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Hezekiah (徜徉希腊海)
看板Marxism
标题美国记者访问尼泊尔共产党纪实李·奥内斯
时间Mon Jun 6 10:21:11 2005
上周,地处世界屋脊喜马拉雅山脚下的山国尼泊尔,成了世人注目的焦点:
尼泊尔共产党游击队频频向皇家警察哨所发动突击,其中一次行动就打死打伤
3 1名警察。实际上,这支已经存在了5年多的武装力量,早已是尼泊尔的心腹
之患 了。他们都是些什麽样的人呢?为什麽要和政府过不去呢?
翻开《加德满都邮报》,每天都能看到有关尼泊尔共产党游击队发动「人
民战争」的有关报道,内容不是警察打死打伤多少共产党游击队员,就是又有
多少警察遭到游击队的伏击。
西方媒体间或提起尼共游击队时说,他们或许跟秘鲁的「光辉道路」游击
恐怖组织没有两样,但他们从不袭扰尼泊尔的旅游区,声称旅游是尼泊尔国家
的经济支柱,他们不想吓跑每年1 00多万外国游客。
这是一支什麽样的武装?美国《革命工人在线》女记者李·奥内斯托只身
一人深入尼共根据地,与游击队员共同生活了4个多月之後,首次向世人展示了
一个鲜为人知的神秘世界。
一、煤油灯下,与尼共地方党领导人夜谈
来到加德满都的某个清晨,有人捎话给我说,前往尼共游击队农村根据地
采访的事已经安排妥当,我们将前往尼共势力最大的尼泊尔东部地区采访。当
天下午,我跟我的向导兼翻译希瓦一起出发。人们事先向我警告说:进入游击
队根据地采访得有冒险的准备,因为他们没法保证我们不会碰上警察,而如果
警察发现我们采访的村庄有游击队的话,他们随时可能包围村庄发起剿灭行动。
历经两天,几经周折,步行翻好几座大山,我们终於走到了一个不大的山村,
这就是尼泊尔共产党的「革命根据地」之一了。不等我把小背包放下,就有人
骄傲地告诉我说:到了这里就安全了,警察决不敢到这里来的,他们担心自己
有来无回!
当我们走进一幢房子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一进屋,两位尼共地方领
导人起身热情地欢迎我们的到来。其中一位党领导的公开身份是这里的老师,
这幢房子就是他的家;另一位党领导是一个看上去才2 0来岁的年轻人。我们坐
下来,一边喝着奶茶,一边听两位党领导讲他们自己的事。藉着煤油灯的亮光,
我惊奇地发现:这房子里居然已经拉了电线装了电灯泡!要知道,尼9 0%的地
区目前尚未通电,这样的偏僻山村会有电?尼共地方领导说:我们是带着对未
来的希望盖起这里的房子的,希望将来有一天所有的尼泊尔农村都能用上电。
年轻的那位告诉我说,这个村的农民主要靠种玉米和小米为生,绝大多数
农民只有非常小的一块土地,一年的收成只够全家人餬口三四个月,所以他们
得想办法打零工赚出其它几个月的口粮,绝大多数的男人被迫抛家弃口到别的
地方打工养家。这位年轻的党领导自称是木匠的儿子,他有两个弟弟都在加德
满都打工,他的两个妹妹则跟他一起「革命」。他本人高中毕业後考上了加德
满都的一家法学院,上大学期间参加了学生运动,并於1 994年入党。後来,党
要求他回农村工作,加上政府已经加紧镇压共产党,所以他被迫离开城市,转
到农村从事地下工作。
年纪大些的那位党领导,则是一位有20年教龄的老教师。他过去曾在尼泊
尔大城市教书,但10年前就回到了这个村里。他骄傲地告诉我说,他的妻子也
参加了革命。
这两位党领导负责的这片地区共有2000人。当地建起党的各级组织已经有
10多年了。在1996年发动全国性的人民战争之前,这里就已经建立了党小组和
地方党支部,所以算得上是老根据地了。
在我们结束交谈前,那个年纪大一些的党领导让我捎话「给美国共产党和
一切受压迫的人」:「我们希望美国受压迫的群众能从帝国主义的镣铐下挣脱
出来。我们的运动是国际运动的一个组成部分,我们希望能成为世界革命成功
的一员。」
二、听尼共游击队员上文化政治课
一个月後的某一天,有同志告诉我说,准备让我当晚参加人民军一个文化
班的政治文化学习课。我终於真的见到尼共武装游击队员了。安排我跟游击队
员们一起上课的人告诉我说,出於安全考虑,游击队员们将在天黑後走上两三
个小时的路程才能到秘密学习地点,我们将赶到那里跟大家会合。
晚饭後,我们摸黑上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游击队员们根本不用任
何光亮就能疾步如飞。我们来到一块山间平地,藉着两盏昏暗的煤油灯的光亮,
我隐隐约约看见地上坐着1 00多号人,我拚命想在黑暗中辨认出到底谁是来学
文化的普通 村民,谁是真正的尼共游击队员「人民军」,突然,就在我伸手可
及的正前方,一个身影跃入我的眼帘:一位身着戎装、头戴八角帽、肩上斜倚
着一支步枪的年轻女郎!不久,越来越多同样打扮的身影参加进来,到晚上9
点半左右,聚齐了200多人。
我采访过的那位年轻领导人,先对当晚的文化课内容做了一个简单的介绍,
然後指挥大家为牺牲的同志默哀一分钟。接下来就是文化课了,文化班的战士
教大家唱歌、吟诗,伴奏用的是尼泊尔传统的小鼓,大家齐唱的第一首歌是
《烈士的鲜血让人民更加强大》。随後,一位政治教员号召大家支持和参加人
民军,他对村民们说:「人民军保护群众,群众保护人民军,这是鱼和水的关
系。」政治教员还向大家通报最新战况:有多少多少的警察和坏分子被人民军
打死了,人民军又损失了多少人等。这位政治教员愤怒地说:「他们杀我们一
对,我们就杀死他们一双!」
第三位游击队教员给大家讲的内容是,如何让劳动果实回到人民自己的手
里,如何通过人民政权解决内部矛盾,如何抵制全国大选,等等。这位教员最
後还让大家要有牺牲的思想准备:「反动势力的反扑必然会导致流血牺牲,大
家都应该做好准备。」
希瓦悄声告诉我说,像今晚这样200人上课的规模还不算大,有时候会有500
多人在一起上大课,大家围坐在地上,前面搭起一个简易讲台,文化课通常由年
轻人轮番教大家唱歌、跳舞,还向大家朗读革命英雄故事,表演讽刺挖苦尼泊尔
政客的小戏剧,常常把大家感动得时哭时笑。
三、深夜,与尼共游击队员们一席谈
在我离开那个村庄前的最後一晚,尼共批准了我直接采访游击队员的请求。
向导希瓦陪我在房间里等着游击队员们的到来,直到凌晨1 点左右,希瓦把我摇
醒轻声 说:「他们来了。」
我赶紧坐了起来,屋里已经挤满了一个班的游击队员,点着两支小蜡烛,其
中一支搁在我面前的桌子上,显然为方便我记采访笔记。游击队员们则把他们的
钢笔整齐地摆放在墙边。
12名游击队员、几位特邀村民加上两位我最先见过的党的领导人,使小屋显
得有些拥挤,几名女游击队员只好挤坐在我的床上,我有机会看清她们了。我惊
奇地发现,这些女游击队员都很健美,非常有朝气,她们跟全世界的青春少女们
没有什麽两样,坐在那里窃窃私语着,时常帮同伴梳理一下乱发。她们看上去也
就1 5岁到20岁的样子。她们都穿着人民军的制服───有许多口袋的草绿色军裤、
合体的夹克型上装、头戴八角帽,帽子正中间有一颗闪闪红星。
这些女孩子们说,她们参加游击队,是因为她们地位太低,受苦太深。在尼
泊尔,女人生来就是伺候老公和生儿育女的。更悲惨的是,贩卖妇女在尼泊尔相
当普遍,每年大约有5 000至7000名10至18岁的尼泊尔女子被「出口」到印度,沦
为妓院的性奴隶,而把她们以一头牛或者几只羊的价格就卖出的,恰恰是她们的
父兄或叔叔。根据印度官方的估计,目前在印度当妓女的尼泊尔妇女人数在4 万
至20万 之间!另外还有一些尼泊尔妇女被人贩子拐卖到海湾地区充当妓女。此外,
早婚、早育、多次生育严重损害了尼泊尔妇女的身心,从而使尼泊尔妇女患精神
病的比率高居世界首位。凡是种种,把一些尼泊尔妇女逼上了参加游击队的道路。
当然,妇女受压迫只是其中的一个主要原因,她们参加游击队的原因各种各样。
一名15岁的女游击队员告诉我说:「我是受家庭影响参加游击队的。1 995年我上
小学九年级时,500多名警察来到我们村里,逮走了我的父亲和老师,父亲从此再
也没有回家。最後我决定参加游击队,现在还入了党。」
让我惊奇的是,这些游击队员们思想并不僵化,他们对尼泊尔副首相4月8日
发出的谈判信号都表示,只要政府诚心,游击队还是愿意谈判的。
凌晨3点左右,游击队员们排着队跟我和希瓦道别,每个游击队员都跨出队
列一步 ,向我敬一个军礼,然後紧紧地握着我的双手,再转身悄然离去。
他们很快就消失在夜幕中。我有一种似梦非梦的感觉:这就是我看到的尼共
游击队吗?
四、背景资料——此「共产党」非彼「共产党」
1990年之前,尼泊尔是个实行君主立宪一党制国家,唯一的政党是大会党,
该党自然是维护君主立宪的。
1990年11月9日,比兰德拉国王正式将君主制改为多党制基础上的君主立宪制。
在 这个时候,由前评议会人士组成了民主党和共产党(联合马列)。其中,共产
党(联合马列)主张多党制民主,建立法治、世俗和开放的福利国家。
尼泊尔共产党(毛)与共产党(联合马列),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政党。其中
共产党(联合马列)1994年甚至在选举中获胜,上台执过政;而尼共(毛)则认
为,在尼泊尔,阶级差异越来越大,所以有必要通过武装斗争实现各阶级平等,
於是,他们在1 996年发动人民战争,该党也因此由合法变成非法,由公开转入
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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