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转录自 NtuDormM4 看板 #1ECjuSAN ] 作者: godsound (在星空下实现愿望) 标题: [笔记] 舍边小屋与三只黄色的猫 时间: Sat Jul 30 00:21:47 2011 　　 今天下午，看见阿得先生在男四舍旁的小屋，整理东西。小屋旁一袋又 　　一袋包装好的物品，堆在一起，像是要运走的，但是杂物也不少。我问问阿 　　得先生，他说，因为要搬走了，所以在整理。我问，为什麽呢。他说，因为 　　住在这里的老先生都已经走了，学校要把地收回去，所以没有办法再继续住 　　在这里了。因为忙着出门，没有多聊，但是对这几间木造小屋相当好奇。 　　 晚上，聚餐完，回来宿舍，约莫十点四十分左右吧，看见一位女士在整 　　理，我决定上前攀谈，问问她在作什麽。她说在整理，准备搬家。我问说， 为什麽要搬家呢？她说，因为学校要把地收回去，房子要拆了。我问说，你 　　们在这里住了多久呢？为什麽突然要搬了呢？她说，住在这里四十年了，之 　　前有住四个人在这边，本来这边是没有房子的。但是因为担任学校的工友（ 　　或警卫？），学校就说这块地可以给我们住，所以我们就自己盖了房子，住 　　在这里，一住就是四十年。近两个月，这里住的老人家都走了，学校说把地 　　收回，所以只好搬走。我心里想，哇，房子是自己盖的耶，所以我就问说，　 　　那学校有补偿吗？她说，没有。表情透露出来，似乎钱对她来说不是最重要 　　的事。聊着聊着，难以割舍的，是在这里生活了四十年的记忆，四十年的岁 　　月，四十年的时光。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里的三只猫。她说，之後就去淡 　　水跟儿子一起住了，不知道这些猫应该怎麽办才好。 　　 这三只猫在附近休息，一只在绿色的大垃圾筒下休息，一只刚才路过我 　　的脚後边，另外一只在绿色垃圾筒旁边。她说，之後有只母猫，带着这几只 　　猫过来。後来喂了几次，母猫就自己离开了，留下了这三只猫。其中有两只 　　性子比较野，之前男四舍还没有电子门禁的时候，牠们会去一楼的垃圾筒翻 　　食物。但是後来就不会了，後来，她说她在早上的时候，拿衣服去一楼脱水 　　，门开着，这些猫都不会进来，好像是知道分寸似的，就在门外。两只猫有 　　时候会自己跑到远的地方，我不担心牠们。但是有一只黄色的，胸前是白色 　　的那只，很乖，静静的，睡觉的时候会四脚朝天地睡，常常就在屋子边，不 　　会离开太远，她说特别担心牠。 　　说着说着，就拿了些饲料，召了一下猫。三只猫儿群聚过来，低着头一 　　起吃饲料。後来有一台摩托车经过，三只猫儿就四散了。那只胸口白的猫， 　　又回到了垃圾筒底下休息。她说，之前有时候，会托帮忙打扫的小姐，帮忙 　　喂猫，她会拿钱买饲料，请打扫的小姐帮忙喂。不过打扫的小姐有时候会忘 　　记，她说打扫的小姐有时太忙就忘了。她另外指着在男四舍墙角边的小锅， 　　她说，她都会在里面放些水，让猫有水可以喝。她很担心猫的问题，我问她 　　说，没有想过要把猫带走吗？她说，如果带走，怕猫会不适应，也怕被狗欺 　　负，而且住的地方也不方便养。这几天，她说她有跟猫说话，说要搬走了， 　　可能没有办法再照顾牠们了。牠们好像听得懂，最近食量也变得比较小。 　　讲着讲着，一支小老鼠跑了出来。我问说，牠们会抓老鼠吗？她说会， 　　不过牠们不会吃，牠们只是抓了老鼠，咬了之後放到门口，好像要证明给我 　　们看，牠们也是会抓老鼠的。听着听着，我知道她真的非常在乎猫的安置问 　　题。我跟她说，也许我可以帮忙问问看，学校的社团或者有没有愿意帮忙照 　　顾的，我心里想到的是怀生社，不过到底该怎麽来安置猫，还是就把猫放着 　　，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麽作才好。还需要多讨论，有些什麽消息再跟她讨论 　　看看吧。 　　我问说，什麽时候前要搬走呢？她说，八月十五号以前。因为好像要开 　　学了，学校说把房子拆了，因应开学之後学生的停车需求，这样子学生比较 　　有停车的空间。听到这个部份，我却想着刚才她说的，学校说拆就拆，没有 　　什麽表示吗？不过我没有多问。那位情感我是了解的，因为我住了十八年的 　　眷村老家也是整个被拆光光了，军方说要收回，政府最後却把该地卖给财团 　　，最後盖了一堆新的房子，变成新的住宅区。我想，那麽失去记忆的感受， 　　我是能体会的。 　 　 她说道这里之前住了四位先生，现在都走了，四十年了。她问我是那里 　　人，我说是高雄人。我问问她是那里人，我记不太清楚她说她是那里人，但 　　是说了他老公，陈先生（我应该叫陈爷爷才对，因为陈爷爷是民国十年出生 　　的，走的时候享寿九十岁，不过就用她的口吻吧）是江西人，另外一位张先 　　生是湖南人。 　　　　陈先生不到一个礼拜就走了。张先生则拖了快三年吧。她说，她还记得 　　那天中午，吃完饭，陈先生就进屋要去休息。而她就带着小孩去看药局，买 　　个东西。前後不到一个小时，回到家中的时候，就看到他在家中跌倒晕厥了 　　，赶快叫了救护车，去了台大医院。急救了过来，但是人就没有办法说话了 　　，眼睛还会眨呀眨的，可以听到我们说话。但是不到一个礼拜就走了。她说 　　，陈先生的身体很硬朗，也都能活动什麽的，谁知道就这样走了。 　　 後来医生说，是脑栓塞，塞的太严重了，所以那时候不是跌了，而是晕 　　了，坐倒，人就这样不清醒了。她说着说着不禁悲从中来，眼泪慢慢地从眼 　　角渗出来，我轻轻地抱着她，跟她说我能体会，我奶奶走了，我到现在也还 　　会是舍不得。我想陈先生一定希望她好好地活下去吧，我说了些安抚的话， 　　也分享了南太平洋地区对死亡的看法，认为死亡只是到另一个岛上去，我们 　　也都将会到另一个岛去，我们都会碰面的。所以在这边更要好好地活着，到 　　时候到了那边，可以分享这里的故事给亲爱的人听，让亲爱的人开心。 　　 猫在旁边，叉脚趴卧着，似乎在思虑着什麽，也许牠们真的能懂人话吧 　　，了解半个月後，就会有些事情不同了。我跟这位女士说了晚安，希望她能 　　宽宽心。回到了宿舍，我写下了这篇文章，作为纪念，另一方面也是想跟大 　　家分享这件事情，也许可以作些什麽。不管是猫，还是其他的什麽事情。也 　　许可以作些什麽的吧？我想。 　　 七月二十九日　於男四舍靠女宿侧小屋旁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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