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utterflies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
看板Marxism
标题历史将宣判我无罪
时间Mon Apr 5 04:27:26 2004
菲德尔‧卡斯楚(1926--),古巴共产党中央第一书记,国务委员会主席、部
长会议主席。他生於古巴奥连特省一个甘蔗庄园之家,1950年毕业于哈瓦那大学
法学院,後组织革命团体并率部攻打圣地牙哥的蒙卡达兵营,事败被捕。《历史
将宣判我无罪》是
诸位法官先生:
从来没有过任何一个辩护律师得在这样困难的条件下进行工作;也从来没有
过任何一个被告遭到过这麽多的严重的非法待遇。在本案中,辩护律师和被告是
同一个人。我作为辩护律师,连看一下起诉书也没有可能;作为被告,我被关闭
在完全与外界隔绝的单人牢房已经有76天,这是违反一切人道的和法律的规定的。
讲话人绝对厌恶幼稚的自负,没有心情,而且生性也不善於夸夸其谈和作什
麽耸人听闻的事情。我不得不在这个法庭上自己担任自己的辩护人,是由於两个
原因:第一,是因为实际上完全剥夺了我的受辩护权;第二,是因为只有感受至
深的人,眼见祖国受到那样深重的灾难,正义遭到那样践踏的人,才能在这样的
场合呕心沥血地讲出凝结着真理的话来。
并非没有慷慨的朋友愿意为我辩护。哈瓦那律师公会为我指定了一位有才干
有勇气的律师:豪尔赫. 帕格列里博士,他是本城律师公会的主席。但是他却不
能执行他的使命。他每次想来探望我,都被拒於监狱门外。只是经过一个半月之
後,由於法庭的干预,才允许他当着军事情报局的一个军曹的面会见我十分钟。
按常理说,一个律师是应该和他的当事人单独交谈的,这是在世界任何地方都受
到尊重的权利,只有这里是例外,在这里一个当了战俘的古巴人落到了铁石心肠
的专制当局手中,他们是不讲什麽法律人情的。帕格列里博士和我都不能容忍对
於我们准备在出庭时用的辩护策略进行这种卑污的刺探。难道他们想预先知道我
们用什麽方法揭露他们所揭力掩盖的可怕真相吗?於是,当时我们就决定由我运
用我的律师资格,自作辩护。
军事情报局的军曹听到了这个决定,报告了他的上级,这引起了异常的恐惧,
就好象是哪个调皮捣蛋的妖怪捉弄他们,使他们感到他们的一切计画都要破产了。
诸位法官先生,他们为了把被告自我辩护这样一个在古巴有着悠久传统的神圣权
利也给我剥夺掉,而施加了多少压力,你们是最清楚不过了。法庭不能向这种企
图让步,因为这等於陷被告于毫无保障的境地。被告现在行使这项权利,该说的
就说,绝不因任何理由而有所保留。我认为道德有必要说明对我被告野蛮的隔离
的理由是什麽,不让我讲话的意图是什麽;为什麽,如法庭所知,要阴谋杀害我;
有哪些严重的事件他们不想让人民知道;在本案中发生的一切奇奇怪怪的事情其
奥妙何在。这就是我准备清楚地表白的一切。
诸位法官先生,这里所发生的现象是非常罕见的:一个政府害怕将一个被告
带到法庭上来;一个恐怖和血腥的政权惧怕一个无力自卫、手无寸铁、遭到隔离
和诬蔑的人的道义信念。这样,在剥夺了我的一切之後,又剥夺了我作为一名主
要被告出庭的权利。请注意,所有些都发生在停止一切保证、严格地执行公共秩
序法以及对广播、报刊进行检查的时候。现政权该是犯下了何等骇人的罪行,才
会这样惧怕一个被告的声音啊!
我应该强调指出那些军事首脑们一向对你们所持的傲慢不逊的态度。法庭一
再下令停止施加於我的非人的隔离,一再下令尊重我的最起码的权利,一再要求
将我交付审判,然而无人遵从,所有这些命令一个一个地都遭到抗拒。更恶劣的
是,在第一次和第二次开庭时,就在法庭上,在我身旁布下了一道卫队防线,阻
止我同任何人讲话──哪怕是在短短的休息的时候,这表明他们不仅在监狱里,
而且即使是在法庭上,在你们各位面前,也丝毫不理会你们的规定。当时,我原
打算在下次出庭时把它作为一个法院的起码的荣誉问题提出来,但是,……我再
也没有机会出庭了。他们作出了那些傲慢不逊的事之後,终於把我们带到这儿来,
为的是要你们以法律的名义──而恰恰是他们,也仅仅是他们从 3月10日以来一
直在践踏法律──把我们送进监狱,他们要强加给你们的角色实在是极其可悲的。
"愿武器顺从袍服"这句拉丁谚语在这里一次也没有实现过。我要求你们多多注意
这种情况。
但是,所有这些手段到头来都是完全徒劳的,因为我的勇敢的夥伴们以空前
的爱国精神,出色地履行了他们的职责。
"不错,我们是为古巴的自由而战斗,我们决不为此而反悔。"当他们挨个被
传去讯问的时候,大家都这样说,并且跟着就以令人感动的勇气向法庭揭露在我
们的弟兄们的身上犯下的可怕的罪行。虽然我不在场,但是由於博尼亚托监狱的
难友们的帮助,我能够足不出牢房而了解审判的全部详情,难友们不顾任何严厉
惩罚的威胁,运用各种机智的方法将剪报和各种情报传到我的手中。他们就这样
地报复监狱长塔沃亚达和副监狱官罗萨瓦尔的胡作非为,这两个人让他们一天到
晚地劳动,修建私人别墅,贪污他们的生活费,让他们挨饿。
随着审判的进展,双方扮演的角色颠倒了过来;原告结果成了被告,而被告
却变成了原告。在那里受审的不是革命者,而是一位叫作巴蒂斯塔的先生……杀
人魔王!……如果明天这个独裁者和他的凶残的走狗们会遭到人民的判决的话,
那末这些勇敢而高尚的青年人现在受到判决又算得了什麽呢。他们被送往皮诺斯
岛,在那里的环形牢房里,卡斯特尔斯幽灵还在徘徊,无数受害者的呼声还萦绕
在人们耳中。他们被带到那里,离乡背井,被放逐到祖国之外,隔绝在社会之外,
在苦狱中磨灭他们对自由的热爱。难道你们不认为,正像我所说的,这样的情况
对本律师履行他的使命来说是不愉快的和困难的吗?
经过这些卑污和非法的阴谋以後,根据发号施令者的意志,也由於审判者的
软弱,我被押送到了市立医院这个小房间里,在这里悄悄地对我进行审判,让别
人听不到我的讲话,压住我的声音,使任何人都无法知道我将要说的话。那末,
庄严的司法大厦又作什麽用呢?毫无疑问,法官先生们在那里要感到舒适得多。
我提醒你们注意一点:在这样一个由带着锋利的刺刀的哨兵包围着的医院里设立
法庭是不合适的,因为人民可能认为我们的司法制度病了……被监禁了……
我请你们回忆一下,你们的诉讼法规定,审判应当"公开进行,允许旁听";
然而这次开庭却绝对不许人民出庭旁听。只有两名律师和六名记者获准出庭,而
新闻检查却不许记者在报纸上发表片言只语。我看到,在这个房间里和走廊上,
我所仅有的听众是百来名士兵和军官。这样亲切地认真关怀我,太叫我感谢了!
但愿整个军队都到我面前来!我知道,总有那麽一天,他们会急切地希望洗净一
小撮没有灵魂的人为实现自己的野心而在他们的军服上溅上的耻辱和血的可怕的
污点。到那一天,那些今天逍遥自在地骑在高尚的士兵背上的人们可够瞧的了!
……当然这是假定人民没有早就把他们打倒的话。
我应该说,我在狱中不能拿到任何论述刑法的着作。我手头只有一部薄薄的
法典,这是一位律师──为我的同志们辩护的英勇的包迪利奥. 卡斯特利亚诺斯
博士刚刚借给我的。同样,他们也根本上马蒂的着作到我手中;看来,监狱的检
查当局也许认为这些着作太富於颠覆性了吧。也许是因为我说过马蒂是 7月26日
事件的主谋的缘故吧。
此外还根本上我携带有关任何其他问题的参考书出庭。这一点也没关系!导
师的学说我铭刻在心,一切曾保卫各国人民自由的人们的崇高理想,全都保留在
我的脑海中。
我对法庭只有一个要求:为了补偿被告在得不到任何法律保护的情况下所遭
受的这麽多无法无天的虐待,我希望法庭应允我这一要求,即尊重我完全自由地
表达我的意见的权利。不这样的话,就连一点纯粹表面的公正也没有了,那麽这
次审判的最後这一段将是空前的耻辱和卑怯。
我承认,我感到有点失望。我原来以为,检察官先生会提出一个严重的控告,
会充分说明,根据什麽论点和什麽理由来以法律和正义的名义(什麽法律,什麽
正义?!)应该判处我26年徒刑。然而没有这样。他仅仅是宣读了社会保安法第
148条,根据这条以及加重处分的规定,要求判处我26年徒刑。我认为,要求把
一个人送到不见天日的地方关上四分之一世纪以上的时间,只花两分钟提出要求
和陈述理由,那是太少了。也许检察官先生对法庭感到不满意吧?因为,据我看
到,他在本案上三言两语了事的态度,同法官先生们颇有点儿衿持地宣布这是一
场重要审讯的庄严口吻对照起来,简直是开玩笑。因为,我曾经看到过,检察官
先生在一件小小的贩毒案上作十倍长的滔滔发言,而只不过要求判某个公民六个
月徒刑。检察官先生没有就他的主张讲一句话。我是公道的,……我明白,一个
检察官既然曾经宣誓忠诚於共和国宪法,要他到这里来代表一个不合宪法的、虽
有法规为依据但是没有任何法律和道义基础的事实上的政府,要求把一个古巴青
年,一个像他一样的律师,一个……也许像他一样正直的人判处26年徒刑,那是
很为难的。然而检察官先生是一位有才能的人,我曾看到许多才能比他差得远的
人写下长篇累牍的东西,为这种局面辩护。那末,怎能认为他是缺乏为此辩护的
理由,怎能认为──不论任何正直的人对此是感到如何厌恶──他哪怕是谈一刻
锺也不成呢?毫无疑问,这一切隐藏着幕後的大阴谋。
诸位法官先生,为什麽他们这麽想让我沈默呢?为什麽甚至中止任何申述,
不让我可以有一个驳斥的目标呢?难道完全缺乏任何法律、道义和政治的根据,
竟不能就这个问题提出一个严肃的论点吗?难道是这样害怕真理吗?难道是希望
我也只讲两分钟,而不涉及那些自 7月26日以来就使某些人夜不成眠的问题吗?
检察官的起诉只限於念一念社会保安法的一条五行字的条文,难道他们以为,我
也只纠缠在这一点上,像一个奴隶围着一扇石磨那样,只围绕着这几行字打转吗?
但是,我绝不接受这种约束,因为在这次审判中,所争论的不仅仅是某一个人的
自由的问题,而是讨论根本的原则问题,是人的自由权利遭到审讯的问题,讨论
我们作为文明的民主国家存在的基础本身的问题。我不希望,当这次审判结束时,
我会因为不曾维护原则、不曾说出真理、不曾谴责罪行而感到内疚。
检察官先生这篇拙劣的大作不值得花一分钟来反驳。我现在只限於在法律上
对它作一番小小的批驳,因为我打算先把战场上七零八碎的东西扫除乾净,以便
随後对一切诺言、虚伪、伪善、因循苟且和道德上的极端卑怯大加讨伐,这一切
就是 3月10日以来、甚至在 3月10日以前就已开始的在古巴称为司法的粗制滥造
的滑稽剧的基础。
我认为我已充分地论证了我的观点,我的理由要比检察官先生用来要求判我
26年徒刑的理由要多。所有这些理由都有助於为人民的自由和幸福而斗争的人们,
没有一个理由是有利於无情地压迫、践踏和掠夺人民的人。因此我不得不讲出许
多理由,而他一个也讲不出。巴蒂斯塔是违反人民的意志、用叛变和暴力破坏了
共和国的法律而上台的。怎样能使他的当权合法化呢?怎样能把一个压迫人民的
和沾满血迹和耻辱的政权叫作合法的呢?怎样能把一个充斥着社会上最守旧的人、
最落後的思想和最落後的官僚制度的政府叫作革命的呢?又怎样能认为,肩负着
保卫我国宪法的使命的法院最大的不忠诚的行为,在法律上是有效的呢?凭什麽
权利把为了祖国的荣誉而贡献出自己的鲜血和生命的公民送进监狱呢?这在全国
人民看来,是骇人听闻的事;照真正的正义原则说来,都是骇人听闻的事。
但是我们还有一个理由比其他一切理由比其他一切理由都更为有力:我们是
古巴人,作为古巴人就有一个义务,不履行这个义务就是犯罪,就是背叛。我们
为祖国的历史而骄傲;我们在小学校里就学习了祖国历史,在我们成长的过程中,
不断听人们谈论着自由、正义和权利,我们的长辈教导我们从小敬仰我们的英雄
和烈士的光荣榜样。塞斯佩德斯、阿格拉蒙特、马塞奥、戈麦斯和马蒂都是我们
自幼就熟悉的名字。我们敬聆过泰坦的话:自由不能祈求,只能靠利剑来争取。
我们知道,我们的先驱者为了教育自由祖国的公民,在他的《黄金书》中说: "
凡是甘心服从不正确的法律并允许什麽人践踏他的祖国的,凡是这样辜负祖国的,
都不是正直的人……在世界上必然有一定数量的荣誉,正像必然有一定数量的光
明一样。只要有小人,就一定有另外一些肩负众人的荣誉的君子。就是这些人奋
起用暴力反对那些夺取人民的自由,也就是夺取人们的荣誉的人。这些人代表成
千上万的人,代表全民族,代表人类的尊严。" ……人们教导我们,10月10日和
2月24日是光荣的、举国欢腾的日子,因为这是古巴人奋起打碎臭名昭着的暴政
的桎梏的日子;人们教导我们热爱和保护美丽的独星旗并且每天晚上唱国歌,这
个曲子告诉我们,生活在枷锁下等於在羞辱中生活,为祖国而死就是永生。我们
学会了这一切并且永不会忘记,尽管今天,在我们祖国的人们,由於要实践从摇
篮中起就教导给他们的思想而遭到杀戮和监禁。我们出生在我们的先辈传给我们
的自由国家。我们不会同意作任何人的奴隶,除非我们的国土沈入海底。在我们
的先驱者百年诞辰的今年对他的崇敬好象要消逝了,对他的怀念好象要永远磨灭
了,多麽可耻!但是他还活着,没有死去,他的人民是为於反抗精神的,他的人
民是高尚的,他的人民忠於对他的怀念!有些古巴人为保卫他的主张倒下去了,
有些青年为了让他继续活在祖国的心中,甘心情愿地死在他的墓旁,贡献出他们
的鲜血和生命。古巴啊!假使你背叛了你的先驱者,你会落得什麽样的下场啊!
我要结束我的辩护词了,但是我不像一般的律师通常所作的那样,要求给被
告以自由。当我的同伴们已经在松树岛遭受可恶的监禁时,我不能要求自由。你
们让我去和他们一起共命运吧!在一个罪犯和强盗当总统的共和国里,正直的人
们被杀害和坐牢是可以理解的。
我衷心感谢诸位法官先生允许我自由讲话而不曾卑鄙地打断我,我对你们不
怀仇怨,我承认在某些方面你们是人道的,我也知道本法庭庭长这个一生清白的
人,他可能迫於现状不能不作出不公正的判决,但他对这种现状的厌恶是不能掩
饰的。法庭还有一个更严重的问题有待处理,这就是谋害70个人的案件──我们
所知道的最大的屠杀案。凶手到现在还手执武器逍遥法外,这是对公民们的生命
的经常威胁。如果由於怯懦,由於受到阻碍而不对他们施以法律制裁,同时法官
们也不全体辞职,我为你们的荣誉感到惋惜,也为玷污司法制度的空前的污点感
到痛心。
至於我自己,我知道我在狱中将同任何人一样备受折磨,狱中的生活充满着
卑怯的威胁和残暴的拷打,但是我不怕,就像我不怕夺去了我70个兄弟的生命的
可鄙的暴君的狂怒一样。
判决我吧!没有关系。历史将宣判我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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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来不重视陈水扁的发言,我很藐视他,因为他的嘴里说不出真话的,他讲的
都是谎言。
--唐家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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