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九十九年二月四日 我已经许久无再参加「河堤抓狗」了，约莫一、两个月之久。这些日子来，每当知道夥 伴们载着满满一车的狗儿回来，心里总怀念起那一开始刻苦的时光。大家已经开始使用新 药新方式，关於吹射麻醉剂再追赶围捕的过程已几不复在，然而如此戏剧性的程序，始终 对我这样一个惧怕群体行动的人起了那麽点激情作用，并使我由衷想念，可能是奔跑所产 生的脑内啡所致，也可能是不知名的原因所致。 二月四号这一天，大夥儿又要「河堤抓狗」，而我终於得以参加了。我因洗澡而迟到， 到地藏王时大夥儿已忙碌，祥哲则不见人据说会自己前去；半小时後纷纷扬扬的出发了； 我骑郭璇的机车载着嘉琳，而刚成为「司机」不久的秉原则须相当有目的性地「开车」， 一旁坐着学姊，垂帘听政般。沿路经过一些印象中有过的风景，但不知怎地我认为路比以 前长了些，永无止尽的铁皮屋与强加的树木延长着机车骑士和後座女士的情绪，我失了节 奏似地心想河堤怎还没到？ 目的地跟我想像中有所差别，原来是要在独立於河堤另一面的住地范围里抓狗。第一个 点是「甘蔗园」，是一块破烂到彷佛失去理性的土地。而所谓的「甘蔗园」，其实是在「 租人种甘蔗」的期盼下成就出的供竹子、野草 、垃圾、人种蔬菜、甘蔗残株与狗等发展 的区域。 成堆的弃置垃圾意外地砌成了供人与狗下达的通道，我与嘉琳当前锋进入，我在解开鸡 肉块袋子同时沾染上袋子上从地藏王潜出的狗粪便，这一小抹米茶色黄渍其实差点崩解了 我的理智，而嘉琳随手拾了一片树叶大方地擦去袋子上的粪便说这没甚麽，我还来不及作 过多的反应就匆忙地随着她再深入「甘蔗园」，我看见几只小狗和几只大狗，大狗见人来 逃之夭夭忘了襁褓，小狗们躲在一片惯被装在公共厕所那种样式的塑胶门之下，土黄色那 只特爱尖叫，其余两只倒是文静。我们决定抓小狗来引大狗，然而经过一番等待後，学姐 大概认为我无用於抓狗又将我配置去抓猫。 这猫的点也奇怪，须往甘蔗园往回走一段路并在「县民大道」右转进去，一间由铁皮搭 建成的观音庙，里头的观音特大一尊，下方侍候着不知名小神一堆。这种「铁皮屋庙」我 从小陪着阿嬷或阿母参拜过上百千间，上台北後倒是第一次看到；台北的小庙似乎不多， 但动辄就是如龙山寺、行天宫、霞海城隍等彷如上千万年历史的庙宇，这点跟嘉义不同， 嘉义也有一些十分古老的大庙以致於我十岁前阿嬷都说我太小承受不住此等神威不可进去 外，还有数不尽的小庙。我对「铁皮屋庙」一向有种奇异的情结，古代造型的神偶和铁皮 、廉价镀金属器具搁在一起我总觉得尴尬，且记忆里这样的铁皮庙总跟酗酒庙祝、无格调 敛财方法或特殊信仰需求等相关，至今印象犹深。 我跟学姐甫到庙里时一位女人同一些工人束装样貌的人笑吟吟地迎了出来介绍他们这的 猫儿多灵巧，而这些工人原是在紧贴庙的後方的资源垃圾回收处理厂里工作的，放下手边 工作出来和客人热闹，并怀疑我们真的抓得到猫吗。我跟学姐陪着庙方女人和回收场工人 胡乱说着，一只黄褐色虎斑猫悠悠地从庙里飘了出来，见了陌生客瞪大眼睛抓了个痒，然 後边跑边跳地消失。我见了心惊开始匆忙布置捕猫笼，学姐随口说了几句话开车扬去，独 留我在这观音庙同人、猫周旋。一名工人好事地随我跟进跟出，似是十分有兴趣般，并夺 了我手中的捕猫龙自行放置，他说放那边一定抓得到，我等他离去时过去查看，发现他犯 了十分可笑的错误，但随即想到我第一次独自一人抓猫时，也做过一样的事，顿感温馨； 这事说来也还好，便是无注意到有异物将会抵住笼门，也就是猫踩到踏板时门可能会掉落 但势必停在半空中，有灵性的猫儿虽无受巨大惊吓但会察觉此物必有古怪并加以远离，贪 食的猫会回头看了看再继续吃食，并在捕猫者发觉而调整後中终究被抓。我提起捕猫笼索 性乱走找猫儿，顿时一双小橘子嬉嬉闹闹地被我的鲜鲔罐给引了出来，眼神执着地找我散 的碎鱼肉，小橘儿虽具哈气之能但因过小尚未成气候，我徒手抓了一只发现是公的，便把 他关起来引母猫；小橘猫在笼里肆意哭叫，妈妈没多久就亮了相，另一只小猫也仗着妈妈 跟着出来找碎鱼片，妈妈无意救儿倒受鱼腥味吸引，但戒心依然颇重，经过一番调整、适 应，妈妈终进了笼，吓得花容失色，小橘猫亦吓得躲回窝里去了，另一只因过小我便放了 。我换笼後心想这两只小猫挺可爱的，不过妈妈不在几天不知会不会害怕？还是说有工人 喂有得吃就好了呢？这小猫我後来发现其实是睡在观音像後面的，和大士只差了一片铁皮 之隔，大士应会保佑他们的，妈妈就算永远不在了也应会快快长大的，更况几天後就回来 了。 我接着又看了一只似美短花纹的未成年猫，在垃圾堆上跳上跳下，我循着牠找进了一室 内空间，此破舍天花板崩塌却依然不见日光，里头堆着无数废弃物，似是数间大小不一房 舍紧连但却连通着，我小心翼翼走着，转个角遇了牠，笼子一放好就跑了，我唯恐在外头 察觉不到动静躲在里头等牠，我始终感觉到有目光在暗处看着我，可能是猫也可能是人或 甚麽的，黑幽幽的气息充斥身旁，二、三十分钟後我放弃了出来，外头的阿伯神清气定地 依旧拆着电子零件，我急着想快远离此地提着笼子逃开，沿着观音庙绕出没几步一名妇人 见了我可疑尾随着我走，不久在另一破旧屋子看到两只小虎斑躲在水沟旁探头，妇人听了 我要抓猫露出金齿笑了笑，说那是她家并欢迎我来抓，随即跟一名男子离去。我原想再施 捕小猫引大猫便设了笼就走，谁知没多久时份啪搭一响眼见大虎斑小虎斑都在笼内，这下 可棘手了，我未曾碰过大猫小猫同时进笼过，这小猫比那小橘子更小一点吧，是带不回去 的，要怎换笼呢？我是一向不怕换笼的，大概天性乐观所致，我等不及学姐过来就着手换 了，小猫後来放了，很迅速地躲进水沟上的小窝。我提着母猫回去时夥伴们都从甘蔗园过 来了，一回儿忆珊与宜之亦带着午餐到了，我吃没几口又一只虎斑冒了出来，并不十分怕 人但相当对捕笼有戒心，我心想单靠捕笼牠是进不去了，千里迢迢又不甘收获太少，尝试 跟牠拉近距离再用计捕抓；学姐拿了网子兴奋地伺候在一旁，她似乎很喜欢用网子抓猫狗 的感觉，我虽知她本领但不知怎地心想今天网子是抓不到牠的；我装猫咪声咪咪喵喵叫个 不停，边喂边哄地耗了一番功夫猫已探进捕笼，後脚还在外头，我心急便往牠一拍、猫往 前一冲就这样抓了牠，当下甚是欣喜呢。 我後来随着秉原回甘蔗园了，其他人都不知去哪儿了。我喂了一只母狗甚多药剂，一旁 小狗却触了踏板吓走了狗群。我和秉原离开甘蔗园一路往住地找去，後来大家又碰面了， 我载着学姐搜寻一只发情的黑背黄脚母狗，交错的柏油路被无数狗屎覆盖，时常一个转角 冷不防地狗又冒了出来，不知是家犬还是流浪狗，而就我作猫TNR的经验我知道台湾人对 动物饲养应有的态度一向混乱不堪，这些「家犬」的游荡便也不足为奇。 後来一无所获，但却带了十多只未紮家犬上车。 大夥儿接着都前去河堤了，我卧在路边机车上等候甘蔗园的爱心妈妈，不知等了多久我 感到冷意，呼啸的车阵和风逐渐令我不耐，彷佛被遗忘似地我移到堤防上端的楼梯间睡觉 ，或许大家都回去了吧，但我还是得先睡个觉。在这不必担心被车撞的河堤上楼梯间，我 半睡半醒只依稀听见脚步声或眯见几双脚走过，好像也有狗吧，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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