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naiad (fatal freedom)
看板MONSTER
标题[心得] 关於怪物。 续
时间Sun Sep 18 11:45:48 2005
很高兴推文中有人觉得稍有共鸣,看漫画最快乐的莫过於此;
而基於某板友的问题,我想我把文章第二部分贴一贴,比较能
完整说明我自己对「结束的风景」的看法:
〈另,文章稍长,抱歉。〉
※※※
许多人都认为约翰之所以成为约翰,是因为他出於511幼儿院,但事实上,约翰和511幼儿
院里的孩子们有着关键性的不同,而这个关键性的差异使得约翰凌驾於其上而被德国法兰
克福极右派视为是希特勒第二的王者,同时也是由於这个差异,罗伯特无法看见那结束的
风景。
这个关键正是发生在511幼儿院之前,那段被遗留下来的空洞孤寂感以及从妮娜身上跨越
而来附着於约翰身上的红玫瑰屋伪记忆。
在这经历之前,约翰如同被包裹在温暖的子宫里一般,在三只青蛙楼上与妹妹异体同心地
过着宁谧的生活;母亲虽则忧郁寡言,然而在孩子的心里,只要母亲不会将自己抛却,「
欠缺」的体验不被突显则随之不产生「需要」的渴望,换句话说,母亲的「始终在」便完
满了生命。我们一般人会产生的各种对「爱」的不同诠释、不同需求,都是在「爱」的剥
离之後产生的,同时也是在各种关於「爱」的观念进入我们的认知之後产生的;但是对当
时非常年幼的约翰来说(推算起来不到十岁),他的世界和在子宫里面没有不同:他和妹
妹时时刻刻相连在一起,而母亲沈默地围绕在他们俩身边。我们就像那些邻居一般觉得古
怪异常,因为母子三人行径诡异,而且从不与人来往;但是对双胞胎来说,世界完满而毫
无缺憾。
也就是因为这样的世界过於完满,更加显得红玫瑰屋事件的突兀与恐怖,那是完全没有中
介与过渡的活生生剥离与撕裂——就像胎儿没有经过缓和的接生过程,就直接划破肚腹、
剥开胎膜、扯断脐带後抛扔到水泥地上。
不同於惊愕中一再面对各种场景跳接的妮娜,约翰在被遗弃的绝对静默里消化着聩聋一切
知觉的惊愕:母亲放开手的瞬间,在四壁萧然间回荡再回荡再回荡,折射出百万千万个可
能;自己无比亲密的另一半自己忽然消逝的空虚,在寂寥的身体内外一再忽隐忽现忽隐又
忽现。这一切都撞击出了巨大无比的「匮缺」感,在他的内里吞噬他自己,一点一点地,
直到变成一个呆然微笑的人形黑洞。
妮娜回来之後所叙述的红玫瑰屋经历在约翰听起来就像是一道『这个自己』和『那个自己
』之间的血痕吧,横亘在那里,从今以後约翰是约翰、妮娜是妮娜,再也不复如母亲怀抱
里的那样亲昵无别;所以他那样热切地聆听,无非是想要藉由将红玫瑰屋经历内化铭刻在
自己体内以跨越这条分隔彼此的血之鸿沟——约翰做的是藉由记忆的分享与复制,同化彼
此,这是被割裂之後的孤单个体唯一能做的努力;然而妮娜不是,她是藉由叙述经历「呕
吐」出这样的体验,边记忆复述、边冲刷遗忘:要洗乾净泼洒在身上的血,就必须一一将
所有沾上血的地方擦拭一遍。等到她呕吐完了,她已经攀着约翰伸出去的手真正离开了红
玫瑰屋;然而约翰才刚透过妮娜的口,进入那栋红玫瑰屋:看见屍横遍野,看见死寂。
妮娜之所以可以这样毫无芥蒂、毫不保留地遗忘,除了藉由叙述及约翰的扶持以外,更重
要的是法兰兹‧波那帕达在红玫瑰屋对她说的那些话,他在肯定她的美好质地之余,进一
步暗示她不仅要尽可能离开这栋房子、这个记忆,还要确保自己不要变成一个「怪物」。
这段话是妮娜被剥离那完满世界之後首先得到的温暖慰藉与暗示,也正由於这段话(暗示
)来自於一连串的惊恐之後,更显得有力。它就像一道隐形的护身符,一直保护着妮娜成
长。可是约翰没有,约翰是真正被抛掷舍弃了的那个(妮娜应该是完全忘记了波那帕达的
那段话而只是牢牢存在於潜意识中,一直要到卢恩海姆小镇前,她才想起来)。
可以说,红玫瑰经历的转殖於约翰,就在约翰身上播下了怪物的种子;而511幼儿院则是
给了怪物一个成长的温床。最後,怪物诞生於屍横一地之间。
◇◇◇
值得注意的是,约翰每一次的大规模杀戮其实就是波那帕达在红玫瑰屋那次杀戮行为的复
制;问题在於:复制红玫瑰屋杀戮事件的目的是什麽?
可能的答案有两个:首先是众所周知的「抹消记忆」。波那帕达在红玫瑰屋毒杀四十六个
人其实也是为了抹消记忆,他要抹消的是所有知道双胞胎与他们母亲的人以及他们的记忆
。他之所以要这麽做,也许是为了爱情;就像那位编辑所说的,波那帕达忽然跑来跟他说
,他画了个类似於「美女和野兽」这样的故事,叫做《怪物谈恋爱》,而波那帕达整个人
也变得与往日的冷漠优雅不同,焦躁而忧郁。他爱上了双胞胎的母亲,於是他没办法继续
他的实验和教育方式。也因此,他把双胞胎的母亲送到安全的地方,也利用所谓的「实验
成果」(妮娜)引来这麽这四十六个政要进行全数毒杀,最後要妮娜赶紧逃走。爱情改变
了他,所以即使他没有办法挽回双胞胎母亲的心,也尽可能希望拯救他们。然而一切并不
如他所望,双胞胎的母亲也许一直都在布拉格的某个地方躲藏得好好的,可是双胞胎还是
被渥夫将军找到,约翰更被送往511幼儿院,疯狂的计画依然进行下去。
所以约翰复制红玫瑰屋事件把所有对她和妮娜有记忆的人全部杀掉,行为是相同的,但是
用意却似乎是两样:波那帕达这麽做是出於爱,但是约翰这麽做显然不是;那麽,抹消记
忆的复制杀戮目的是什麽?这就连接到第二个答案:报复。
这是很合乎逻辑的答案。波那帕达也许是出於爱而这麽做,然而对约翰、甚至是对妮娜而
言,巨大的伤害却远在那隐诲不明的爱之上;而且,波那帕达抹消所有双胞胎过往的踪迹
就形同於把他们的『根』铲除,就像成长於弗多拿家的妮娜一样,虽然快乐幸福却始终因
为无法记忆过往而感到一层挥不去的雾障。所以约翰的复制杀戮行为,例如对休伯特,最
经典的是对渥夫将军,便是一种报复:将所有能够记忆他们的人铲除,最後他们就像那孤
寂的怪物,拥有名字却没有能够呼唤他们名字的人。
这可以解释其一,却无法解释其二:为什麽要抹消自己和妮娜的过去?我认为,这是因为
约翰企图藉由不断复制红玫瑰屋事件而贴近那无法跨越的割裂血痕。
妮娜之所以可以从红玫瑰屋事件中走出来,最根本的原因在於她真切体验过了,因为真实
地发生在她身上进而成为她的记忆、她的一部份,所以她可以回忆它、叙述它、进而遗忘
它;然而约翰不同,他所有的不是「体验」,而是个被移植过来的「叙述」,这个叙述再
真实也无法成为他的一部份,他之於这个「叙述」就像个『旁观者』之於『风景』。也因
此,当约翰忆述红玫瑰屋事件,他的肢体语言是恍如梦境,但是当妮娜忆述红玫瑰屋事件
,她是整个人「投入」其中,颤抖,并且因为穿过红玫瑰丛而被刺伤的疼痛,每一次每一
次都不曾遗漏;这也是为什麽,当他们两个在红玫瑰屋的废墟里比对同一段记忆,约翰是
以「结束的风景」称之,而妮娜则是称为「真正的恐怖」:前者是透过叙述而观看,後者
却是身历其境。
也因此,红玫瑰屋事件和妮娜变成约翰生命里匮缺的血痕:他无法真切地贴近那段经历,
即使他完全内化了那段经历甚至到了信以为真的地步;他也无法再像儿时那般与妮娜徜徉
於母亲的怀抱里,回到一切完满的过去。这两者合而为一成为约翰那体内的怪物,一种巨
大的空洞和寂寥,在体内回荡折射为怪物那饥饿的嚎哭——他想要回到那之前的完满而宁
谧的世界里,想要跨越那道将双胞胎脐带割裂的血痕。然而,他被遗留下来了,他被舍弃
了,世界荒芜,而他在荒芜世界的中心,没有人拉起他的手,没有人记得他的名字。
所以每一次的复制杀戮都是一次尝试,一次回归;而之所以必须一次再一次地复制又复制
,便说明一种无法靠近、无以回返,所以饥饿更加饥饿而匮缺更加匮缺。约翰并不是完全
没有警觉,他是如此聪明而敏锐;几乎击碎他的一次,就是休伯特赠书典礼试演时,他因
为一时好奇而上了二楼翻找童书,却因为看见那本《没有名字的怪物》而剧烈颤抖、呻吟
、痛哭,竟至当场晕厥[vol.8]。在那时刻,约翰所感觉到的才是他真正的经历:被遗留
在房间里,独自看着那本《没有名字的怪物》。
也就在终於知道其实不是自己、而是妮娜经历了红玫瑰屋事件,其实不是妮娜而是自己被
(母亲)舍弃在房间里,他才终於看见了「真正的结束的风景」_真正的结束风景不是红
玫瑰屋里屍横遍野的风景,而是当自己被舍弃在荒凉的世界中时的巨大孤寂与荒芜。直到
此刻,约翰才了解到这一切,他说:「我现在看到不同的风景,真正的结束的风景,只有
我记得的记忆,真正该去的地方。」[vol.17]
而此刻,约翰也真正放开了妮娜的手,去到她不在也无法前往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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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关於[]中的集数,由於我自己制作年表的时候没有把每个事件点都
笔记下来,只加注了重要事件,所以误差可能还是会出现,不过应
该只在一两集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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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在妖艳绝美的崩解中婆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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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219.84.99.8
1F:推 lulalapig:那个血痕 可以解释一下吗 一瞬间无法理解= =""" 09/18 13:16
2F:推 sinim:再推! 09/18 21:17
3F:推 tyui0459:楼主太强了,在下甘败下风 09/18 21:56
4F:推 naiad:「楼主」是啥意思?茶楼吗?●( ¯▽¯;● 09/19 01:24
5F:推 dm4:给楼上,是指原po 09/19 22:41
6F:→ naiad:噢!多谢!! 09/20 13:18
7F:推 EdmundC:现在都爱用中国论坛的讲法吗? 什麽去他的沙发 09/24 22:42
8F:推 inwuge:推 11/05 09: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