济部工业司副司长,百忙中写信给我「宽厚而不流於放纵,严格而不流於苛
刻」,自思放纵有之,苛刻没有。
戴杰夫参谋长,五月上旬来部到差,系我老长官锺乃彤介绍,精明强干,应对方圆,
此时又接剿总参谋长郭汝瑰电话:「你们一个团,配属战车,完全车辆输送,即开郑州。
」正在研究准备之中,忽又命令停止,不知上峰搞什麽妙计,令人莫测高深。
五月十六日,奉令东开新安镇,归第九绥区李良荣司令官指挥,我深佩其精细,而无
官架子。
五月十九日,由新安镇开往阴平,沿途匪化程度颇深,每个村庄小孩,都会唱「扭秧
歌」,土八路不时出没,我们尽力扫荡。
五月廿日,蒋总统就职。
五月卅日,又奉令开返徐州,对段庄之匪攻击,次日开赴黄口、砀山,对北搜索警戒
。此时我发现我们一二两团营长,足智多谋,均可独当一面(一团营长潘荣辉、韩承璋、
鲍承愈,二团营长张光汤、陈威、赖晋智)。(潘、张已升天了!)
六月十四日,与徐州补给区司令朱鼎卿,商谈本部今後补给问题,承他指示良多,又
见其口音与彼作长谈,方知爲小同乡——黄冈,朱怀斌爲其胞兄,此公南人北像,办事踏
实,可惜别後即未见面。
伞兵部队虽然很小,但幕僚单位很多,因爲降落伞关系,应有特种保养,伞具及配属
器材,亦十分复杂。六月十六日,在丰县碰到八十三师周师长志道,此公在民三十九年时
,同在台湾实践院八期受训,爲人正宜忠厚,不失爲好同学。次日,在战场又遇到前荣二
师官兵,绪滋在此部队,曾任一年团长,闻当时的彭副团长恒,已升团长,第二师编爲四
十四旅,旅长刘身鹤,是以前的副师长,我们通了电话,因大家忙於备战,无暇走访,闻
刘学长身鹤兄不久阵亡(周志道兄病故台湾)。
在此大战当前,内外不易兼顾的时候,新任副司令徐炎武兄(原爲本部参谋长)因事
离队返川探亲,上级派钱副司令来部襄助,本甚欢迎,但钱兄与我过去并不认识,在人事
上协调配合,略有困难,但其工作努力。
六月二十三日,忽闻开封失守,李仲辛师长阵亡。开封陷落,中原门户顿开,开封乃
战略重镇,扼平汉陇海两铁路之咽喉,不无杞忧。
我们在前方,枕戈待旦,日夜提心吊胆,准备与敌血战,参谋主任刘农畯,马司令派
他留守南京,办理本部修改编制事(後来把自己编爲补充团长),落得他避重就轻,偷生
後方,他同马司令子敬公的关系,拉得不错,长於逢迎,但绪滋对此种逢迎局面,素不欣
赏。
六月二十八日,战况急转直下,本部奉令拨归第七兵团黄百韬指挥,大战有一触即发
之势。二十九日深夜十二时,各团分别乘火车,由北至南(滕县开徐州),由东至西(徐
州开朱集);纷纷向睢县集结。十时卅分到柳泉车站,此时眞是战而忘家;闻吾妻益贤及
泉儿等已到徐州,但无时间往晤,此乃战时之眞实情况也。
黄司令官,爲调借本部轻武器事,曾略有争执,对我略有不满,他过去非我之老长官
,故三信心不够,而在指挥上略有距离。由郝寨到小坝,官兵疲劳万分,我在统驭上仍缺
分层负责,逐级授权,应以爲戒。
七月一日,大战开始,由小坝至和合楼,再到石桥时,见到黄司令官,询及前方情况
,得悉廿五军的四十旅,陈旅长正攻击逻岗,闻有伤亡。本部已接近第一线,在第四十旅
之左翼,本部第二团已与敌人接触,眼见我亲爱的伞兵健儿负伤抬至後方,战况甚爲激烈
。
七月二日,战况较一日爲烈,本部二团猛攻刘楼,血战一天一夜,後来右翼友军四十
旅转移阵地,敌人向我右後方包围攻击,相距百余公尺,情况危急,此时我见敌人爬围墙
,令号兵吹冲锋号,向敌猛攻,我亲投手榴弹,将爬墙敌人击退,并临时指定第四连罗级
连长,向敌之後方迂回攻击,战况始告稳定。第一团在我之左翼,亦与敌人激战中,伤亡
甚大。本书总编辑罗云家老弟,时服务第一团机枪第二连,於是日下午左腿中弹重伤,後
送江西樟树军医院,治疗三月,伤癒归队;其连长王玉山亦负伤昏厥,由张少卿冒死救出
,忠勇可嘉!
七月三日,在任务达成中十分艰难,黄司令在帝邱店,对我在电话中指示,举棋不定
,时而指挥我向东攻击,复而指示我死守不动。我率钱副司令戴参谋长视察刘楼核心阵地
,见到当时情况,如再死守,势必爲敌人重层包围,乃令黄昏时转移杨桥,由关连长泽培
掩护,到了杨桥又与敌人血战一夜。余在此时,抱必死之决心,坚守杨桥。获得报告,二
团团附纪仲南,特务连长马倬相继阵亡,官兵伤亡过半,心爲之痛!本晚敌向我攻击甚烈
,官兵奋勇,稳定阵地,黄司令命令我相机撤退。
七月四日,天还未亮,我探视四围状况,敌人已对我三面包围,孤军困守杨桥小村,
实在是无险可守,结果必爲敌人所俘;如向帝邱店撤退,与第廿五军会合,仍可固守待援
,此时即召参谋长戴杰夫,二团团长郭志持耳语,令分途向帝邱店突围。此时天将破晓,
三人各走一路,我与戴参谋长先後到了帝邱店时,而郭团长另走一路,方向错误,被敌包
围击毙,据说中了十八枪,用土现地掩埋。此时又闻副参谋长罗国英失踪。余突围时,随
行副官、军需有屈先知、徐家达、冯春生三人;机枪向我们扫射,时而伏下,时而起来。
空军低飞,不分青红皂白,亦向我们扫射。此时敌我难分,我之不死,亦乃命大,正如圣
经传道书三章二节所讲:「生有时,死有时」我的罪苦,还没有受够,可能还要苟延残喘
几年吧!我率士兵一排,亲往郭团长临时埋葬地,将其屍体挖出,抬至帝邱店。我摸摸他
的屍体,仍有温度,不由得热泪夺眶;多年患难战友,情同兄弟手足,眞是万分难过。
七月五日,於帝邱店较大的土寨,用门板钉一个临时棺材,装殓郭团长志持;连长以
上公祭,随即指定邹云连长护灵,等事结束後,运往徐州再转南京。然後我视察本部伤兵
,约有五百余人,缺乏医药,到处见到血淋淋的惨状,敌人对我寨内不时炮击,官兵均掘
有躲避地洞,寨子里面,秩序尚佳。我们两个部队,大约还有一万多人;蚁集似的全寨皆
兵,人民逃避一空,连一只猫狗也见不到;寨内有小池塘,水已变成黑色,大家均抢着饮
用,也不顾及什麽细菌了!此乃战场生活,诚然喻军人生活,如同「神仙老虎狗」,打了
败仗,比狗不如,打了胜仗,就是老虎神仙。
七月六日,我们仍困守帝邱店,敌人约六个纵队包围我们,如同瓮中之鼈,黄司令准
备自杀,召见我说:「张司令:我决心自杀,部队交四十旅陈旅长,你把汽车烧掉,炮闩
投入水井,武器等破坏……」云云,我即苦劝他说:「黄司令官:你不可有如此想法,我
们要作困兽之斗,本部还有数千人,可以组织若干突击队,利用夜深出寨突击,不爲匪抑
留,亦可欺骗敌人,同时邱清泉兵团距离我们只有五公里,杜副总司令在空中喊话,叫我
们坚守,请司令官考虑。」黄司令听我之劝,没有自杀,想不到过了数月,黄部调往碾庄
,不久闻其自杀,可见黄司令在战场上经常萌自杀之念。我的想法,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自
杀,战死与被俘,比较自然,自杀还是不妥,这是绪滋愚见。
七月七日,邱清泉兵团已到外围,抄敌的後方连络线与後勤辎重,中共十余个纵队,
仓皇撤退,我陪同黄司令官视察柴岩,慰问七十二师余师长锦源。血战兼旬,我们达到了
上峰给我们的任务,解了余师之围。
本部参加黄泛区帝邱店刘楼杨桥之血战,爲时十余日,何以刘绍唐君主编之民国大事
日志第二册八○四页无「伞兵」二字记载,令人不解。
七月八日,我们帝邱店解了围,大家高兴,整队向宁陵集中。沿途见敌人对我帝邱店
之包围工事,一层又一层,如同天罗地网,眞不容易逃出也。
七月九日,经商邱到朱集,集中部队,抚慰伤亡,料理战场一切准备事宜。
七月十日到廿四日,在徐州附近之郝寨,休息整补,直到八月三日,本部由徐州开回
南京整补。一大堆事搁在脑海里:开追悼会,抚恤遗孤,慰问伤兵,员额补充,战後检讨
,人事调整,驻地侦察等。
八月十七日,送荣二师师长戴坚同学出国赴美,有说不完的话,也不知从何讲起,尽
在不言中。
八月二十六日,蒋总统召见,我报告豫东黄泛区作战伤亡经过,总统指示,注意伤残
官兵抚恤。
八月卅日,余总司令汉谋校阅本部。
九月四日,关总司令对本部官兵讲话。
九月十五日总统亲校伞兵部队,我亲自开车到北极阁迎接。我开阅兵车,何应钦、顾
祝同、杜聿明诸长官随同阅兵,总统训话:「伞兵待遇高,责任也大」云云。
到岔路口後,建立伞兵纪念碑,位在营房附近;迄今四十多年,恐已拆毁矣。
在黄泛区战役中,有两件事耿耿於怀:
1. 配属的装甲车、战车,在攻击刘楼时未能用上,该两连在徐州,爲何不用火车输
送到前方?
2. 内子益贤在南京带着小侍奉老,又耽心怕丈夫阵亡疆场,因此我偶感两语:
枪林弹雨谁知苦,一家老幼仗吾妻(如我阵亡,请将日记寄晏益贤)。
按:我们乡下的邻居亲友,多来借贷,可能是「司令」二字害了她,只有亲切的应付
。
十一月三日,本部奉令开芜湖、铜陵、顺安、乌城涧、锺鸣街、黄浒、繁昌、荻港、
鲁港、牧家亭、峨桥等地区,并以一营开芜湖。驻锺鸣街时,附近有狮子山大庙,和尚很
多,对时局不表示意见,可能他们已受了中共的训练。此次开芜湖,可能是马司令建议,
我们的任务一、阻止中共渡江,二、监视不稳的友军发生意外。此时阅报,见日本七大战
犯绞死,以纪念珍珠港六周年纪念。
十二月九日,接奉命令开往台湾。
十二月十四日随第一训练处关兼处长(麟徵),校阅四十五军赵霞部之九十七师王晏
清部,後来听说该部在南京投降。在这个节骨眼的时候,实在令人浩叹。
时至岁末,徐州方面,情况恶化,杜聿明副总司令指挥的几个兵团,在附近各地区被
围,杜则被围困於陈官庄,此时冰天雪地,粮弹两缺,实在是「屋漏又遭连夜雨」,天时
地利人和都有问题,通讯有时阻断。本部派伞兵三名携带小型无线电降落支援——李行、
姜明义、卿孙雄,这三位无名英雄,现在仍在人间否?——另黄维兵团在双堆集被围,情
况不明。
十二月二十日,随汤总司令恩伯到芜湖检查战备。
十二月廿二日,本部挑选士兵数十名考入军校。
此次战役,杜聿明副总司令被俘,邱兵团司令清泉不久自杀,其他还有孙元良兵团、
黄维兵团、邱清泉兵团、黄百韬兵团、李弥兵团,均闻相继溃败。中原戡乱之战,至今渐
至尾声;三十七年是大战之年,乃天不利我,想不到十二月天气如此恶劣,思之十分沉痛
!
十二月二十八日,总统蒋公在南京黄埔路官邸,召见本部团长以上军官,由我率领晋
见,他老人家在此时心情不佳,满面愁容殷殷训示:「你们到了台湾以後,应好好训练,
我把你们当做当年的黄埔一二三团,要有牺牲犯难的精神」云云。从这时以後,我就很少
见到领袖蒋公了!十二月廿九日,第二次奉令开往台湾,不料某日汤总司令恩伯请许多高
级将领吃饭,饭後出示总统的批示,原来他签请总统「伞兵暂留上海」,总统批示「照准
」。他对我说:「你们部队,总统批示暂留上海,你好好准备」云云,我想,汤老总是最
後一张王牌,京、沪、芜部队归他指挥,兵愈多愈好,决心阻止中共渡过长江。不料江阴
要塞司令戴戎光投共;荻港方面,防御配备欠佳,敌人乃乘虚从此两个缺口,先行渡过长
江了。国运如此,夫复何言。
原出处:中华民国八十年初版之《战乱余生》(台北: 祥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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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123.195.152.155
1F:推 jetzake:民国三十六年,台湾已属中国领土<==不太喜欢这句...= =A 07/22 18:53
2F:→ jetzake:基本上 现在对开罗宣言或是类似资料的讨论也很多吧... 07/22 18:54
3F:推 ELFIN:这是张绪滋说的吧,以他的时代背景,这样说我觉得很正常 07/22 20:27
4F:→ ELFIN:何况书是民国80年出的,硬要以今非古,战台湾定位问题 07/22 20:29
5F:→ ELFIN:个人觉得是很无聊的一件事 07/22 20:29
6F:推 lwo005:民国三十六年那一年的"中国"领土 中国是指中华民国吧@@ 07/22 21:50
7F:→ lwo005:个人觉得以民国36年来说 此陈述并无不妥 07/22 21:51
8F:→ lwo005:我们是1949(民38)年才让共匪窃据大陆的 07/22 21:52
9F:推 jetzake:看来俺和楼上二位没有交集.....= =A 07/22 22:05
10F:→ jetzake:我是铁杆台独派(挺) 07/22 22:06
11F:推 yenhawk:重点是,跟那个时代的人争论这些做甚麽? 07/22 22:57
12F:推 howard0510:跟台独人认真就输了 07/22 23:33
13F:推 LUDWIN:就当写文者的想法如此就好,别太在意统独好吗? 07/23 00:36
14F:→ LUDWIN:就像现在不能要求启蒙时代之前的文章删掉奴隶或迷信一样 07/23 00:37
16F:→ Fitzwilliam:王外马甲的战场上的蒲公英写到张绪滋的那段,满有趣的 07/23 00:43
17F:→ Fitzwilliam:究竟是接到命令撤退还是临阵脱逃?XD 07/23 00:45
18F:推 CLIPPER:几个繁简转换的小错:范汉杰、刘声鹤、李仲莘、帝丘店 07/23 01:16
19F:推 CLIPPER:又,88师当时在东北,因此高魁元应为18师或118师才对吧 07/23 01:27
20F:推 tenweli:推和台独人认真就输了~~ 07/23 09:47
21F:推 sky987:中国=中华民国 有什麽错? 07/23 11:37
22F:推 armed:借转中国现代史版 07/23 1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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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210.69.13.1
23F:推 bluewzy:很难理解铁干台独派的想法,真的很难 07/23 17:51
24F:推 godeye:楼上的 这一点也不难 你就想像韩国宣称东北三省是韩国的 07/23 22:15
25F:→ godeye:领土 而且不断的说不放弃以武力收回 你大概就可以理解了 07/23 22:16
26F:推 qilai:这比喻失败 07/23 22:26
27F:推 oldfatcat:用印尼对东帝汶还差不多 07/23 23:03
28F:推 sshsshssh:2楼的比喻明明是中国对台湾的主权主张的态度 统独可以让 07/24 13:31
29F:→ sshsshssh:人颠倒是非睁眼说瞎话到正好完全相反的地步 可见一斑 07/24 13:32
30F:推 Trunicht:他的错不是主张什麽,是在不该谈论政治主张的地方谈论 07/24 13:55
31F:→ bluewzy:我难理解的是,怎么样坚定主张一些不可能实现的东西 07/24 14:38
32F:推 sx20001225:Jet大概相信他可以用表决脱离地球...大概吧。 07/25 11: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