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tyrueiwo (ghfjdksl)
看板LightNovel
标题[创作] 1321034 6-3
时间Sun Mar 4 20:55:14 2018
在向本部联络之後,瓦列斯和莉迪亚得知了旅馆的位置。瓦列斯的状况不是很好,他
们还没向预言者报告,决定先来休息再说。
「瓦列斯先生?怎麽了?你还好吧?」
一进到旅馆房间,小黄就惊讶地跳了起来,上前查看瓦列斯的状况,不过看到衣服上
到处都是胃酸,保持了一点距离。
小黄,现实的孩子。
「哈哈哈……我没事。等等再跟你们说吧,我的衣服在那,我先洗个澡。」
「我来说好了,瓦列斯你去洗澡。」
「好。」
瓦列斯带着不太舒服的精神冲了个澡,出来之後头发也不吹,随便擦一下就座躺在床
上。
「说真的,你没问题吧?」
吉尔贝特和小黄听过了莉迪亚的叙述,忍不住担心。
「没问题……不知道算不算。到现在还是有点不太舒服,摇摇晃晃的还在想吐。对了
,和预言者报告过了吗?」
「啊,还没。」
「那我来打吧。」
瓦列斯拿起话筒,看也不看转盘就拨通了本部的电话。
《你好?》
「你好,预言者,我是瓦列斯。」
《啊,瓦列斯先生吗?刚刚的事情有什麽进展吗?》
「是这样的……」
瓦列斯以平淡的声音将刚刚发生的事情讲过一遍。预言者在听的时候不发一语,不过
她很清楚地将每个字都听进去了。
「……大概,就是这样。」
《原来如此,状况我明白了……是很有价值的情报,不过在讨论之前,请莉迪亚听一
下电话。》
「…?好。莉迪亚,预言者找你。」
「真的吗?预言者大大!」
莉迪亚几乎是用飞扑过去接电话,不过接起来了之後,她的动作立刻停止。
「啊,是……是,嗯,是……对不起。对不起,我下次会注意。」
莉迪亚越说声音越小,如果她现在有尾巴的话,瓦列斯可以想像从不停摇晃变成低低
垂下来的样子。
「嗯,好。瓦列斯,预言者大大叫你听……」
「啊,嗯。」
瓦列斯从垂头丧气的莉迪亚手上接下话筒。
「喂?」
《瓦列斯先生吗?总之,现在先不要想神器的事情。请专心完成任务。等到之後,我
们确认了那是什麽,还有该怎麽做,再以另外的任务进行。》
「好,我知道了。」
《另外,你现在身体应该仍然不舒服吧。我将电话转给巴斯汀,他可能有些办法解决
。》
「好。」
话筒中一阵杂讯,下一个传来的是熟悉的师父的声音。
《嗯,瓦列斯吗?状况我听说了。你可能受到的是诅咒一类的东西。》
「是魔法吗?我以为神明会用什麽神力之类的东西。」
《两个系出同源。不过现在不是讲古的时候。总之你试试这个咒文吧。A'lar a'lria
。使用的时候心中什麽都不要默想,看着确实的地面。》
「好。」
瓦列斯走到窗边,找了块空地照念了一遍,忽然,晕眩感减轻了大半,他已经觉得自
己可以正常跑动了。
「老爷子,这魔法真的有效耶!」
《有效就好。然而,这并不是完全的解除了。你还是得注意一下,同样的症状还会持
续个几天。》
「好!」
《那就先这样了。》
两人切断了通话。小黄和吉尔贝特看他这样大喊,欣慰地问起:
「没事了吗?」
「还有一点点,不过没关系了。呃,莉迪亚?」
「对不起……都是我的缘故……」
莉迪亚抱着双脚,坐在自己的床上。
「别在意啦。是我自己要去的,再说不是好好的回来这里了吗?这样就好啦。」
「呜~~」
莉迪亚扑上来,紧紧抱了瓦列斯一下。
「咳哼,打扰两位了,不过我们还是先讨论一下接下来的事吧。」
瓦列斯和莉迪亚被吉尔贝特的咳嗽声分开来。
「我们要想办法对付那个神器吗?」
「不,预言者说不管,先找到碎片再说。」
「好吧。所以,我们除了对方的战斗力很强以外,没有任何新的消息,像是他会怎麽
送东西到村子之类的?」
「没有。不过我们可以去红十字的据点站哨。如果太显眼的话,反正路也只有一条,
我们也可以在路上站哨。」
莉迪亚在前往边境的时候就有观察过道路。除了主要路线之外的区域都十分颠簸,这
一代治安又好,红十字没有必要冒险抄小路前进。
「所以吉尔贝特,小黄,你们同意吗?」
「完全同意。」
与其说完全同意,不如说完全没有意见,小黄猛点头。
「我其实比较偏好到村子里面去等。」
「但是那样太显眼了。而且看起来那个村落没有旅馆的样子。」
「没有旅馆吗?那就真的不行了。」
吉尔贝特有些遗憾地说。
「好吧。那就靠莉迪亚你选个位子吧。我现在只怕万一,有什麽理由又没有遇见对方
就不好了。」
「OK。然後,我们分组……之後对方来了要怎麽联络?」
「就一个人回来找人吧。我想对方的个性应该没有糟到不想浪费时间和我们谈话。」
「就这麽做。」
於是他们很快的分组。很自然的,为了轮流休息,变成照刚刚行动的组别行动。首先
站哨的是小黄和吉尔贝特,莉迪亚陪他们去物色场地。他们在路上找了个好地点可以坐下
来休息的。不过这样一坐就是十二小时还是很累人,最後决定在树上架吊床轮流休息,看
要睡觉还是要干嘛都很方便。
就这样过了十二小时,什麽消息都没有传来。到了清晨四点,休息过後的莉迪亚和瓦
列斯才去接手。
//
「……好无聊。」
「你从刚刚在旅馆就这麽说。」
路边的树下,瓦列斯和莉迪亚并肩坐着。他们头上还满是星空,不过两个人都看不懂
星座,自然也不会有什麽浪漫场面发生。
「没办法,半夜嘛,连电视都没有什麽好看的。外面又什麽人都没有。」
「就算白天你也不觉得有什麽好看的吧。一直转台。」
瓦列斯刚刚见识到了十麽叫一秒钟十次转台,他觉得那根本是某种和电视节目无关的
反射动作。
「不然你可以去看海。听说加斯加海湾夜晚的海景还满好看的。」
「哪有这回事。」
「你是看过喔……」
「看过啊。我记得手上的可丽饼很好吃。」
「你还真是一点浪漫的细胞都没有。」
「哈哈哈哈,我妹也常常这样说我。」
莉迪亚边说边无聊的踢腿,盯着远方。
「那瓦列斯,我们来聊天吧。」
「现在算我在站哨就跟你聊。」
瓦列斯回话的同时翻过手上的书籍其中一页。虽然是两人一组,名义上还是轮流顾,
不然枯等十二小时一定会睡着。瓦列斯和莉迪亚决定三小时换人,休息的人就耳朵听就好
。
猜拳的结果是莉迪亚先,瓦列斯就趁这个机会读起巴斯汀给他的书。
「小气鬼。我不记得什麽时候把你养得这麽小气了……」
「我也不记得什麽时候被你养了好不好……不然莉迪亚你休息的时候打算干嘛?」
「嗯……打扰你站哨?」
「那现在也差不多嘛。」
瓦列斯又翻过一页,将上头的魔法效果记起来。决定哪些要先和巴斯汀学习,那些可
以延後。
「可是说实话我没什麽好聊的……你应该很了解我才对?应该都从静那里听说了吧。
」
「啊,的确,一开始小静就跟我讲过了。」
「那……就是那样了。无亲无故如我,实在没什麽值得夸耀的事蹟。」
「有啊。其实我超级好奇你怎麽和其他同学形成那样的排外网路的。」
「呃,那个就别提了吧。」
对瓦列斯来说只是黑历史,对莉迪亚而言则是让人感兴趣的东西。单靠团结,就能对
整个社会体系做出抵抗的例子实在不多,尤其是瓦列斯这种又没钱又没权的人。
「就只是单纯的尽量互相帮助而已。就算是好人被伤害也是会痛的,会知道什麽人应
该帮助,什麽人不该。久而久之,就变成那个样子了。当然,我发表的一些言论也是其中
的凶手啦……」
「例如说?」
「不,就真的不要说了吧。超丢脸。」
瓦列斯一点都不想回首过去。
「那莉迪亚你说好了。现在想想,我对你其实没什麽认知。能力和个性是很清楚啦,
还有比起艺术更喜欢食物这种超俗气的地方。」
「哪有!那是因为那些东西不够艺术好不好。」
「不然你举个反例。」
「预言者大大的可爱程度可以让我放下任何食物。」
「那算艺术吗……」
「当然算了。」
莉迪亚眨眨眼睛,挥了挥手指。
「不然你还想知道什麽?」
「像是你老家长什麽样子啊,怎麽来到世界之敌的啊之类。」
「喔呀,竟然向女孩子打听家世。」
「本来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为什麽你要说得很犯忌一样……」
「你这麽想知道的话,就听我的,来一趟我老家就知道了嘛。虽然不是什麽好地方就
是了,里默。」
「你到底是想要我去还是不想要我去啊。」
「当然是想啊!」
莉迪亚搓了搓瓦列斯的头,让他的脑袋又开始昏。
「不过,加入世界之敌倒是可以讲讲。虽然和里默的状况也有些关系就是了。你知道
里默这个国家嘛?」
「嗯,只听过名字。」
「那你知道毒品吧。」
「这点常识我还是有的。」
虽然知道,但是瓦列斯并不懂毒品和里默的关联。
「嗯,在里默,有很多大型的毒枭。基本上就是和毒品牵连很深的黑手党,从制造到
外销,毒品又很贵。所以他们很有钱,比政府还有钱。请来的枪手可以和里默军队对抗,
甚至里默军队就是他们请来的枪手。大家都不敢惹他们,很惨。」
很惨两个字包含了深沉的忧伤,瓦列斯没有回答。
「当初来找我的是队长和王子。预言者大大作的预言好像范围很广的样子,所以他们
找了好一段时间。结果我们反而是在毒枭间的枪战中认识的。」
「你被卷进去?」
「正确说是刚好站在中间啦。那个时候我还像个小女孩在尖叫呢。之後队长似乎看不
下去,冲进战场把两边都烧掉了。结果就这样找到我啦。」
实际上的状况比莉迪亚的叙述还要惨烈一点,不过她不想描述细节,毕竟有很多人死
了。被流弹打死,或被误认杀害,或是那些人根本不在意而随手将他们杀掉。里面也有她
最好的朋友。
「然後,你就加入了吗?」
「当然没有啦。这麽危险,我怎麽可能随便离开。你知道,在里默,报复是家常便饭
。队长把两派人马都解决了,我又被看见和队长在一起行动,如果我就这样离开,回去大
概看见的就是家人的屍体了。」
「……」
「所以队长就把两边的组织都根除了。」
「给我等一下?为什麽说得好像很轻松一样?」
「不不,一点都不轻松,队长还从本部把老爷子和静和卢梅娜叫过来,花了五个月才
彻底解决。」
「解决了啊!」
「是啊,那两个组织是解决了。不过,你懂的,里默嘛,很快就会有人补上去了。不
管怎样,这下不会有人来找我家人寻仇,我才正式加入。啊,不过五个月的期间,我已经
和我的能力熟的差不多了,可以算即战力就是。」
「原来如此。」
听完莉迪亚的故事,天也差不多快亮了,瓦列斯阖上书本。准备接手观察路上的来往
。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一辆显眼的卡车从道路的远方开来
「欸,莉迪亚,看一下那个。是我们要找的吗?」
「哪个?」
才刚转身的莉迪亚转过头来,眼睛化为鹰的形状。远方的卡车在瞳孔中清楚无法,包
含驾驶身上的红十字制服,以及副驾驶座的那个人。
「就是他!」
莉迪亚跳了起来。一路往前跑去,站在道路中间大动作挥手。红十字的司机看见有人
挡路,原本起了疑心,但看是个人畜无害的可爱女孩子,就慢慢停下来。随後,脚程没这
麽快的瓦列斯才追了上来。
「哈…哈。莉迪亚,我们也没必要跑这麽前面吧。」
「哎呀一时兴奋嘛。」
两人交谈的同时,车窗摇下,驾驶从里面探出头来。至於他们要找的伊欧瑟夫,则是
坐在座位上一言不发。
「喂!你们有什麽事吗?小朋友?我们可没有时间玩喔?」
「我们也不是来玩的。是找旁边的伊欧瑟夫先生有点事。」
莉迪亚走到驾驶座下,和里面的人交谈。
「伊欧瑟夫?」
那名驾驶惊讶地转头看向隔壁的人,而伊欧瑟夫自己也露出稍微讶异的表情。瓦列斯
这才第一次清楚打量他的样貌。
红色的软帽,下巴有着大片的胡渣,带着一副大墨镜,右眼还有一道不太明显的伤疤
。体格十分健壮,甚至比吉尔贝特还要壮一点。他和司机小声交谈了两句,决定自己下车
。
「有什麽事吗?」
那个声音十分冷漠,给人疏远的印象。
「有有,伊欧瑟夫.波耶纳鲁先生对吧?我们去远一点的地方讲话吧。」
「就在这里讲无所谓。」
「别这麽紧戒啦。毕竟我们是要挖角你,给原本的同事听见也很尴尬吧。」
「我已经听见了喔!」
驾驶从另一边的窗户探头出来,仍然保持一张笑脸,觉得这并不是什麽大不了的。
「你就去吧,伊欧瑟夫。反正这一带这麽安全,不会有事的。而且我们也不急,你就
慢慢谈吧。」
「好吧。」
三个人就走到离卡车一段距离的地方,卡车还在视线内,但声音不会被听见。
「所以,你们是什麽人。突然说要挖角我,如果是普通的黑帮或军队,请容我拒绝。
」
伊欧瑟夫天天被挖角,而他每次都回绝。原因无他,因为他不是为钱做事,所以他并
不想在这浪费时间。
不过接下来莉迪亚的回答让他稍微认真了点。
「都不是喔。」
「那你们究竟是什麽?两个看起来没有成年的人突然说要挖角我,该不会是社团活动
吧。」
「哈哈哈,有这麽温馨的社团活动就好了。」
莉迪亚轻轻鞠躬。
「我们是世界上最强的恐怖组织──以杀神为目标的人。」
//
「……原来有这回事。」
在自我介绍之後,惊愕的浪潮不断向伊欧瑟夫袭来。从世界之敌的存在到自己的能力
,短短的十分钟之内,至今为止的人生观几乎被颠覆。解说的人是莉迪亚,至於瓦列斯,
回去把其他两个人叫过来了。
「我的能力原来不是什麽奇怪的东西,而是善神的碎片……」
他看着自己的右手,一直以来,他都不知道自己赖以维生的能力究竟是什麽,会不会
哪天背叛他。今天他终於放下这块石头。
「要说的话善神的碎片已经是十足奇怪的东西就是了。」
「……是啊,的确是够奇怪的了。」
那张严肃的脸上露出了微笑,不过很快就被抹去。
「然後,你说因为我是神之碎片的缘故,希望我加入你们组织,打倒恶神对吧。」
「没错?你答应吗?」
伊欧瑟夫静静地摇头。
「欸?你不想把恶神从这个世界上根除吗?」
「不,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想。我在红十字待久了,很清楚恶人掌权是多麽可怕的事
情……只是,我需要确认几件事情。你们刚刚说自己是恐怖组织对吧,为了杀神,你们什
麽事都做得出来吗?」
「喔,那个啊。恐怖组织是各国政府给我们的称号啦。你所担心的事情大概没有发生
过,我们对付真正的恐怖份子不手软就是了。」
莉迪亚挥挥手,让伊欧瑟夫松了口气。
「还有别的问题吗?」
「嗯,还有一个。就是你们会不会成功。」
「……什麽意思?」
莉迪亚没有实际在外面工作过,所以无法理解伊欧瑟夫的话中含意。
「要跳槽,不只理念问题,还有实行出来的可能结果。我不清楚你们组织的实力,你
们真的能够杀神呢?还是会向个无名小卒一样死在那里呢。如果是後者的话,那我留在红
十字继续当护卫,虽然不是个这麽完美的组织,不过也许能够帮助更多人。」
「唔唔,你这麽说。唔……」
「也不是说你们的想法不好。只是呢,我比较现实一点。」
「那麽,就说说我们该怎麽证明吧。」
一道平稳的声音从後传来,不知不觉中,多了三个人站在伊欧瑟夫身边。是瓦列斯还
有他找来的援军。
「我还记得我当初加入的时候也说了差不多的话呢。真是怀念。」
「嗯?你们是……」
「我叫做吉尔贝特.麦克阿思根,这位是小黄。和他们两位一样,我们都是碎片。」
「……初次见面,你们好。」
终於有一个不是小孩子(对伊欧瑟夫来说)的人了,他的态度也严肃起来。
「吉尔贝特,什麽意思?」
「总之就是让我们展现实力吧。就算我们杀不掉神,在行动的过程中,也能帮助比你
现在做的还要多的人,你也会加入我们对吧。」
吉尔贝特确切的说中对方的想法,伊欧瑟夫点了点头。
「如果你们能证明这点的话。」
「那你想要我们怎麽证明呢?如果你要看成绩的话,我们没多久前才阻止了冬季运动
会上的惨剧,也在波茨那阻止了大神官的政变以及净化者屠杀平民。如果你要看实证的话
,就提出要求吧。」
「嗯……既然你都说的这麽明白,那我就提出我的交易了。」
听了吉尔贝特的提案,伊欧瑟夫低头沉思了片刻。
「好,我刚好有些事情需要人手,我需要你们的帮忙。」
「说说看?」
「先跟我来吧。到了村落将物资发下去再和你们解释。」
「可以。」
伊欧瑟夫和他们达成共识,回到卡车上,向司机打了声招呼。
「他们要和我们一起行动,将物资箱开了让他们进去吧。」
「喔?」
「……做什麽?」
「没事,我还没想到你会和什麽人谈得这麽来啊,平常都不讲话的。」
「哪有谈得来,只是他们要挖角我,我就开了个条件要他们达成罢了。」
「那不就是很谈得来吗?」
司机比手势要他们进货柜,确认他们锁上柜门之後,才稳稳地踩下油门。
「不过你们要他们做什麽?」
「就是帮我那个。」
「『那个』?……你是说『那个』?」
「没错,就是我要做的那个。」
「他们是什麽人啊,竟然同意了?那很危险耶。」
「不,我还没跟他们说。不过我想他们应该会同意吧。如果可以的话,我之後应该也
不用冒险做这些事了。」
「嗯……好吧。总之你保重。需要我跟本部带什麽话吗?」
「如果我要回来的话也是一段时间以後的事了,如果我没有回来就当我不回来了吧。
你就这样跟他们说吧。」
「了解。」
卡车平稳的驶向小村。
//
「喔喔,这些都是什麽啊。」
後车箱里面,四个人打着灯,看着满山满谷的箱子。由於没有说不能看,所以莉迪亚
就一箱一箱打开来看。里面装了大量的工具、医疗器材、乾粮、衣服还有为了防备接下来
季节性飓风的装备,除了善款捐赠的东西以外,有很大一部分是波森政府出资,委托他们
搬运来这边一起发放。
「喔喔、喔喔。」
莉迪亚其实对这些物资没什麽概念,不过看这些东西一箱一箱整整齐齐地排在一起就
觉得很爽。把全部的内容物都看过了,其他三人苦笑地看着她翻东翻西,安分地找了个位
子坐好。
短暂的时间就这样过去,在莉迪亚全部看完之後没多久,车子也停了下来。随着气门
打开的声音,阳光从外面透进来。伊欧瑟夫和司机站在外面,打手势要他们下来。
「来帮忙搬东西。把上面有绿色圈圈的东西搬到那边树下,剩下的不要动。」
「绿色圈圈?是这个吗?」
小黄指着一个箱盖上的标记问,这些箱子上面没有红色的逆十字架,只有这个小圈圈
。
「对,就是那个。有看到的都搬下来。应该不会太多。」
的确没有太多,被标记过的箱子有六个,而且都是瓦列斯能够负荷的重量。六个箱子
被卸下之後,司机再次关上货柜的门,向伊欧瑟夫打过招呼。
「好吧,那我就走了。」
「欸?」
「路上小心。」
「欸?」
说完,司机上了车,朝村子的内部开去。看见两人的互动,世界之敌的人完全搞不清
楚是怎麽一回事。
「现在是怎麽回事?」
「我现在和你们解释。这里有六箱物资。」
伊欧瑟夫指着刚刚搬下来的东西。
「这些不是给这边的村落用的。」
「那这是什麽。」
「给那边的村落用的。」
伊欧瑟夫指了指国境。
「………哈?」
「你是说,给戈尔德库斯特那边,受到战争损害的居民?」
吉尔贝特睁大眼睛,瓦列斯虽然也猜到了,不过就让他说话。
「没错。我们要偷渡过国境,将物资送过去。」
战争是双方面的行为,在这里,不只波森人受到了损害,他们在後期的反击也蹂躏了
戈尔德库斯特的边境。而基於红十字的理念,双方都是他们该帮助的对象。
「但是为什麽这麽麻烦?直接把物资运过去就好了啊?」
「这也不是我们愿意的,戈尔德库斯特的政权不允许我们这麽作。」
「……什麽?」
有别於世界上大部分的国家,戈尔德库斯特非常保守,或是说阿尔卡人非常保守。他
们享受恶神的祝福,却又为了自己的权威,不愿意向恶神低头。至今,他们仍然不允许教
会在国境内设立,独立的时候还把卡赛建立的教堂全部烧毁,也将神父杀害。当然,红十
字身为教会下辖的组织,当然不可能收到许可,提供协助。
所以他们只能采取这种下策,既然不能明着送物资,那就只好暗着来了。为此,要花
费最优秀成员的宝贵时间,也是沉重的损失。这次有瓦列斯他们帮忙,会让速度加快不少
。
「总觉得心情很复杂啊,你这麽说。」
听完伊欧瑟夫的解说,莉迪亚揉了揉眉心。她真的很不想帮教会拓展势力,虽然伊欧
瑟夫没有明着讲,不过摆明了就会有类似的效果出现。
「可是有难民,我们就得帮助。况且立场不能这样看,排斥教会不见得就是好人。只
有做善事这点是不会有错的。」
「哼哼,那也不见得啊……」
莉迪亚笑了两声,决定把决定交给其他人。
「吉尔贝特怎麽觉得?小黄呢?」
「我觉得不是不能妥协,但是我们不会帮忙宣扬恶神的信仰。」
「当然,我自己也不会这麽作。另外两位呢?」
「欸?我、我吗?」
小黄愣了一下,才给出自己的回答。
「我、我也这麽觉得。」
「好吧,那瓦列斯?」
莉迪亚看了看一言不发的瓦列斯。
「好啊,为什麽不去?」
「欸……」
「欸什麽啊?」
瓦列斯没好气的说,他以为莉迪亚又在戳他了。
「不是,我还以为你会反对。毕竟是教会什麽的,让他们提振声望不是刚好和我们的
目标相反吗?」
「那也要他们真的会提振声望。」
瓦列斯耸耸肩,转头看向伊欧瑟夫。
「况且伊欧瑟夫先生,你听起来不太站在教会那一边对吧。」
「我不是信徒。我加入红十字只是因为在这边可以做事而已。」
「那就好了。你对戈尔德库斯特的状况很熟悉吗?诸如我们到了目标城镇以後要做什
麽事。」
「没问题。这不是我第一次出这个任务了。但我希望是最後一次。」
「那就好。」
莉迪亚听得满头问号,不过连瓦列斯都说好了,她也没什麽话可说。
「那我们……现在没办法去?」
瓦列斯看了看旁边,吉尔贝特和小黄空着双手。当初他们没想到会要越过国境,行李
都放在旅馆里面。
「你不介意等我们一下吧?这件事很急吗?」
「我不介意。提前把这些物资放在这里只是为了区隔而已。要是给这边村庄的居民看
见有物资不发的话,会引起注意。」
「那倒是真的。那我们就先回旅馆一趟了。」
「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们到明天早上。你们准备好了就可以过来。」
「好。」
在决定了之後,四个人快步往旅馆回去。
//
回到旅馆,瓦列斯立刻打了电话。队长刚好也在,和预言者一起听了他的报告。两人
听了瓦列斯的计画之後,都很赞成他们去这一趟,他们接下来的行程就这样确定下来。
「预言者和队长都说好。」
「是吗?」
瓦列斯一挂上电话就和其他三人讲结果,他们都忙着收东西,没有太多回应。
「你们好歹也表达一下感想……」
「有什麽好感想的,被你分析成那个样子,会同意根本不意外吧。」
莉迪亚空出手来戳了戳瓦列斯的腰,让他挪动脚步,别挡到路。
「我果然没有看错人啊。」
「你到底是在称赞我呢还是没有在称赞我呢。」
「你放心好了,至少有一半是称赞。」
她眨了眨眼,努力把自己的所有物品全部塞到软袋里面。可替代的东西全部丢掉,他
们必须轻装上路。理由很简单,因为看起来他们一个人还要搬一个大箱子,没有太多体力
拿自己的东西。
瓦列斯一下就决定自己只要留三套衣服和护照就好了,没两下就收完。所以就算他负
责向本部报告,还是比其他三个人动作快一点。小黄的速度也很快,不过那不是因为她放
弃很多东西,而是整理有方。
剩下来最麻烦的是吉尔贝特,因为枪枝需要保养,保养需要工具,工具需要空间。另
外他还带了一些什麽女儿的照片之类的东西,又怕压坏,所以更麻烦了一点。
「罗嗦耶,我本来就不习惯漂泊生活。」
吉尔贝特苦恼到难得的发牢骚,最後还是小黄帮了他一把。才把所有的东西都收好。
四个人背着各自的行李也不紧张,稍微讨论一下,顺便吃了午餐之後才去和伊欧瑟夫会合
。
等到双方会合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的事。
「比我想像的还快。」
「担心你无聊啊,不过你比我们想像的还要舒适嘛。」
伊欧瑟夫仍然坐在那个大树下等他们。手上拿着一杯热腾腾的咖啡,左手拿了本艰深
的哲学书。旁边六个大箱子里面有一个被打了开来,其中一个里面装着他的行李。
「……你的行李请自己拿喔?」
「放心吧。我本来就这麽打算。这两个箱子我拿吧,那边四个应该都差不多,现在就
可以出发了吗?」
「嗯,我们准备好了。」
「那就走吧。」
瓦列斯他们个挑了一个箱子,经由绑带固定在身上。箱子不小,比大型的行李箱还要
大一点。里面又是装满的,十分沉重,要不是他们都是碎片,光是搬这些就有困难。
「如果没有我们,你是打算怎麽搬这些东西啊。」
「就来回多跑几趟罗。」
伊欧瑟夫一个人搬两个比他们的还大的箱子,箱子的体积高过他的头。不过他动得十
分轻松,跟快被压死的瓦列斯不一样。
(可恶,果然体能训练还是必要的啊。)
旁边小黄和莉迪亚两个担心的眼神让他十分心痛,暗自下定决心。吉尔贝特比瓦列斯
好了不少,不过也没有两个女生这麽夸张。
「对了,顺便问问……你们哪一个才是领队?」
伊欧瑟夫在等待他们的时候问道。
「领队?」
瓦列斯以求助的眼神向後看,莉迪亚帮他回答。
「我们没这种东西,不如说我们组织的队长这次没来。」
「是吗,也就是说,要问你们意见的话,最好是问过你们全部了?」
「对。不过意见这种东西这麽稀有。没说话就当同意就行了。」
「呵。」
伊欧瑟夫深有同感,忍不住笑了出来。
「说得好。那我们就走吧。跟我来。」
他们全力往国境关卡的另一边走去。放眼望去是延绵的围墙,不过不远的地方有座树
林茂密的山丘,而双方很明显没有勤劳到把围墙建上去,就成了他们的目标。
「说起来,为什麽这麽多国家喜欢用山当边境。是为了让人偷渡吗……」
莉迪亚想起来自己是怎麽去波茨那的,滴咕了两声。
「我想是因为山上没有人所以他们其实不在意吧。一般来说会建入山关卡充当边境啦
,不过这里还来不及规划。」
毕竟是山脚,树林很多,要找到一个方法把山脚全部封起来总是很困难的。这道墙补
起来也不过几个月前的事,更不要提戈尔德库斯特穷到完全没有出钱做这方面的事。
「我们靠左边那条路走,才不会被哨兵看见。」
「明白。」
他们就这样跟着伊欧瑟夫走进林中。这里没有道路,单纯就在树和树之间的空隙行走
。这不是座很难攀登的高山,单纯轻装的话,以瓦列斯的脚力也能在一天之内走完。现在
背了五十几公斤的重物,也许需要多一点时间,但是不会花太久。
「伊欧瑟夫先生……你一个人走这条路大概要花多久啊?」
更正,也许会花不少时间。才往上不到二十公尺,瓦列斯就已经喘到快死了,这男主
角也太烂了一点。
「干闭嘴。当你的旁白。」
瓦列斯喘着气说,让伊欧瑟夫稍稍惊讶了一下。他还不知道除了莉迪亚以外的能力是
什麽,在正式加入之前,他觉得他不该问。
「嗯。上次走的时候,一趟是一天一夜,走了四趟。这我们这个速度应该没问题。」
「真、真的吗。」
「安心啦瓦列斯,大不了我们帮你就是了。」
「对啊瓦列斯先生,我还可以再背一倍重的东西。」
「不要这样好丢脸……」
和男女没什麽关系,瓦列斯单纯的因为自己是组织里面最弱的而感到不好意思。
「有什麽好丢脸的,每个人能力不一样嘛。」
「是说你也很夸张就是了。」
伊欧瑟夫瞄了一眼莉迪亚,她变成半只熊的型态,靠着坚实的身体支撑重量。一派轻
松,就算把全部的行李丢在她身上她应该也能撑住。
「多谢夸奖多谢夸奖。」
最後就在龟毛的瓦列斯的坚持下,他们只好每走一个小时停下来休息十分钟。很快的
,天就黑了,他们才走完上坡路的三分之二。
「天黑在山上行动很危险,还是在这边休息吧。」
「这附近有什麽好地方可以紮营的吗?」
吉尔贝特四处张望,没有发现舒适的开阔区域。
「没有太好的地方。只有堪用的,我们这次没办法生火,免得被发现。」
「欸,没办法生火吗?」
小黄有点惊讶。
「毕竟山下就是卫兵哨站。如果被波森人发现还好,他们来不及搜山逮我们。如果让
戈尔德库斯特人发现并警觉有人偷渡,守卫会很森严。我吃过苦头,在山上待了一个礼拜
,他们才放弃。」
「可是,为什麽会被发现?」
「因为会有烟啊。」
「啊。那个……伊欧瑟夫先生,拿了湿木材?」
「我就随地捡了几根。」
「那是不行的,这样当然会起大烟。如果好好挑的话,应该不至於到会被发现的程度
。」
「……你看起来是小孩,其实是个老手?」
「啊,嗯,可以这麽说。」
小黄不好意思的转过头去。
「总之如果有场地的话,我想生火是没问题的。」
「是那样没错,不过仔细想想,晚上有人想烧饭嘛?」
在一边听的莉迪亚插进话来。
「不是我。」
瓦列斯率先否认。
「在野外真的有些困难。」
下一个是吉尔贝特。
「当然我自己是不干的了。」
莉迪亚。
「我习惯吃乾粮了。」
伊欧瑟夫。
「……好吧,我们还是用手电筒确认下位置休息就好了。」
最後小黄摸摸自己的腰间,发现没有习惯挂在那边的生肉,只能垂头丧气地说。
「啊,不过你有空也可以跟我说说有关营火的知识,不用这麽垂头丧气。」
「好……」
他们在伊欧瑟夫的带领之下,来到了旁边一块较为空旷的区域。几个人将行李一放,
彻底松了一口气。
「呼……肩膀超痛的。」
主要是瓦列斯。
「瓦列斯你怎麽这麽惨啊。不是有在和小静练习吗?」
莉迪亚变回原样,轻轻帮瓦列斯按了两下背。
「我主要练逃跑而已啊……脚没有问题,但是肩膀快烂掉了。」
「我看你还是全身都练练好了。对了伊欧瑟夫,我们怎麽睡觉。睡袋?」
「我有帐棚,虽然是四人用的,行李放外面还可以挤一下。只是两位小姐……」
「啊,不用在意男女。吉尔贝特有老婆了,瓦列斯没那个胆。」
「喂!」
「至於你,看起来挺安全的,应该没什麽关系吧?」
瓦列斯完全被莉迪亚无视。
「我的确是对你们这样的小女孩没兴趣。就这麽做吧。」
「可恶……」
「哈哈,别在意,瓦列斯,大家都是好人嘛。」
吉尔贝特不算安慰的安慰了瓦列斯,帮忙架设帐棚。他和小黄两个人(几乎是小黄一
个人)很快的将帐篷架设完毕。四个人就将行李通通堆外面,进帐篷找自己的位子。
「应该不用担心被偷吧?」
「放心,这里没有人会上来。就算有人,我也会听见他们声音。」
五个人从各自的行李里面拿出了乾粮,简单吃过晚餐。伊欧瑟夫没有多说话,吃完之
後就继续看他的哲学书。其他四个碎片看他这麽沉默,充满了尴尬的气氛,要是自己四个
人聊起来好像在排挤人家一样。
於是他们只好简单的聊过几句之後做自己的事。瓦列斯努力练习自己的魔法,莉迪亚
找了附近一棵大树吹风去了。没事做的小黄和吉尔贝特决定先睡觉,反正这和小黄以前的
生活差不了多少,有帐棚还舒服了一点,她很快就以规矩的睡姿躺平。
反而是过惯好日子的吉尔贝特翻来覆去睡不太着,旁边还有个小黄,得避免声音太大
把她吵醒。最後过了两个小时,才终於入睡。到了晚上十一点,读书和练习告一段落的伊
欧瑟夫和瓦列斯才爬进帐篷里面。
天气算不上凉爽,他们也没有准备睡袋,就直接躺在帐棚里面。
(……好热。)
这次该瓦列斯睡不着了。现在已经六月,这里又是靠近热带的地方又没有风,帐棚变
得像蒸笼一样也是理所当然的。
最後,他贴着纱门吸那些凉爽的空气才睡着。
至於莉迪亚,她在高处吹风吹着吹着就睡着了,整个晚上没有回来。
//
「呼啊……」
由於前一天晚上没有睡好,瓦列斯一早起来就在打哈欠。其他人都很有精神的在吃早
餐了,他还在揉眼睛。加上昨天长途跋涉的腰酸背痛,他对今天没有什麽好的预感。
「累死了。」
「瓦列斯先生还好吧?」
「不太好。我只是贴着纱门就一直被蚊子咬。」
瓦列斯看着自己满手包,越看越痒,一直抓。
「不,那就是为什麽要有纱门吧,为什麽要贴啊……」
「因为很热啊!吉尔贝特你自己睡的时候只有两个人还好喔!」
「你自己的选择罗。」
「啧……莉迪亚呢?」
「莉迪亚姐姐的话,在那里。」
小黄指着远方,莉迪亚正坐在树枝上吃饼乾,脸上没有任何疲倦。她从眼角看见了小
黄指着自己,转过身三步并两步跑过来。
「喔压,瓦列斯也起床了吗?」
「醒啦,睡得不怎麽好就是了。」
「习惯就好。」
「我尽量。」
瓦列斯又打了个哈欠,随便拿点水漱口洗脸。
「好了,我们什麽时候要出发?」
「你不吃早餐吗?瓦列斯先生。」
「太热了,没有很想吃。」
「不行,给我吃。」
莉迪亚像喝斥一样地拍了一下瓦列斯,把吃到一半的饼乾塞过来。
「怎麽可以不吃早餐呢。」
「……连我妈都没这样念过我。」
瓦列斯碎碎念了两声,乖乖把饼乾吃掉。军用口粮很快就把嘴巴里面的水分全部吸乾
,瓦列斯又喝了两大口水,才把设计不良的饼乾吞下去。
「这饼乾也太大块了吧。哪个国家做的阿。」
瓦列斯看着吃掉一半,剩下的部分也比手掌还大的饼乾。
「大吕喔。似乎还在开发中。」
「这种东西要是完成品的话还得了啊……士兵会先把这砸到长官脸上吧。」
「似乎已经发生了的样子。所以我们才有得吃啊,而且超便宜的,这样一块只要五块
不到。」
「单位是威尔兰币吗?」
「是威尔兰币。」
「这东西真的可以吃吗……」
瓦列斯开始怀疑自己手上饼乾的成分,不过还是在莉迪亚无言的压力下全部吃完了。
吃到最後面肚子有点涨。
吃完早餐之後,他们再次提起行李赶路。瓦列斯一把箱子扛在肩膀上就觉得自己快死
了,撑了两个小时到山顶。然而,他要面对的是更险峻的下坡路,上坡只是累而已,下坡
除了累还有一个失足就会滚到山脚下的风险,精神上更为严苛。一行人几乎不说话,专心
在走路上面。虽然痛苦,他们还是在太阳下山前抵达山脚之下。
「终於到底了。伊欧瑟夫先生,我们要去的城镇到底在哪?」
「不远,就在那里,肉眼就看的到。那个城镇叫万路,是我们的目的的。」
经过一天的行走,就算是伊欧瑟夫也渐露疲态。他挥动右手,示意四人往前看去。
一看,他们就失去了声音。
「……这是怎麽回事?」
也许是在波森那一侧的村落给了他们什麽错误的印象了吧。他们忘记自己面对的是什
麽,来做的是什麽事。他们忘记了战争有多残酷。
履带的痕迹覆盖了整片大地,每间隔一段距离,都会有大洞产生。远方的城镇最高的
建筑物只有六层楼,因为再高的都被炸掉了。对外连接的道路到现在还没有修理完毕,只
有简易的路面铺起,供人使用,用了两个月之後就要再铺一次。
这就是戈尔德库斯特,一个小国挑战大国的末路。波森军什麽都不要,单纯只是把他
们打到投降,因为每一寸夺来的土地都只是累赘,戈尔德库斯特也赔不出庞大的军费。所
以就打他们一顿,这样就行了。
要打比方,就是一个大人揍了一个小孩子一顿,单纯就只是教训而已。
「这也太惨了……」
瓦列斯看着城镇的惨状,忘了自己的背还在痛。
「波森军对平民开火吗,这还不是全面战争耶,上了国际新闻会很难看的吧。」
「的确,上了新闻会很难看。不过没有上新闻。对戈尔德库斯特来说,是自己先动的
手,干了这种蠢事还没有被顺势勒索,波森给了他们很大一个恩情。这麽一个小城镇的损
失就乖乖吞下去吧。」
「所以反而是他们自己封锁的消息吗……」
「没错。在这个城镇里,什麽战事都没有发生过。这成了我们想要来救援的另外一个
困难点。」
「那我们该怎麽做?」
「跟我来就知道了,往前走吧。这里已经没什麽哨兵了,没人会认为我们是偷渡客,
不用太警戒。」
正如伊欧瑟夫所说,在他们行走的过程中,好几辆吉普车在远方行进,绝对是看的到
他们的距离。但是没有人停下来质疑他们为什麽搬这麽多箱子,全部往自己的目的开去了
。
一行人走在凹凸不平的土地上,进了城。当地的居民都是阿尔卡人,褐黑色的皮肤让
瓦列斯他们非常显眼。他们操着瓦列斯所不懂的语言,看着他们交谈。
「……伊欧瑟夫先生,你听的懂吗?」
「稍微。说也只能简单说两句。」
「那,吉尔贝特?」
「嗯。他们只是好奇而已,不用担心。」
吉尔贝特直接回答了瓦列斯的疑问。
「是吗。我还以为会像之前邦山一样,直接抢劫我们。」
「不,在人多的地方很难发生这种事。」伊欧瑟夫帮忙解释「就算阿尔卡人排斥异族
,但他们的法律很严,警察对犯罪者可不手软。就算在没有战火的地方,公然抢劫也很难
在闹区发生。」
「好吧,被你这麽一说很有说服力。」
既然伊欧瑟夫这麽说,那大概就是真的了,四个人放下心来跟着走。跨过了两个区块
,他们敲响了一栋建筑物的门,那栋建筑物占地十分广阔,被轰炸的痕迹也显得更为凄惨
。才刚刚修理完毕的木门慢慢打开,一个人从缝隙中探出头来。
「是我,我来了。」
伊欧瑟夫以威尔兰语和对方交谈,对方看见他,表情亮了起来,大门敞开。
「来来,快请进。後面几位也是红十字的人吗?」
「不,我们不是。我们只是来帮忙的。」
「没关系,总之先进来吧。」
建筑的主人将大门的另一边也打开,好让他们扛着箱子进入。随後在所有人都进来之
後,立刻把门锁上,深怕甚麽人看见里面的状况。
「这里是……」
一进到这个空间里面,瓦列斯等人马上发现这里有什麽不对劲。这是一个挑高的广大
空间,其中放置了不少长椅。地面有破碎的痕迹,天花板更为明显。被轰炸过後的破损还
来不及修补。
「没有窗户?」
小黄率先做出结论。
「这里是什麽地方。」
「啊,各位不清楚吗?这里是万路的地下教会。」
「所以你是神父?」
莉迪亚抬起一边眉毛。
「哈哈哈,怎麽敢。我们国家不承认教会,我没办法获得正式的资格。再说,我也没
有能力啊。我只是觉得,要是大家能够透过相信神明,获得心灵上的平稳就太好了。」
「啊,那的确是『没有资格』。」
莉迪亚目光游移,语气酸味十足。
「让您见笑了。对了,还没有自我介绍,请叫我阿萨夫吧。我是这个地下教会的负责
人。」
「好,阿萨夫。」
「伊欧瑟夫先生,我们在这里的帮手,就只有他一个吗?」
「不,我记得另外还有一个……类似修女的人,她今天没有来。」
「关於这点,伊欧瑟夫……」
阿萨夫小声地说。
「怎麽了?」
「查瓦迪她……她过世了。前几天病逝的。」
「……我很遗憾。」
「不,没关系。连她没办法治疗的份,我们要救更多的人才行。」
「嗯。那麽,四位,我们比想像中的更缺人手,之後可以请你们帮忙吗?」
「那当然没问题。」
不如说实在是太好了,如果这边的教会势力太有组织,瓦列斯还会很难行动。
「来来,五位应该都累了吧。虽然不是什麽好地方,不过请先进房间休息吧。东西放
这里就可以了。」
阿萨夫打起精神,将五个人带到各自的房间里面。房间十分简陋,不过还有房间的样
子。他们在房间里面休息了一会,放松早上以来的疲劳。除了瓦列斯,他一将自己的行李
丢到床边,就出来和阿萨夫询问更多的状况。
「阿萨夫。」
「什麽事吗?客人。」
「啊,我叫瓦列斯,就这麽叫就好了。我想和你问问几个跟这里有关的问题,你有空
吗?」
「当然,随时欢迎。啊,不过请先等我烧个水吧,刚刚红头发的小姐说想要洗澡。」
「我来帮你吧。」
他们就在一边搬运木材的过程中交谈。
「首先我想问问这里的…嗯,信徒?大概有多少?」
「啊,信徒吗?在世的大约有四十人。」
「比我想像中的还少。这个城镇看起来不小,人不多吗?」
「这里的人口大概四万人,只是之前的战斗,让很多人死去了,里面有我们很多的信
徒。」
「……大概有多少人死亡?」
「这不清楚,镇长拒绝公布这个数据。不过,依我个人的感觉,每户人家,可能都失
去了两三名亲人吧。」
「……这样很多啊。」
这不是一个开阔的农村,而是一个密集的城镇,一户人家平均起来才四人。在波森军
一次简单的攻击之中,就丧失了六成的人口。这还不包括实际成为攻击目标的军队。
「所以现在大概还有一万六千人在世。不过四十名信众听起来很少,我们这次带来的
东西,就只给这些人用?」
「当然不是!只要有需要的人,都可以来。上次也是,上上次也是。但物资仍然不够
,我们才厚着脸皮,再次请伊欧瑟夫前来。」
「原来如此……」
瓦列斯回想了一下箱子里装的东西。都是些比较珍贵的药品,或是难以取得的机械零
件。
「所以你们不缺粮食之类的吗?」
「说老实话,我们也缺。但是粮食光靠伊欧瑟夫是不可能让大家都吃饱的。我们只能
请求最短缺的物品。现在,城里几乎没有药了,连简单的腹泻都很危险。上个月还有人因
为感冒死去。」
「这麽糟糕……」
「是啊,你们能在这个时候出现真是太好了。」
两人把木柴丢进火炉。
「所幸冬天已经过了,不然海风吹来,应该会更加险恶。」
「这里的冬天有这麽惨吗?」
「我想应该是没有近神国那麽冷,不过加上海风的影响,身体差一点的人还是会病倒
。」
「原来如此。啊,我问点其他的问题可以吗?」
「请尽管问。」
「你说这是地下教会……我大概能想像是怎麽一回事。不过能具体的跟我说明一下吗
?例如说,为什麽明明是教会却没有恶神的十字之类。」
「喔,我刚刚也说过了,这个国家明文禁止任何信仰。」
「但是这是私人空间啊?你不是还把窗户全部填起来,就是为了避免被发现不是吗?
这样不是本末倒置?」
被瓦列斯这麽一说,阿萨夫露出苦涩的表情。
「你说的没有错,我们原本是这麽打算的,正确地说,我们曾经这麽做过。但是我们
的镇长……贾克伯.凡赫夫。他并不在意法律,直接指挥士兵破门而入,指着我们的逆十
字,将我们的干部全部抓走。也就是从那以後,只剩下我和查瓦迪两人,而现在只剩我一
个。」
「哼……?我和戈尔德库斯特的法律不熟,总觉得你的描述很奇怪。这里的镇长可以
指挥军队的吗?」
「照理来说当然不行了。但是凡赫夫与军方的关系很好,也是因为这样才当上我们镇
长的。附近的军队都听他的指挥,还有谣传,说这场战斗就是因为他引起的。」
「喔?」
瓦列斯感兴趣的提高语调。
「你们的政府,我记得是民选的吧?听起来你们对他也诸多不满,却又自己选出这种
人?」
「名义上当然是了,不过他的势力庞大,有有军队撑腰,谁敢不投凡赫夫都会倒大楣
。我们也不知道他到底怎麽看见我们的票的,不过他就是知道。到现在,连出来跟他选的
人都没有,他就同额竞选了。」
「原来如此,用这种手法。不过,你不否定你不喜欢他就是了。」
「是啊,我不喜欢。这个城镇里面喜欢他的人很少吧,不过我们也没有办法,对方握
有实权,我们只能在他的统治之下,能做一点是一点。」
「嗯,有没有办法排除他还很难说。不过尽自己所能这点我倒是同意,他会来阻碍我
们发物资吗?」
「如果他知道我们还在活动的话,肯定会的。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就是了。」
「原来如此。不过至少这次我们在,所以不用担心。」
「各位很能战斗吗?」
「我不太行,其他三个人都很厉害。伊欧瑟夫先生我最近才认识所以不是清楚,你应
该比我熟吧。」
「嗯,他很厉害,如果各位也是的话,那就让人安心了。」
两人将木柴全部丢进火炉里,关上炉门,这下子热水应该够让大家都洗完澡。
「所以接下来,我们应该怎麽做?你要召集镇里需要药品的人家吗?」
「因为我们是地下组织,所以不能公开号召。我想让信徒们低调的宣传,为了避免麻
烦,暂时不会以教会的身分行动。整个行动会比较慢,可能要花上两三个礼拜才能结束。
」
「不以教会的身分?那就公开不就好了吗?会怎麽样吗?」
「凡赫夫会说是这些药是珍贵的管制品,必须由中央统一发放啊。不然我们的药品也
不会如此缺乏了。」
「原来如此。」
这个人到底有多恶劣瓦列斯很清楚的了解了,对当地居民抱以深深的同情。
「我们至少要在这待三个礼拜……要是能顺便做些什麽就好了。」
「哈哈,帮我们发放药品,就已经帮大忙了。」
「那是一定会的。顺带一提,你是医生吗?」
「没有正式的执照。不过姑且算是。」
「怎麽你好像什麽都不算正式的。」
「哎呀,这个就别提了吧。之後我会帮忙判断要使用甚麽样的药物,请你们帮忙维持
秩序就行了。」
「了解。」
两人在锅炉室前面道别,阿萨夫要去买菜给这些突如其来的客人。瓦列斯听他这麽说
,就顺便给了他四人份的伙食费,自己回房间休息。
在他路过浴室的时候,小黄刚好从里面出来。
「啊,瓦列斯先生。浴室空了喔。」
「没关系,我晚点再洗。小黄你有看见哪边有电话吗?」
「嗯……我没注意。房间里没有的样子。」
「好吧我到处找找。」
「要和本部报告吗?」
「对,虽然我觉得预言者应该已经看见很多东西了。姑且还是报告一下,搞不好本部
有要通知我们的事情。」
「例如说请你买土产之类的?」
「那个在之前的旅馆就已经告诉我了。」
瓦列斯弹了一下小黄的额头,动不动就戳人的孩子必须受到惩罚。
「唉唷。」小黄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呜呜,有点痛。我先回去了。有看到电话再跟
你说喔,瓦列斯先生。」
「嗯。」
两人分别,瓦列斯又把公共空间绕了一圈,最後在偌大的建筑物都差不多走完的时候
发现了电话。
「应该可以直接拨吧……不知道这个国家的国际电话费怎麽样,之後再给他钱好了…
…」
他拿起话筒,熟悉的拨号音传来。
//
经过一个晚上的休息,瓦列斯的身体状况没有变好,反而更累了。
「……好痛。」
光是从床上爬下来就累,尤其是上半身。要把自己撑起来的时候简直想死,瓦列斯还
想了些诸如怎麽用脚穿衣服之类有的没的。
不过现实是残酷的,他还是得起床吃饭,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他带着一张惨白的
脸走出房门,往大家聚集的餐厅走去。阿萨夫已经准备好了早餐,这里没有太丰盛的东西
,只有简单的面包和果酱,和一种他们不知道该怎麽形容的蔬菜饼,绝对不是用好吃两个
字形容就是了。
「大家早……」
「终於会累了喔,瓦列斯。」
一坐到餐桌上,莉迪亚就靠过来。手刚好压在他的肩膀上,让瓦列斯发出无声的惨叫
。
「喔呀抱歉抱歉。不然我帮你揉吧?」
「不需要。我现在是痛不是酸啊,揉了会更惨吧。」
「这我就不知道了。要问莎赫拉。」
「你可以打回去问她,我们应该是同一个时区……痛……」
「谁叫你昨天到这里之後不赶快休息。身体是我们里面最差的结果在那边做东做西。
」
「因为兴奋嘛……痛死了……」
「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你想做些事啦。不过还是看看自己的身体能耐吧。」
「我会谨记在心。」
莉迪亚的语气缓和下来,坐在旁边开始吃早餐。小黄和吉尔贝特早就吃完了,在旁边
调收音机。这里没有电视机,吉尔贝特又想听听这个国家的人都在听什麽,就请阿萨夫把
这台骨董拿出来,只是怎麽调都没办法听到清楚的声音。
「无线电大师先生,无线电大师先生。」
「干,不要那样叫我,怪丢脸的。而且小黄你懂得应该比我多吧!」
「我只知道基本知识而已。来看一下嘛,瓦列斯先生。」
「……」
瓦列斯有种不好的预感,不过还是看一下。
「嗯……看起来每个零件都没有问题,搞不好哪个电路坏了?如果是声音听不清楚的
话,滤波器之类?」
「那怎麽办?」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连滤波器里面是怎麽回事都不晓得,只知道有这个东西而已。
不然会不会是接触不良,搞不好敲一下就好了?」
说着,瓦列斯随手拍了一下。声音突然就变得很清楚,虽然瓦列斯听不懂,不过他知
道这对吉尔贝特来说没问题。
小黄露出景仰的表情,虽然是装的。
「……无线电大师。」
「干。」
「不,我是发自真心的赞美,瓦列斯先生。」
「少来,我都知道了。」
瓦列斯坐回自己的位子,低头吃自己的早餐。看他这个样子,小黄满脸歉意地跑过来
。
「对不起,瓦列斯先生。我只是试着学着开人玩笑,对不起,下次不会这麽做了。」
「你要学着开玩笑无所谓,不要以苏芬为基准啊。」
「欸?」
「不是吗?」
「我是以莉迪亚小姐为基准。」
「我才不会开这种纯讽刺的玩笑好不好!」
听见自己被扯进去,莉迪亚忍不住跳起来。
「呜,好吧,开玩笑真是深奥……」
「是说你为什麽突然学起开玩笑了?」
「嗯,是吉尔贝特先生建议我的。」
「吉尔贝特?」
「等等,我不觉得这个建议不好,为什麽你们要用谴责的眼神看着我。小黄以前是复
制人对吧,我只是觉得她被之前的主人教得太乖巧了,应该要改变一下才行。小孩子应该
要更…随心所欲一点。」
「你这样讲是没错啦。」
吉尔贝特说的也有道理,瓦列斯叹了口气,不再计较。
「总之小黄。偶尔戳戳人是很好玩,有些话单纯只会伤人而已。」
「我知道了。」
小黄乖巧地坐下来,跟着吉尔贝特听广播。时不时地由吉尔贝特翻译告诉他是什麽意
思,一直点头。瓦列斯和莉迪亚两个人就把自己的早餐吃完。等到告一段落,早就吃完饭
还出去一趟的伊欧瑟夫与阿萨夫也回来了。
「你们都醒来了吗?」
「嗯。要开工了吗?」
「还不急。我们刚刚去和原本的信徒说过了,今天下午会第一次发放药物,主要是最
警急的那些。至於这些工具零件,我们会按照原先预定好的挨家挨户分配给他们。」
「是什麽人需要这些东西?」
「当地的工匠。在战争中有很多东西被炸毁了,包括一些和日常生活有关的,像是取
水器和锅炉,一部分拼拼凑凑可以修好,但是另一部分就缺少这些宝贵的零件。」
「原来如此……难不成这也是『需要公家机关统一分配的珍贵资源』吗?」
听瓦列斯用讽刺语气这麽说,伊欧瑟夫笑出来。
「你已经知道了这个说法啊。不,这个原因不是这样,而是这个国家里面本来就缺少
购买零件的管道。这个国家的人民,技术水准没有办法建立装配线,所以大部分的机械和
车都是在外国组装完,整个卖过来的。商人不愿意单卖零件,市场太小,会亏本。」
「原来如此……所以我们带来的这些就够了吗?」
「怎麽可能,顶多可以撑两个月吧。他们只能希望两个月後情况好转,大家有足够的
钱和补助买替代品了。」
「了解。那分配零件需要我们帮忙?」
「你有兴趣的话可以来。不过看起来你应该没那个心力才对吧。」
「我是有那个心啦……」
瓦列斯动了动自己的肩膀,一阵刺痛。
「不过想想我也听不懂你们的对话,我看还是算了。」
「明智的选择。你还是待在这休息吧,可别到最後药被你自己吃掉了。」
「不至於啦。」
瓦列斯苦笑着说。伊欧瑟夫与阿萨夫才刚回来,就开始搬椅子,准备为下午的分配清
出空间。莉迪亚转了转肩膀,也上去帮忙。瓦列斯一点都不想动,就和小黄和吉尔贝特待
在原地。
「吉尔贝特,收音机都在说些什麽?」
「嗯?啊,我想没有你会感兴趣的。只是些普通的晨间新闻而已,哪里发生了大车祸
,政府宣布了什麽,还有天气,之类的。」
「啊我都忘了这个国家的新闻业是要过国家审查的……」
「我还比较好奇你为什麽会知道这种事。」
「赫丘里帮我查的,翻山越岭之前就问他了。」
吉尔贝特点点头,继续帮小黄翻译收音机里面的资讯。瓦列斯就这样看着其他三个人
整理场地,同时发呆。
(说起来我们这样比起红十字的支援,更像是密医诊所免费看诊。嗯……确认一下阿
萨夫的医疗知识会不会比较好呢,他看起来不太像会骗人的样子,不过也是有可能误诊造
成更惨的状况。但是,我们没人有实力确认这点,还是说立个牌子请真正重症的人去正式
医院看比较好……)
想着想着,瓦列斯东张西望起来。
「瓦列斯你在找什麽?」
莉迪亚发现了他的奇怪行径,他就把他的顾虑再说了一遍。
「哼……密医啊。怎麽办,我突然对这件事没甚麽好感了耶。」
「里默很多密医?」
「一般人看得到的只有密医。死亡率10%的那种,我小时候有个姐姐,她就是病死的
。」
「真惨……」
「是啊。」
「你们不用担心,我们接下来要提供的帮助和密医可差得远了。」
伊欧瑟夫听见了他们的对话,插进话来。
「药品只有最简单的那种感冒腹泻,还有一些外伤消毒用的而已。我们搬这麽多过来
,还是帮不上多少人。阿萨夫要看他们的病情,只是为了不要浪费药品而已。」
「反过来说,光是这样就够珍贵了是吗……」
「没错。所以不如放开点,不要担心这麽多,有帮助比没有帮助好。」
「要放开点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去把那个市长解决吧。」
「我可没这麽说。而且,就算贾克伯.凡赫夫从市长的位子上离开,还是有人会接任
的。我不认为状况会比现在好。」
「也是啦。」
(不然我也不用想这麽辛苦了。)
瓦列斯留着後半句在心里没讲。
他们交谈的同时,大门传来响亮的敲门声。阿萨夫赶紧去应门,交谈声十分急促,门
外的人似乎有什麽急事,声音越来越大。
「怎麽了吗?」
瓦列斯因为担心而喊了一声。随後阿萨夫被推开,一位当地居民把头挤进这里,不停
说话。瓦列斯只能无助地看向吉尔贝特。
「他说果然已经有人在这里治疗了。」
「……什麽意思?什麽果然?」
「听起来像是他想要先拿药,但是阿萨夫拒绝了。」
那名男性开始大喊,阿萨夫也一样。
「他说他小孩生病了,阿萨夫坚持他将小孩子带过来再说,但他说怎麽可能让他下床
走动。然後探头进来,以为我们是别的病人的样子。」
「啊……的确是会有这种顾忌。」
「但是也不能妥协啊,不然天天有人小孩生病就好了。」
莉迪亚点出现实的地方。不过他们几个讲再多对那名男性也没有效果,他听不懂威尔
兰语。最後还是伊欧瑟夫出来劝阻。
「阿萨夫,先别激动,吵到旁人就不好了。这样如何?我和他去一趟,要是真的有这
麽回事,就和他再回来拿药。」
「我不想拜托你们这些客人做这种事……如果开先例了,一定跑不完的。」
「但也不能见死不救。」
「不然这样,我去如何?」
听见他们的意见相持不下,瓦列斯自愿了。
「反正我在这边腰酸背痛也帮不上什麽忙,不如就出去走走也好。」
「不,问题不在那里。」
「我懂,原则问题对吧。但是原则是用来保护人的,不是用来刁难人的。真的要拒绝
的话,就等我们忙不过来的时候如何?」
「……唉,好吧。」
本来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贯彻自己规定的阿萨夫叹了口气。
「只是我没办法说话,我也不明白他在说什麽。所以麻烦你帮忙先解释一下,我跟着
他走就好。」
「啊,瓦列斯,我也去。免得你迷路。」
「好。」
虽然莉迪亚也是一个字都不懂,不过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安心一点。阿萨夫点了点头,
开始用阿尔卡语和对方沟通。那个人的表情开朗起来,看到他的态度,瓦列斯几乎可以确
定他为自己孩子的担心是真的。不过该做的还是做一下,毕竟这个世界利用人们善良的人
太多了。
「那我们走吧。」
那个人招手,瓦列斯和莉迪亚就跟在後面。今天是大好天气,街上的阳光十分刺眼。
两个人走在大群的当地居民中间,十分显眼,几乎每个人都多看了他们一眼。
「……有这麽稀奇吗?我还以为之前是卡赛殖民地,应该见怪不怪。」
「我也不清楚呢。」
两人就在注意中往目的地走去,心里希望不要太引人注目,免得地下教会本身被人发
现。瓦列斯预计总有一天那个市长会找上门来找他们麻烦,但他可不希望在这麽早的时候
就来。
那个人的家在城市靠中央的地方,由於高楼较多,在战争中被炸得也特别惨,一口气
成为最不适合居住的区域,现在还需要每天走十分钟到取水站取水。
男性在路途中没有说过一句话,单用手势和他们沟通。他们就这样跟进了他的家中,
家里十分残破,自从战争之後还没有余力好好收拾。一名八岁的小男孩就这样躺在自己的
床上。双眼紧闭,难过地喘着气。
「……看起来很痛苦。」
瓦列斯摸了摸他的头,四十几度的温度让他吓了一跳。
「四十几度……这已经不是一般感冒了吧。」
「四十几?有点严重啊。我们带来的那种药会不会有用……」
说是这麽说,他们也没有任何除了回据点然後将药交给他以外的作法。他们向那名男
性点了点头,沿原路回到地下教会。
「怎麽样?」
一看见他们,阿萨夫立刻问道,他的表情比那名父亲还要焦急。
「真的有小孩正在发烧,而且很严重。」
「很严重吗……」
两人接着用阿尔卡语对谈了几句,阿萨夫的表情渐渐转为沉重。从箱子里面拿出几包
药,交给对方。那名父亲高兴地走了,但阿萨夫却高兴不起来,呆站在原地,过了半晌。
「怎麽了?」
「不,只是……我认为那孩子很难存活。那应该不是普通的感冒,而是严重的传染病
。我和那位父亲讲了,但他才刚帮妻子办完丧事,也没有钱让小孩去看正牌的医生。我只
能给他一些退烧药,看接下来会不会好转了。」
「这样吗。」
瓦列斯满脸遗憾,如果那名父亲的希望熄灭,之後会发生什麽事呢,他不是很想思考
。
就在这沉重的气氛之中,他们度过了早上的时光。
//
「来了吗。」
下午,药品的分派正式开始。下午一点钟准,敲门声响起,伊欧瑟夫负责应门,将任
何做出粗暴举动的人辗出去。吉尔贝特在门边,用能力听出他们话语中的含义,在有异状
的时候指示伊欧瑟夫把对方辗出去。小黄和莉迪亚引导人群到队列里面,同时记得下一个
去给阿萨夫看的病人该是谁。最後阿萨夫将处方──也只有三个种类而已──交给瓦列斯
,让他从药堆里面分配拿什麽给对方。全部人都戴上了口罩,虽然身为碎片抵抗力比一般
人好,也不是无敌的,要是感染了什麽严重的传染病就不好玩了。
流水线跑得很快,今天只是第一天,前来领药的病人没有很多,大概两百多个。
「你妈的整个城市人口的八十分之一叫做没有很多……」
不过这个没有很多的人数还是让瓦列斯快要忙不过来。尤其是因为完全听不懂他们究
竟在说什麽,让他手忙脚乱。到最後瓦列斯学会了完全不要理会病人的七嘴八舌,光看着
阿萨夫丑得要死的威尔兰文字,闭上嘴巴将药的份量拿好交给对方。
他们一路从一点忙到四点,状况才终於减缓了一点,在大厅的椅子上只剩下零零散散
的几个人。瓦列斯喘了口气。
「辛苦你了,瓦列斯先生。」
「啊,小黄啊。你们那边还好吗?我几乎忙到没有空看你们怎麽样了。」
「嘻嘻,我们这边还好啦。我有看到瓦列斯先生手忙脚乱的样子喔。那些病人还在旁
边安慰你不要急呢。」
「怎麽不急啊,後面满满的人在排队啊。阿萨夫到底有没有在看诊啊。」
「我还能怎麽看,看起来像是感冒的给退烧药,严重看起来还有救的给抗生素,外伤
感染给外擦抗生素和消毒水,我还能干嘛。」
阿萨夫戴着口罩出来,神态疲惫。每看见一个病人,他就越感叹自己的无力,有太多
人的病情无可救药了,他几乎能预见这些人的亲属在他们身边痛哭的表情。
「要是有更好的药就好了……不,就算有更好的药,我也无法诊断。可恶……」
「阿萨夫,现在在这个城市里面看病要多少钱?」
「很多。大多是药费,医生们很愿意帮人诊断,但是有个吸血鬼在趁火打劫。」
「如果我们能搞到那些药?」
「也没有用。愿意诊断是一件事,被麻烦缠身的时候会怎麽做。又是另一件事。他们
不敢得罪凡赫夫,而且邀他们来,我们一定立刻被找上门。」
「找上门还是小问题……好吧。我再思考看看。」
「等等,你的意思是能调到药吗?」
「如果我们开口,应该有些办法。但是调到却没有用的话一点意义也没有,只是浪费
时间。」
「是队长先生说的吗?」
「嗯。但是药要调也要时间,所以不能乱请求支援。」
「原来如此。」
小黄不停点头,阿萨夫则是沉默下去,思考着瓦列斯所说的话。
同时,瓦列斯注意到了还有不少人留在位子上。他原先以为是新的病人,但仔细一看
就发现是他的理解错误。那些人安静地坐在长椅上,闭着眼睛。
那些大都是中年以上的妇女,混杂了一些男性,也都有点年纪。瓦列斯原本以为他们
是因为太过疲累而睡着了,不过後来发现,他们只是闭上眼睛,嘴上还念念有词。
再仔细一看,他们所面对的墙壁上淡淡的显示着一道逆十字,这是夕阳透过墙壁缝隙
照射所形成的痕迹,很明显是故意的。
今天作为物资分配地点的任务已经结束,现在这里再次成为了地下教会。虔诚的人们
在这里向神祈祷,感谢一日的平安喜乐。
瓦列斯忍不住笑了出来。
「有什麽好笑的?」
那声笑容实在是太讽刺、太过尖锐,让几乎所有人都转头过来。他们说的话瓦列斯一
点都听不懂,但是并不是什麽好脸色。就连刚刚还在帮忙的阿萨夫也皱起眉头,瓦列斯正
踩在他的底线上。
不过这也是瓦列斯的底线。
「……只是觉得很好笑而已。这麽多的人,接受了他人的善心,将物资单纯由於慈悲
、善意分享出去。这些人以後看见有困难的人,也会这麽做的吧。然而,这些人却崇拜着
提倡掠夺与残酷的神明,这不是很好笑吗,你不觉得奇怪吗?」
「才没有这回事。神明的教诲是──」
「圣经,第三章第四节。汝不得施予弱者慈悲,因其未来由其自身掌握。弱者须以苦
痛磨练自身,方得真正的成长。第七章第一节。见富贵者,当谋求其之财富,因斗争乃进
步之根源,并时常警惕来自他人之挑战。我有说错吗?」
「……没有。」
以前在学校被迫记下,光是理解就让瓦列斯作呕的圣经内容,现在成了最佳的武器。
「你们从心底感谢今天所见到的人性善良,却又如此崇敬神明的教诲。这不是很好笑
吗?就跟感谢凡赫夫把你们的药抢光一样好笑。」
「……好了,别说了吧。瓦列斯。」
阿萨夫的脸色越来越暗,吉尔贝特举起右手要瓦列斯停下来,而他耸了耸肩。莉迪亚
倒是听得挺爽的。
「我只是回答问题而已。而且看来各位当地居民听不懂威尔兰语,阿萨夫有时间的话
就帮我翻译一下吧。」
「……」
阿萨夫叹了口气之後,以比较婉转的语气将他和瓦列斯的对话解释给其他人听,在人
群之间造成了一点骚动。这些居民有些愤怒的瞪过来,也有些低头深思,不过这两种都是
瓦列斯所欢迎的。要是不予理会,或是拿其他的圣经内容来战的话就比较麻烦。因为这个
行为本身就是对恶神的崇敬,要说服他们会更困难一些,所幸在场的没有这样的人士。
他们就在这样不稳的气氛之中度过接下来的下午时光,等到信徒们都离开之後,阿萨
夫才再次找上瓦列斯。
「瓦列斯。我有件事情想和你们确认一下。」
「请说。」
「你们不是信徒对吧?」
「当然不是,我们是痛恨恶神的人。」
「原来如此,那是我误会了。可是这样,为什麽你们会来帮助我们呢?」
「因为伊欧瑟夫说有个忙需要我们帮。」
「讲的好像你们是来做慈善一样。这是谈条件的好吗?」
伊欧瑟夫本人从旁边吐槽。
「条件?」
阿萨夫很明显没听说过这件事。
「是啊。他们希望我加入他们的组织,我就请他们帮我这个忙,顺带观察他们究竟是
什麽样的团体。」
「哈哈,原来如此。」
「怎麽突然问起这件事来?」
「没有什麽事,只是我在思考你下午说的话,认为一名信徒应该不会这麽想才对而已
。」
阿萨夫带着复杂的表情说。
「好了,不提这个吧。我来做晚饭,各位今天一整天辛苦了。我们明天还有得忙,请
好好休息吧。晚饭有什麽特别想吃的吗?」
「没意见。」
「昨天那个很好吃,吃那个也可以。」
「或是有什麽别的这里才能见到的特产也不错。」
「嗯……我有点子了。请稍等一下吧,我准备好了会去叫各位。」
「好。」
他们将手边的环境整理了一下,各自休息,没有余力去想别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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