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监於学姊已经饿得奄奄一息，我决定将首PO贡献给点心XD 下一篇的题目：尘埃、色彩、便利贴 －－－－－－－－－－－－－－－－－分隔线－－－－－－－－－－－－－－－－－ 　　停！先别急着把手伸向我的眉间，我知道你很好奇，但在那之前先听我说说，关於这 东西的故事。 　　如你所见，我是一匹马，正确地说，是一匹的驴马。 　　喔？你说那个背着一个逃跑的人类跃过小溪的家伙吗？他只是我族中的少数异类，我 并不是说他特别优秀，而是他愿意让人类骑在背上这点。 　　额间受牧神亲吻的我们，天生就不同於平庸的马，你可尽管说我高傲，高傲是的驴马 的天性，就如同奔跑是我族生命的意义。 　　我们的蹄子轻快得像草原上的微风、风中飘逸的鬃毛像夜空中的彗尾；我们日行万里 、来去无影地以风声和马蹄声歌颂土地；我们头脑清晰－人类写满三角函数的运动公式， 向来是我们奔跑时的直觉；我们追逐着多汁鲜嫩的青草、也呼吸着和青草一样甘甜的空气 。我们是牧神的使者，是草原与土地的化身。 　　你说我们怎麽能不高傲。 　　我们奔跑在河畔、在溪谷、在高山、也在平野。我们的蹄子踏遍每一寸被海洋环抱的 土地；跃过过每一种有名或无名的花草、踢起每一粒尖锐或圆滑的土石。我们呼出的气息 是所有生物赖以维生的空气、我们扬起的风沙则成了大地上每一粒飘落的埃尘。我以为这 片土地上再没有我没见过的事物。直到那天，我第一次遇见了独角兽，那匹在翡翠色的草 原上，苍白如枯立木的独角兽。 　　你说那听起来很美？不不不，那是我见过最刺眼的东西。 　　我还记得那天绀蓝色的夜空中、稀疏的卷云如小马的尾鬃，我在我最喜爱的草原上寻 找香气四溢的百合茎、而他就站在那里，在一棵枯死的刺槐树下，闭着双眼，对夜空发出 骇人的嘶鸣。 　　然後他发现了我。 　　他张开双眼看向我，虹膜的颜色鲜红如腐败的洛花，惨白的皮毛像风化的白骨、微卷 的鬃毛自颈尾长长垂下、像吸允鲜血的丝虫随风蠕动。我呆愣原地，四蹄立在坚实的地面 却有如深陷雪沼。我听说过害怕这种的情绪，但我想那是我第一次感到害怕。然後他露出 了白森森的门齿，轻蔑地呼了口污浊的空气，便转头扬着骨黄色的螺角奔去，留下烧灼的 蹄印与尖唳的风声。 　　在那天之後，更多的独角兽出现了。我们不知道他们从何而来，也许是从天上，也许 是从海的对面，当然我们也不知道他们为何而来，但不论如何，我们两族就像雨林的芭蕉 与高山的雪松的一样难以共存。 　　蹄子应该为颂扬土地而奔驰，但他们暴风般的马蹄却在奔跑时撕裂大地；他们奔跑时 不嘶鸣，但风吹过犄角发出的声音，却刺耳得像松动的蹄铁刮擦腐朽的倒木；他们甚至会 在海上奔跑－我从没听说过这麽亵渎的勾当！他们踩死草原上上小巧的含羞花、碾碎河畔 甜美的苜蓿草；他们污染了甘美的溪涧、踏黑了无瑕的冰原。 　　随着越来越多的独角兽来到了这块大陆上、我们的族群却日渐减少，於是我们失去了 挚爱的土地与水草、失去了奔跑的自由和悦耳的风声。我们的处境如被虎豹赶向悬崖的羔 羊，我们必须有所行动。 　　但你说我们又能做甚麽？难道要我们放弃我们的高傲、向那些怪物屈跪前脚、哀求同 情？我们可不愿意、也不敢这麽做！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用尖锐的螺角贯穿我们清澈的双眼 、用森白的门齿咬断我们哀鸣的咽喉？ 　　但即使是受牧神眷顾的的驴马也有幸与不幸的差别，而我既然目睹了第一只独角兽， 注定也是我族中最不幸的那个。我在族人的推派下成为了交涉代表，在天空燃烧如火的傍 晚来到了那棵枯死的刺槐树下。 　　而他早就在等我了，彷佛早已预知了我的到来。每只独角兽都散发着令我作呕的恐惧 ，但我认得他，那只双眼鲜红如乾涸的血泊、皮毛苍白如凋落栀子花的独角兽。他迎风站 在死去的枯树下，乾热的微风吹过他扭曲的螺角，听起来牛犊在狮口中最後的悲鸣。 　　他看着我，披在颈上的鬃毛随风招摇，像致命的触手在空中挥舞毒刺。 　　然後他张开了口，露出冰冷如刀锋的瓷白门齿。 　　｢我就知道你会来，从那天夜晚遇见你时我就知道……｣ ＊＊＊＊＊＊＊＊＊＊＊＊＊＊＊＊＊＊＊＊＊＊＊＊＊＊＊＊＊＊＊＊＊＊＊＊＊＊＊ 　　你很害怕，即使你不承认，我也知道你很害怕，从你颤抖的膝盖、僵立地上的四蹄、 和身上令人鄙夷的气味，任何一只独角兽都能知道你有多害怕。 　　这很难得，对於见多识广的你们，这世间少有值得害怕的东西。你说我怎麽知道的？ 呵呵，我当然知道，即使你不说，我也知道的你们一向见多识广。 　　但我们独角兽从来不属於你们的世界，所以你们害怕。 　　你们越是无所不知，就越是害怕未知，世界上每一只长着奇数或偶数蹄子的生物都是 如此。於是你们害怕独角兽，也害怕着和独角兽有关的一切。 　　噢，对不起，你应该还没对那些事情感到害怕，因为你甚至还不知道我们的世界里有 些甚麽。 　　你听说过｢人蛇集团｣吗？ 　　即使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一定没听过，那麽就让我来告诉你吧，关於我们的世界里， 究竟有些甚麽…… ＊＊＊＊＊＊＊＊＊＊＊＊＊＊＊＊＊＊＊＊＊＊＊＊＊＊＊＊＊＊＊＊＊＊＊＊＊＊＊ 　　那是一个炎热的正午，空气乾燥得像大漠里的沙子。我在一座荒废的绿洲遗迹里，躲 在残破的遮阳布下休息。 　　不久，一队骆驼商队来了，拖着沉重的脚步、彷佛每一次的跨步都足以成为传说中最 後的那根稻草。 　　也许是我太安静了，起先他们并没有发现我。毕竟为了寻找能够休息的地点而费尽千 辛万苦的人，好不容易找到了梦寐以求的绿洲，又怎麽会注意到泛黄的破布下、那只和破 布一样狼狈的奇蹄动物？ 　　但当他们走得更近一点，我才发现比起他们自己，也许这世界上的任何东西都不足为 奇。 　　他们每个人都戴着色彩斑斓的麻布帽，身体随着骆驼跨出的每一步，发出铜钱碰撞的 响声。但他们走得更近之後，我发现那并不是铜钱。 　　在他们麻布帽之下，他们的耳壳、眼睑、鼻梁、嘴唇、双颊、以及四肢的里里外外， 都串着无数黄澄闪亮的铜环。就连他们的骆驼身上也紮满了和他们身上一样多的铜环。而 他们的货物，则是一篮又一篮不时向外探头、吐着紫红蛇信的小蛇。 　　就如同我说过，所有长着蹄子的动物都害怕未知，我开始庆幸他们没看见我。但你也 知道，在沙漠中发现绿洲的人们，就像在草原上看见屍骨的土狼，当他们发现绿洲已成荒 城，又怎麽会放过迎风翻飞的破布下，那只可怜的白色动物？ 　　於是当我回过神来，他们手中尖锐的枪矛，已经抵上了我跳动颤抖的心窝。 　　｢臭马，虽然我们一向以人类为目标，但既然这里只有你，我们也没有别的选择。｣ 其中一个圆帽鲜艳如箭毒蛙的男人说。我还记得他说话时，身上密如鳞片的铜环的震动 ，有如愤怒的雄狮鼓动狮鬃。 　　｢为我们每个人都串上一个环，或者让枪头贯穿你的心脏、用鲜血装满乾燥风化的水 井桶，自己选一个吧。｣ 　　即使你没说我也知道，你一定很好奇他们怎麽能对我提出这种要求。毕竟长着蹄子的 动物天生以奔跑为傲，不以精巧的手艺自居。不过我想，那是因为你没有看到他们身上的 ｢铜环｣如何一面扭动身躯、一面吐着紫罗兰色的蛇信。 　　到了这个距离我才发现，他们身上的每一只环都是只金黄色的小蛇、平时将头尾钻入 他们的皮肤下，只剩身体静静地垂在外面、就像一只铜环。 　　於是我用嘴和前蹄，为他们每个人都｢串｣上了一个新的环，那过程并不困难。金属 般冰冷的小蛇在碰到他们的皮肤後，立刻将头尾钻入了他们体内，只剩金黄色的身躯在外 面垂挂，变得跟铜环一样坚硬。我总共帮他们串了九十九个环……大概吧，总之是一个 令我不愿回想的数字。 　　令我意外的是，他们在得到了新的环後，彷佛重获新生。男人身上的肌肉像岩石般隆 起、女人脸上泛起了娇红如朱槿的气色。骆驼的步伐也不再沉重，变得像羚羊一般轻盈灵 活。他们在我身边欢唱、乱舞，以高昂的呼喊和杂乱舞动的肢体喜庆新生。 　　然後，他们在狂喜的情绪和翻滚的黄沙之中，将两条黄澄色的小蛇插进了我的额头。 ＊＊＊＊＊＊＊＊＊＊＊＊＊＊＊＊＊＊＊＊＊＊＊＊＊＊＊＊＊＊＊＊＊＊＊＊＊＊＊ 　　｢即使现在，我也记得当蛇咬破我额间的皮肤时，那有如全身骨节碎裂、肌肉筋挛的 疼痛。现在你知道了，我们并不是生下来就是独角兽，而即使我没说，我想你也猜得到， 我原本也和你一样是匹高傲的的驴马。｣ 　　那只独角兽说着，金黄色的犄角缓缓旋转张开，变成两条金黄色的小蛇，一面在额上 摆动身躯、一面斯斯地吐着毛地黄花般的紫色蛇信。 　　｢但成为独角兽之後，我发现我的马蹄不止能在地面敲打，还可以翻动土壤、将过於 繁盛的植物踏碎翻入土中、或将贫瘠的岩砾踏碎成肥沃的土壤，带来更繁荣的土地。你从 没想过为什麽这片草地上能长出特别可口的百合茎吗？｣ 　　｢拥有犄角的我们，甚至能越过海洋、穿过暴风，为任何过去无法到达的土地带来繁 盛的生命。作为牧神的使者也好、大地与草原的化身也好，成为独角兽的我们都比以前更 为称职。｣ 　　｢当然，我们也欢迎你加入。｣ 　　他说完，一阵猛烈的强风吹得枯立的刺槐树嘎嘎作响，风里夹带的沙石令我不得不闭 上眼睛。待狂风平息，我张开双眼，成群的独角兽已如鬼魅般出现在我们四周，这时我才 发现我几乎认得他们的每一张面孔，正是那些在过去的日子里消失的族人，只不过他们头 上都多了一根扭曲的金黄色犄角。 　　｢你的提议的确诱人，朋友。｣我说，｢但身为的驴马，我不能放弃我的骄傲。我们 以身为的驴马、而非独角兽为傲、以奔驰的马蹄声、而非翻动土壤为傲、以和大地共存共 荣、而非主宰、经营大地为傲。在你成为独角兽的那一天起，朋友，你就已经不再是我族 的一份子。离开我们的土地！否则你将在自己的哀嚎声中听见我撕裂你的咽喉！｣我翻起 双唇，露出至今切断过无数草叶的门齿。 　　｢我欣赏你的忠诚啊，｣他抬起那双鲜红如酸败浆果的双眼，露出鄙睨的笑，｢我也 曾经像你这麽想，但当时我并没有选择的权利，而现在你也不应该有。｣ 　　独角兽群就像饥饿的狼群般一拥而上，我试图奋力反击、但却被压倒在地；我愤怒嘶 吼、他们却充耳未闻；我挣扎、却只是徒劳；我悲鸣、而他们将两条蛇按上了我的额头。 　　碎骨的疼痛贯彻了我的全身，我痛苦的冲撞、翻滚、最後只能倒在地上任痛苦支配全 身；我怒吼、哀嚎着，却无法阻止身上的肌肉融化、扭曲。 　　我知道我再也不是过去的的驴马了，滚滚泪水自我的双眼流下。 　　就这样过了一天一夜，身上的疼痛总算逐渐平息。但你知道吗？我却发现我和头上这 两位新朋友处得还不错，我感到我的全身充满了力量，虽然我会在奔跑时撕裂土地、会踏 死美丽的野百合、甚至还会跑上海面，但一切似乎也没那麽糟糕，不如说，还挺好的。 　　虽然我仍然记得，当我还是的驴马时的骄傲，但那似乎变得不再重要了，我不以身为 独角兽为傲，但却在不知不觉间变得乐在其中。 　　那麽，让我重新自我介绍一次吧，我是只的驴马，但如你所见的，也是只独角兽。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114.44.126.230 哇喔!!有人喜欢耶!!(欢呼) 不过这个风格其实部分是临摹来的，虽然我也不敢说它有多少相似度就是了XD 谢谢大家的推文XD 感、感谢抬爱0.0! ※ 编辑: lsajd 来自: 114.42.145.132 (08/27 10: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