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carrotoast2 (借屍还魂)
看板Malaysia
标题[三部曲之二]根本问题是阶级 而非种族与肤色
时间Sun Mar 15 22:04:09 2009
http://www.lihpao.com/news/in_p1.php?art_id=27806
更新时间:2009-01-22 21:46:29
记者∕作者:新国际
访谈人■潘欣荣 翻译补充■朱进佳(马社党中执委)
马来西亚社会主义党(PSM,以下简称马社党)是一个拥有3百名党员、以培养左翼干部为
目标的政党,成员需要担任许多基层的组织工作,入党的要求相对偏高。
这次访问的阿鲁哲文(Arutchelvam,大家昵称他为「阿鲁」)是马社党秘书长,他庞大
的身躯非常容易识别,也曾用身躯抵抗警方拆除城市开拓者社区。据说,当员警破门而入
并看到他时,武装戒备的警方突然态度一转,好声劝他:先生,我们人力有限、能否请你
自己离开?
在访问过程中,阿鲁一一勾选已回答、未回答的问题,虽然一整天他都在接电话、开会,
但他态度从容,对我缓慢的说明和提问未表丝毫不耐。他先前甚至还为了协助抗争车祸重
伤、肋骨差点插入肺部,最近也动了肾脏手术,大家都希望他保重身体,但他总笑着说:
「好的、好的,我会记得!」
访问在马社党中央党部办公室中进行,说是办公室,却一个非常狭小老旧的空间。访问过
程中,协助翻译的进佳惊讶大喊一声,我抬头看到一只大老鼠从冷气旁大洞自由进出。阿
鲁笑着说:「『牠』们是这里的住客,常在屋顶上跑来跑去,陪伴我度过许多漫长的抗争
夜。」
根本问题是阶级,而非种族与肤色
潘欣荣(以下简称潘):请你谈一下参与运动斗争的成长经验,为何选择走上社会主义的
道路?
阿鲁哲文(以下简称鲁):我们的大部分成员均来自国民大学(UKM),我自己念的是经
济系。在这个学校里,印度学生是占多数的。当时我认为身为一个印度人,应该为同族群
的孩子作些事,所以我们的社团会选择到园丘(橡胶园)工人的社区,去帮他们的孩子作
课辅。我不了解,为什麽当我们尽心尽力的在为他们的孩子上课时,他们的父母却对孩子
的教育却漠不关心。
後来,我才开始了解,他们虽然希望孩子受到好的教育,但每日上班、下班、煮饭、洗澡
、睡觉,隔日又再度上班,这样的生活循环迫使他们对孩子的教育束手无策。
此外,我也看到在马来西亚,三大主要族群(马来人、华人、印度人)因为种族、肤色的
差别而产生矛盾。但我发现我们有马来工人及马来资本家,华人也有分为城市开拓者(类
似溪州部落的都市原住民,移民城市打工的发展背景)及政客。这代表着,同一个种族里
有不同的身分,而我们要服务的是受压迫阶级的人民。所以,我认为根本的问题是阶级,
而非种族与肤色。既然要解决阶级问题,我认为马克思主义就是唯一可以解释这个世界的
工具。
潘:哪一段日子是马社党最艰难的时期?马社党如何度过这段时光?
鲁:我们从过去的社区发展中心(CDC, Community Development Center)到今日的马社
党,一路走来都非常艰辛,但我们能度过这些艰难时刻,是因为底下的3个方法。
一、诚心的阅读并了解社会主义的理论。
二、我们要坚持和受压迫者一起战斗:要为群众不畏劳苦地工作,以获得他们的支持和信
赖。
三、永远、永远不要背叛你的夥伴们与基层群众。
组织斗争经验,分辨敌友关系
潘:我曾听过一种质疑马社党的说法:「多数工人都希望自己是小资产阶级,而非无产阶
级,所以社会主义党是组织不到群众的。」对此你如何回应?
鲁:必须承认多数工人希望自己能摆脱无产阶级的生活。但他们会这样期待,是因为生活
真的太困苦,同时资本主义教育已不断灌输他们「无产者是一个不好的身分」。
我们也认为无产阶级的生活是辛苦的、是需要改变的,但改变的方向是爬向小资产阶级?
或者是建立一个真正由无产者自己组织并掌握的新社会?
如果多数的无产者期待的是能掌握自己的生活,那麽更现实的改造,就将是建立一个属於
无产阶级自身的社会主义社会。
潘:各种阶级压迫每日都在发生,马社党如何选择参与的斗争议题?
鲁:在1990年代,我们曾尝试组织过许多不同的受压迫者,包括园丘工人、城市开拓者,
近年来,也支援工厂工人、移工、农民,甚至政府的基层公务员等。在工厂工人的组织中
,发现工厂的封闭性、以及资本家对於组织工会的严厉打压。园丘工人有着居住权与工作
权被剥削的问题、城市开拓者主要是住屋的问题。农民较容易因为土地的重新划分而满足
,较不易组织。而基层公务员、中阶主管则因为他们身分认同,更难被组织起来。
但是,上述的困难并不代表我们不去接触、尝试合作,相反的,我们开始将过去投入斗的
争经验整理起来,我们会先为其定位、再确定彼此的关系。举例来说,我们会先将不同的
职业团结组织,区分「我们对他的定位」及「如何发展关系」,在定位上,区分为敌人(
enemy)、朋友(friend)、战略同盟(Tactical Alliance),在关系上,包含着不管它
(Leave it Alone)、支援(Support)、协助组织(Help organize)及组织(Organize
)等方法。
做出了这样的区分、定位,我们开始愈来愈清楚谁是敌?谁是友?同时可以确定和这些敌
友间所建立的关系为何。
多条路线并行,共同翻转社会
潘:如何让群众变成党员?如何组织群众、党员?
鲁:我得修正你的问题,因为我们的党员都是干部,所以这个问题应该改为:「如何让一
个群众变成我们的党员?」
一般人会愿意加入我们的党,不外乎下列原因:
一、清楚的认识并认同我们的政治方向。
二、喜欢、信赖我们的党员。
三、认定我们是个成员年轻、形象清新的政党。
此外,我们很重视「内部讨论会」(Internal Party Session),针对重大事件党都会召
集内部讨论会,讨论我们对此议题的看法,同时形成「讨论指南」给支部例行会议时参考
,讨论指南包括了:党作此看法的原因,原则为何?党中央要做的事,以及建议支部可以
做什麽?如果支部有不同的意见,都欢迎重新提回党中央讨论。
对西方多数的社会主义政党来说,最重要的工作是发展宣传媒体、让党员去卖党报,但对
我们来说,党报是重要的,更重要的是我们的理念:亦即「和群众一起斗争,让他们感受
到你和他们站在一起」,而党报是为了报导这些斗争的点滴而服务。
潘:当斗争失败时,如何鼓励群众度过低潮?因为在台湾,运动者常强调我们重视的是过
程,而非结果,但群众并不这样认为。
鲁:结果绝对是重要的,但结果只有一个吗?结果绝非一个,所以应该从「如何定义失败
」来重新认识结果。
如果斗争的诉求全部达到,但没有一个群众愿意继续为其他生存的诉求斗争、不愿意协助
其他正在抗争的社区,那麽我会说:这是场失败的斗争。相对的,如果诉求未全部达成,
但他们却愿意继续奋斗,那麽我才会称他为成功的斗争。
试想,在保存城市开拓者的社区时,他们的房子常常被拆除,但他们拆了却勇敢的就地重
建,继续抗争。这样的斗争不是把目标仅放在房子的拆或不拆,而是放在「政府不应该这
样对待我们」。
鲁:而要成功的达到这样的目标,社会主义党必须做两件事:
首先,必须多条战线并行:不把所有的力气放在司法的斗争,同时要有其他多元抗争活动
来做准备,避免司法斗争失败带给群众的溃败感。
其次,要让抗争者觉得自己并不孤单:我们召集起过去或现在仍在抗争的社区成员、工人
,一同来声援某个需要协助的新社区,和他们一起讨论、分享经验、一起行动。
潘:但在台湾,当组织者提出:「今日你不帮忙别人,下一个受害的就是你」的说法,常
常会变成一种无力的道德劝说,马社党是否亦面对相同的困境?
鲁:要克服群众自私、不愿伸手互助的行为,并非靠道德,而是靠着群众对共同翻转社会
的期待。
整合群众意见,决定斗争方向
潘:马社党的中央委员古玛(Kumar)曾说:「我们不是站在群众的前面或後面,我们是
和他们并肩作战」,但究竟要怎麽做,才能让群众从依赖马社党,开始为自己培力、走向
民主自决?
鲁:首先,我们绝对不会让群众「自己」去面对抗争,而是总陪着他们,因为他们从未经
历抗争,需要我们的帮助。我们得花很多的时间去一个个确认每人的意见。请特别注意,
我说的是「一个接着一个」,例如:我们会和抗议的群众一起开会,当他们决定要抗争时
,会问他们:「你们要如何抗争?」
第一个人会说:拉布条。
第二个人会说:游行。
第三个人说:我跟他们一样的意见。
此时,我会立即停下来问:「等等,什麽是『一样的意见』,究竟是拉布条、或者是游行
?」
他说:「游行及拉布条」,我说:「好,请告诉我为什麽要这样做。」
这麽逐一询问的目的是希望他们不仅决定如何做,更思考为何要这麽做!
因此,我们不随便投票,而是用这样的方式统计出大家真正的意见。让群众真正决定自己
的斗争,同时在事後肯定自己先前的决定。这会花许多时间,有时一整晚,我们都会坐在
会议室中,有精神的人继续开、累的人躺在旁边小睡。
一个一个问题完整地获得讨论後,我们才结束会议。
潘:群众对此陇冗长的会议是否会感到不耐烦?或者没时间?
鲁:呵呵,这些都是他们切身的事、都是被火烧屁股的人,所以他们都很担心、急着解决
问题,因此不会抱怨讨论太久。
潘:在马社党,知识分子与劳工间是否存在任何的矛盾?如何面对并解决此矛盾?
鲁:请特别注意,不要以为工人比知识分子不能接受社会主义;在创党时,党内的知识分
子曾争论以「社会主义」作为党名不易了解,但当我们问工人时,他们会说「社会主义的
名字很好啊!」,所以,永远不要低估群众的认识。
此外,在群众的教育上,最能让工人、受压迫者轻易理解的是「阶级斗争」。所以在斗争
结束後,我们会和他们一起画出整场斗争的关系图,让他们从敌友中确立自己的位置。在
这基础上,我们才能在日後使工人进一步建立起自己对抗争的判断、分析能力,这是真正
的培力,也是发展後续教育、斗争的基础。
务实、灵活地使用最有利的策略
潘:在组织工作上,如果碰到与群众意见相左该怎麽办?
鲁:有时我们也会碰到与群众的矛盾与摩擦。例如,抗争预备启动前,员警开始时会好声
好气、和善地对待大家,於是很多居民感到窝心,甚至想要送早餐给员警;而我看到这件
事就立刻阻止他们,他们问为什麽;我反问:「你觉得,如果明天我们在抗争的场合遇到
这位员警,他是会站在你这边?或者站在政府那边?」他们想想,就不再送早餐了。
我这样作有两个目的,一个是坚壁清野,让群众认清敌友关系。此外,更是在讨论中,让
他们自己去思考自己的每个动作背後的政治意义,而非只是听我的话。
潘:在理论与实践过程中,如何将马克思主义的理论结合现实的斗争?
鲁:有些人喜欢帮我们的组织冠上毛派(毛泽东路线)的帽子,因为毛泽东曾说「乡村包
围城市」、「党与夥伴」、「坚壁清野」,而我们的确曾在城市开拓者的社区使用类似的
斗争策略,甚至使用过「空城计」,但我们也使用英国工党布莱尔的连署策略。因此对我
们来说,我们并不是毛派或×派,而是务实、灵活地使用各种对当下最有利的策略才是对
的,而非仅是承袭某派的作法。
潘:左翼联合战线下,马社党如何订定和左、右翼的合作策略?如何看待2008年9月16日
民联领袖安华的夺权事件?
鲁:我们并不担心和民联(安华)的合作,因为我们有自己的独特立场,同时在群众眼中
我们比他们勇敢(brave)。民联相对於巫统,的确与财团、既得利益者的关系较为透明
,故只要民联提出有利於群众的诉求,我们是乐观其成的。但如果他达不到、跳票,甚至
违反人民的利益时,我们则会直接提出批判。
朱进佳:马社党党内曾讨论,对於安华夺权的手段,我们没有意见,但从「人民优先」的
角度,我们会对夺权成功後的情势做出评估:第一种情况是:夺权後,巫统等保守势利反
攻,那麽社会主义党为了避免政治倒退,我们会支持民联抵抗巫统。第二种情况是:万一
群众不满民联,甚至主动起来抵抗民联,那麽马社党会和群众站在一起,共同抵抗民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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