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videur (Stranger)
看板Lonely
标题[自言] Noise
时间Thu Dec 25 16:42:37 2008
睁开眼睛对上彷佛空洞一般的深灰,深深深遂呈一个螺旋。
那是妖怪的眼睛,从出生到现在,妖怪已经跟随了二十几年,
所以即使那螺旋会提醒无数根冰冷锐利的刺刺穿心口的瞬间,
也顶多只是倒抽口气,然後平静下来。
翻身坐起,手按上太阳穴,妖怪静静移动,没发出半点声响。
但清楚知道牠在头上盘旋。
妖怪身上的根刺入脊髓,盘绕神经血管,牠的每个动作都扯动心脏,分外清晰。
「我饿了。」妖怪说。
深深呼吸再深深吐息,胃部一阵紧缩,气象预报似乎说是会冷到今天,似乎吧?
「恩,我也饿了。」
但是懒得出门。
起身梳洗,戴上眼镜,一把抓过桌上的发圈,将半长不短的发绑起,拉紧。
束紧的头发在脑後带来些微疼痛,总习惯用这种方式来赶走睡意。
关於孤独的另一个麻烦,在於需要相当程度的自制力
而很多时候就那样放空,意识就被妖怪牵着走,於是翻来覆去,便一事无成。
在彷佛一成不变的哀怨痛楚中,一天就又过去了。
房间不大,拿起一旁的面包切片,打开小鱼缸的透明塑胶盖,以指甲刮面包屑喂鱼。
面包屑纷纷落水,鱼冲过来吃,同时那些噪音就响起了。
从一旁摊开的行事历。
静静喊着生活、生活、生活,现实、现实、现实
仔细一点听那些细小的呢喃会变成:喂你还有一半的易经研究报告没有写喔
还有荀子的人性论,吕氏春秋的思想研究喂喂喂喂还有笔记的整理现代中国文学史
唷嘿还有陶谢诗还有衣服没有洗房间要扫地还要整理哈罗有在听吗现在已经很晚了
压过那些声音,妖怪又再说了一次:「我饿了。」
转过头去看到妖怪好奇的偏头,留着长长指甲的指尖试图抓住任何一个声音来源
声音颤抖哀鸣,妖怪试着靠近,随意抓起其中之一,比如「做了一半的易经报告」
张开嘴,准备往嘴里丢下。
瞪着声音的挣扎颤抖,心内也挣扎了几秒,但没有太久。
一把打掉妖怪的手,将吓得半死的声音丢回行事历,声音低低啜泣。
妖怪瞪视,带着不解:「你明明很希望我把它们全吃了。」
「……是,我是那麽希望。」
「那你干麻?」
「如果你把现实都给全吃了,那我要活在这世界的哪个层面?」
妖怪沉默,沉默之後叹口气,然後再强调一次:「我饿了。」
像个讨不到糖的孩子赌气瑟缩起来,透过牵动的背脊神经知道牠缩到天花板去了。
没去搭理,懒得费心。随手合上行事历想盖住那些吱吱喳喳的声音,
没几分钟又再翻开来。手指一点一点抚过每一条项目,每一个可能的现实,
然後啪一声再合上,然後又再摊开来。
胃抽搐着,也的确是饿了。
很多很多时候会依从妖怪,尤其当自己一个人的时候。
就那样把现实抛给牠吃了,而也是对自己非常好的藉口。
长达整整数个礼拜躲起来不跟任何人联络,全然活在只有自己的世界中。
然後在某年某月某一天被自己所忽略的那些东西吓醒。
--所以我现在在哭。
--原来原来原来原来原来原来原来原来原来原来原来终究还是什麽都保护不了原来原来原来
自以为的胜利只是把这堆烂账丢给别去帮你承受到底凭什麽啊凭什麽要他帮你承受为什麽
为什麽为什麽为什麽你到底有什麽了不起的为什麽会这样到底为什麽啊不公平不公平不公
平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去你的这世界!
--这个世界啊。
不管怎样都是逃避不了现实的,不管怎样不看不听不闻不问,不管怎麽遗忘,
也不能够真正、完全的否认。盘根错结缠绕的那些东西。
就像那只妖怪一样。
镜子照不出妖怪的存在,只会看到自己的倒影。
若要将妖怪和自己画上等号,似乎也不是全然不能成立。
人们通常称呼我为寂寞或孤单一类的,妖怪说,可是你把我冠上了你的名字。
「那是因为,我觉得变成妖怪来生活,或许能够比较有趣。」
妖怪发出格格格的咕哝声,分不清楚牠是在笑还是在哭。
「你们的世界很吵。」妖怪说:「总是很吵,而你却从来不准我把它们都吃掉。」
「吃了,你就死了。」
「至少等我料理完,去毒去骨去皮,别老想着生吞活剥。」
「我讨厌鲜血淋漓留下的碎片,总会造成伤口。」
按开电脑开关打开萤幕双手放上键盘,遥远的另一端有个很久不见的身影
想着到底能为他做些什麽,那些所谓的认命吧,认清现实吧都不过是空虚
那个人哭喊着为什麽我要失去至亲为什麽他要为我牺牲
而,能说什麽。
就像好久好久好久以前,站在母亲身前
看着她众叛亲离,被丈夫怀疑,被亲兄弟姊妹批评
苦苦支撑一个公司,养活自己,养活员工……然後什麽奖励也没得到
--我应该怎麽办?母亲问,问的很认真,似乎寻求一个依赖依靠
而,什麽也说不出来。
有很多事情是无法取代也无法否定的。
当说着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同时,也代表了,没有任何人能够
陪伴或消去你的痛楚。
没有什麽真正的陪伴,因为自己的人生永远只能自己活。
所以索性就把那妖怪锁在身上,索性让它具现化。
妖怪的声音和现实的喧嚣,似乎能中和一点。
「我救不了谁,谁也救不了我。」
叹口气想想转而打了个微笑符号,两点,一个横括弧。
嘿,加油。那麽说着,最後只能选一个最最最老套公式化的言语。
认命自己的无能为力。
另一个对话视窗里,某人说他戴了万圣节快乐的徽章听着耶诞应景歌曲,
吃了中式自助餐吻仔鱼炒饭,耶诞加菜加一道皮蛋豆腐,中式耶诞大餐,
索性明天来过感恩节,之後再过中秋节。
节日嘉年华。他这麽说。全然没一点感伤。
真潇洒。妖怪不知道什麽时候凑近萤幕,又发出格格格的咕哝声。
深深叹口气,扭开音乐;拉出左手边倒数第二个抽屉里的胃药,打开罐子,
然後拿过杯子倒白开水。
妖怪看着,露出胜利的神情:「你好久没料理文字给我吃了。」
「……我都不知道我的文字能力去哪里了。」
妖怪不理会与自己无关的话题,牠只在意文字拼凑出的虚象。
就像在意厨师端上什麽样的料理。
「会是耶诞大餐吗?」妖怪问,行事历边缘一个声音探出头,妖怪贪婪的转移目光。
「那个,」在按下发表新文章键的时候,妖怪说。
「你之後能顺道把易经报告写完,好让我把那只现实吃掉吗?」
「它真的很吵。」妖怪显得不耐烦。
「……你也很吵。」
然後突然想起,有一本书的名字,叫做《过於孤独的喧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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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e:
这东西不伦不类,不算小说也不算日记。
只是该死的报告作业的残念。基本上,我还是个不写点什麽东西就会闷死的人。
易经报告还没写完,继续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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