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ucklee (alessio)
看板Marxism
标题新闻 革命家与肖像:格瓦拉在伦敦
时间Tue Aug 15 07:30:57 2006
革命家与肖像:格瓦拉在伦敦 ( 2006-08-15 ) 自由副刊
http://www.libertytimes.com.tw/2006/new/aug/15/today-article1.htm#
文.图片提供◎陈重仁
不管你认不认识格瓦拉(Ernesto CheGuevara),不管你对古巴的革命熟不熟,你都一定
看过格瓦拉的这幅经典照片。照片中的格瓦拉带着圆顶贝瑞帽,一头卷曲的乱发,凝视远
方的眼神炯炯逼人,英挺的表情桀傲不逊。不过,你或许不知道,这幅经典影像已经有长
达四十六年的历史了。
英国伦敦的维多利亚与亚伯特博物馆(Victoria & Albert Museum)於2006年6月7日至8
月28日推出「切.格拉瓦:革命家与肖像」(C h e G u e v a r a :Revolutionary
and Icon)展览,除了展出格瓦拉有名的照片原作外,更展出许多以这幅照片变造的图像
与海报,呈现出这幅经典照片四十六年来的演变轨迹。
左派精神象徵的永恒照片
这张照片的拍摄时间是古巴革命成功後的第二年,不过在1967年格瓦拉遇难之後才开始为
世人所知,并且很快地变成了许多武装游击队与左派团体的精神象徵;在学运冲撞的七○
年代中,这幅影像化为海报与T恤,成为年轻人在房间布置与服饰搭配上展现风格的图腾
;进入八○年代之後,这幅影像蜕化为摇滚乐团与流行歌手推销叛逆风格的图像;到了九
○年代,这幅照片开始登上商品宣传海报,变成了商品销售的代言符号,反讽地成为消费
资本主义的一部分。
展览内容不以影像出现的年代区分,倒是以这幅影像出现的场合做为分类的依据,大致将
这幅影像出现的地点,以原作、照片影像、墙面装置、革命图腾、流行艺术、受难图像、
徽章表记、网路符号、商品销售等做为展示区隔,充分显示出这张影像丰富而多面向的诠
释与变造空间。
就某个层面来说,这幅影像的经典地位是出於影像丰富多元的诠释空间,来自不同阶层、
怀着不同使用目的的人,都能够在这幅经典影像中找到自己的诠释角度。换句话说,几经
变造与重新诠释之後,这幅影像原始的意义逐渐淡去,对於当代的观看者而言,这幅影像
已经不再具有拍摄当时的历史意涵了。
将这幅影像放回历史的轨迹来看,它的意义显然大为不同。这幅影像拍摄的年代正是美国
在南美洲大量扶植亲美政权的年代,格瓦拉所对抗的,正是剥削南美洲的美国帝国主义;
而美国的中情局,也早在影像拍摄的前六年,就已经注意到这号人物,并且建立专门档案
调查格瓦拉。至少对美国来说,这幅影像中的人物,是一个不为他们所喜的人物。
引起国际瞩目的格瓦拉
从1955年初次与卡斯楚会面开始,格瓦拉就担任卡斯楚武装行动的军医,凭藉着过人的勇
气与领导智慧,在推翻美国培植的古巴反动势力革命中,格瓦拉一路受到重用,并且於
1959年当上武装部队总司令。也就在这一年,三年多的武装行动终於获得胜利。革命成功
後的格瓦拉,继续受到卡斯楚的重用,甚至担任国家银行总裁。1960年,也就是拍摄影像
的这一年,格瓦拉一跃而为世界名人。首先是在那年的二月份,卡斯楚邀请法国哲学家沙
特与西蒙.波娃到古巴访问,格瓦拉成了哲学大师口中印象最为深刻的古巴革命领袖。三
月份,一场疑似美国设计的爆炸意外中,格瓦拉现身卡斯楚的演讲台,进了摄影记者柯达
(Alberto Korda)的镜头。同年8月8日,格瓦拉跃上《时代》杂志,成为封面人物,封
面中格瓦拉放大的影像被放置在缩小处理的赫鲁雪夫与毛泽东图像之间,显示该杂志对格
瓦拉的重视。《时代》杂志这麽形容格瓦拉:「卡斯楚是古巴的心脏与灵魂,劳尔.卡斯
楚(卡斯楚的弟弟)是革命的拳头,而格瓦拉则是大脑,他是古巴向左转的主要负责人。
」之後,格瓦拉更被美国列为头号头痛人物。在1961年的猪猡湾事件中,格瓦拉手持冲锋
枪,带领部队俘虏了一千多名美国士兵; 1962年,格瓦拉甚至成立神秘的训练基地,集
结来自南美洲的战士,计画以革命的方式摧毁美国在中南美洲的霸权。接下来的几年内,
格瓦拉成功地访问苏联、中国、法国、非洲诸国,更是引起国际媒体瞩目。
充满反抗与智慧的革命家
对於美国媒体来说,总是叼着古巴雪茄、穿着军服的格瓦拉,是一个谜一般的人物,不仅
象徵可怕的反抗力量,更具有深不可测的智慧。英国《卫报》(The Guardian)的记者郭
德(Richard Gott)将格瓦拉比喻为「他那个年代的宾拉登」,这样的类比虽然有失精准
,却也具体反映出格瓦拉对当时美国政府的威胁。
这个展览一开始就引来很大的注目。不单是因为格瓦拉本身曾经隐含的革命意义,也因为
在後九一一时期,特别是伦敦经历了2005年7月7日的恐怖攻击之後,武装革命在英国人民
心中可能牵动的敏感地位。其实这个展览虽然名称定为「革命家与肖像」,但是就展览内
容看来,革命家的比重占得少,倒是肖像部分占了相当大的比重。而且,光就展览开幕邀
请的来宾名单,这个展览就已经引发许多讨论。
展览的主办者原先邀请了北爱尔兰新芬党(the Sinn Fein)的党魁杰瑞.亚当斯(
Gerry Adams)参加开幕仪式,但是在博物馆馆方的坚持之下,硬是阻挡掉这个邀请,理
由是,邀请杰瑞.亚当斯出席并不「适宜」(appropriate)。馆方拒邀杰瑞.亚当斯的
理由不难理解。维多利亚与亚伯特博物馆是以维多利亚女皇与夫婿亚伯特王子命名的博物
馆,也是英国於1851年5月至10月成功举办万国博览会之後兴建的大型建筑,在大英帝国
历史中自然具有崇高的地位,更是英国国力鼎盛时期的象徵。新芬党是北爱尔兰共和军台
面上的政治组织,主张以武装解放北爱尔兰,建立完整的爱尔兰共和国;邀请跟大英帝国
高唱反调的政治人物登堂入室,当然会令馆方尴尬而难以接受。
不过,这样的逻辑不是自我矛盾吗?如果说与恐怖主义挂勾的政党党魁被认为不适合进入
博物馆参加展览揭幕仪式,那麽游走古巴、埃及、刚果、波利维亚四处发起革命的格瓦拉
,不正是典型的所谓恐怖分子吗?为何被展览的恐怖分子得以登大雅之堂?而已经宣布放
弃恐怖攻击的前恐怖分子却无法受邀观展呢?
一张继续被诠释的脸
这样的差别待遇的背後逻辑正显示诠释政治的落差:遇难将近四十年的格瓦拉,其影像经
过流行文化的改造与复制之後,在现今观看者眼中已经失去恐怖主义的氛围。跳脱六○年
代时空下的恐怖气氛,这个经典影像遭到去政治化处理;换句话说,当校园抗议团体、流
行歌手、商品广告在格瓦拉的影像中找到各自的诠释空间,格瓦拉就注定要跳脱「前」恐
怖分子的形象,而这幅照片也因此失去原来时空下的意义。相较之下,伦敦在一年前还遭
到恐怖分子的炸弹攻击,而新芬党长年来在许多民众心目中也还无法与恐怖分子的形象完
全切割,其党魁自然在许多人的观感中被归类为「类」恐怖分子。在时空背景的纠葛牵连
之下,「类」恐怖分子总比「前」恐怖分子来得令人不舒服。
进入博物馆之後,格瓦拉的图像演变就到此为止了吗?可能没有这麽简单。展览期间,英
国哈利王子被拍摄到穿着印有格瓦拉图像的T恤到超级市场购物,单是如此,就已经引发
英国媒体讨论王子的衣着是否妥当的问题(哈利王子即曾因为穿着印有纳粹符号臂章的衣
服而被舆论抨击)。由此可知,只要诠释政治继续运作,只要这张图像继续遭到去政治化
或泛政治化,它依旧会在不同的时空留下不同的诠释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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