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之十、铜锣武馆小学堂 「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鉴，可以知兴衰。大家要记得， 学习带来力量，多学多长进，虽然目前我们被视为下族，社会阶级的底层， 但是多读历史，就会了解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是非成败，转头就空空， 脑袋空空，口袋就空空，先知世事，後通智识，要知道朝代更替，英雄辈出， 像是隔壁的呜喵族，曾在闇之女皇、银之魔偶的带领下……」 午後讲堂上，以教学为己志的武馆大师傅，正谆谆教诲着众小毛头。 热情的怀特耐自言自语，讲得非常投入，拼命在教板上画着图，叨叨念念罗哩叭唆。 身後台下的犬族小童，经历一整天的课程後，早已坐不住，有的偷吃零食，递纸条窃笑， 有的两眼放空，神游太虚，根本没人在专心听，都在等下课。 并非呜喵的耐老师，为何要特地上着呜喵们的历史呢？ 其实是为了班上唯一的小呜喵——圭子的缘故。 圭子跟一般的活力小喵不大一样，很少有情绪起伏的她， 一直凝不成自己的第一颗闇冰核，再这样下去，一定活不过二十出头。 呜喵族的寿命不长，但他们有一种蜕变的能力。 不像是虫族的蜕皮重生，而是一种转体，当原来的肉体成长到最高峰，开始衰退後， 呜喵们会将自幼吸收，修习所得，或是透过其他管道而得来的魂能， 以及在过程中因为心灵疲惫、身体衰退所累积的郁气、不必要的东西， 一同放入自身的闇冰核里。 每个喵族人都必须要在十五岁束发礼之前，凝成第一个闇冰核， 才能够将这些不断产生的郁气、魂能等传导进去， 之後再藉由这颗闇冰核来进行修炼。 依族群、传承的不同，而有黑巫道术、舞偶术，两系具有呜喵族特色的分支专精类别。 在四十四岁左右，呜喵族肉体开始进入快速衰退期後， 会需要暂时进入低体温的休眠状态—— 这时候就必须靠着这颗核心，才能进行灵魂转换与肉体回春的动作。 总结来说，可以将这颗闇冰核，想像成一个强大的储存滤心， 将本体平常不需要负荷的事物、能量，透过修炼的术法再利用。 当需要转体休眠时候，就可以负责导引原来的魂体回归新生後的肉身。 转世後的呜喵族人，原先衰败的体态不再，回到了幼年期。 不过随着魂与能的来回传导，灵识里的烙印连结常在进出闇冰核的时候流失。 以呜喵平民来说，轻者失去部份记忆，甚至有些案例， 在转体後又重回了一无所悉的初生期。 因此，若能透过呜喵族耆老的引导，加上有系统循序渐进的功法， 就可以让这类意外流失减到最少。但总有许多过度敏感、意志力不坚的喵族人 会在下意识中，把这一世命里的痛苦与不愿面对的纠结、回忆逃避进闇冰核里。 所以根据呜喵族史的记载，有一部分的傻喵，就算透过修炼引导， 在转体结束後，还是流失殆尽，只剩下天然呆的部份，一整个变成过度乐天的傻逼。 然而圭子的状况是，她彷佛将自己停滞在一个静止无波的世界里， 用对外界人事物无感的方式来保护自己。不愿意感知内外世界的她， 在建构闇冰核的时候，总是无法凝结核心。再这样下去，若是一旦开始衰退， 会雪上加霜，她身体出状况的速度将远远超过正常的呜喵族人。 所以怀特耐老师才会希望透过呜喵族的历史等课程， 让圭子能够渐渐对身边事物有连结，产生兴趣，踏出重要的一步。 「希望可以帮她凝结核心……就跟普通喵小孩一样健康过动，平安转体， 不再因为悲惨身世，而无法正常生活。」 「不过看这反应……还是要找个能真正能教的呜喵来啊…… 只是讲这些故事，似乎帮助不大。」 看着依旧毫无反应的圭子，以及注意力完全涣散的其他小童，怀特耐暗自叹了口气： 「只是没薪水……哪来专业的呜喵老师呢？」 「只靠铁蛋摆摊不大够啊，不知道拉奇考上的薪水是多少？ 如果能把他未来的侍天使也带去夜市跟老头一起卖药呢？」 耐一边画着呜喵族传说里，关於银之魔偶与闇之女皇的传奇故事， 一边替武馆的教学经费忧心了起来。 「她们是长这样吗？」耐大师看着自己的杰作喃喃自语。 「哈哈哈！这是怪兽图监吧？大师傅，你这比三师傅的铁蛋刺青还丑啊！笑死我啦！」 庆次一点都不给面子，拍桌子倒地，全班笑得超开心， 连圭子都被大家的笑声给逗出了好奇。 优秀青年怀特耐贤慧巧手，家政烹饪样样精通，甚至能活用双尾天赋於此， 是十八拐众媒人眼馋的理想对象，纵然有点破相，但并不减邻里家长对他的喜爱。 然而这个文武双全，娴熟文学艺术古今天下事的状元郎，就独独不知为何…… 画画程度连武馆里的幼童也不如！！ 「笑屁！看招！」 被笑到脑羞的耐老师，白尾一翘，居然在放学前 对这些笑到东倒西歪的小朋友喷出了打扫泡泡。 顿时，全班喵飞狗跳，抹布浮空，卷起一片泡泡大战。 看来上午的晨扫又是一整个白做了…… 「卖走！」 「救命喔！」 「师傅疯了，变态教师大逃杀啊！」 「今天不放学了！一个都不准跑！」 一日将尽，外墙上紫荆已落影。 千里帝都斜阳暮，远方浮岛点点，沿岸灯火亮起，薄雾渐朦胧。 欢笑声中，云河长街已没，神岛之影遮蔽了来时路， 暖暖的两盏小灯，在高挂的铜锣旁点起。 学堂外，缺了面大门的武馆口，一名灰袍红眼小老头翘着二郎腿，吹熄了火引， 在塞满草药、破书的烂货架里摸摸索索，掏出了酒瓶、一盘瓜子脆萝卜， 佐着传出的笑语，摇头晃脑地喝起了小酒来。 「崽子们都大啦，连沼泽老杜家的那朵花还真让他给拉拔大了！汪的！ 想到他得意的呢……要是没有当年偶带出那东西来，这只臭哞秃哪能养出个屁来？」 嗑着瓜子还抖着腿的小老头，抠着毛绒透红长耳里的耳屎，持续自言自语道： 「不过奇怪……偶好像忘了件很重要的东西……算了，一定又是烦恼跟女人吧。」 「世间的窈窕妹妹啊，乎乾啦！」 矮小老者一饮而尽，与灯火下的纤纤长影，晃啊晃地跳起了高低双人舞来。 —— 神国里虽然三大上族与下族间的地位有天壤之别，不过在教育这部份， 神族倒是相当周密的，只要有户籍都可以就读隶属於各城的新标准学校， 如果有钱也可以进上下均收的特别私校。许多富有的犬族、呜喵族家长， 也会想尽办法把小孩送去那些地方，纵使里头美其名的贵族学生， 只是普通的亚利安人族。 人族是亚利安诸神在这个世间所重新复兴的「人」，大多数并非诸神的旁系血脉。 祖上蒙受诸神恩泽的神官贵族，只占亚利安人的比例极少数。 不过无一例外的是，所有天方境内的标准学校与传授的各种教本， 只能使用亚利安神国通用语。至於其他下等的文字就没有保存的必要了， 包括停留在旧思想、旧语文的所有兽族学校。 在焚毁王盟旧制度量衡後，所有被污染的过去，都在鲜血与烈焰下一一被净化。 「亚利安的光辉普照天方大地。」 每个在神国具有户籍的各族小孩，都有接受神民一贯教育的权利与义务。 而上标准学校，就是种教育洗脑。 新文化的冲击，价值观思想的改造，被强迫住校，抛弃过往的语文、祖灵信仰， 接受完全政教合一，神民化教育的这些兽族小孩，往往适应不良， 轻者只是适应障碍，人格发展异常，出现文明认同感错乱的後遗症。 重者，则是像那些原本居住在村林田野间，因邻近的兽族学校被焚去之故， 离乡背井，硬是被带往离家数百里人族新屯垦的城市， 强迫住在由各地圣堂所筹办的信仰学校里，从小就必须与父母、故乡分离， 在巨大的文化冲突下，痛苦孤寂，前仆後继逃学的村落小孩们。 若逃学失败，父母家人还会连带受牵连，被打入所谓的旧势力， 成为被没收土地财产，游街示众，需要信仰再教育的贱民。 而不幸逃跑成功的，则大多走死在漫漫荒野间。 骨肉分离的孤雏贫户，随处可见。 万一悲愤难耐，有反抗的言行，还会被告发成是为冥顽不灵， 已遭邪恶污染的异端，这时就真的彻底家破人亡了。 然而，忍气吞声夹着尾巴当哑巴过日子还不算到底，更可悲的是， 对已经够底层的下族兽民来说，万一没学可上，与新世界语文脱节， 跟不上社会变迁，经济环境因此更加弱势， 最後只能屈身於毫无保障的地下黑工，一代又一代的阶级复制。 这些大时代悲剧下所造成的破碎家庭、隔代教养等问题， 导致从解放战争晚期到现在，便世代不停地循环贫穷。 而最後，伟大的神国禁绝了旧文化，他们连呐喊的声音都不见了， 原本仅存的习俗、信仰，也多被压抑，强迫忘却，成为永难翻身的失根底层。 所以铜锣武馆里都是收留那些没有正式户籍，不能上学的黑户贫童， 并想办法用最低的慈善价格，进行保留兽族文明，又能适应新世界的双语教学。 其实这也算是免费帮忙问题家庭，让没人照顾的小孩，不至於流落街头。 十八拐两侧後面的贫民区还有好多可怜的孩子，大多是流浪街童， 不是缺爹缺娘，就是没有帝都在地的户籍权利，必须躲躲藏藏的逃亡贱民家庭， 也有少数是患罪、跑路，偷偷隐性埋名来此出国深造的故事人家。 因此，天京城里像铜锣武馆这样的地下学堂其实还有好几间。 这些贫民双语托儿、孤儿学校，各自以不同面貌掩身着市井巷弄间。 偷塞贿赂，来抄就跑，关了再开，孜孜不倦地为了教育与未来奋斗着！ 纵然依旧杯水车薪。 不过，唯一可以庆祝的是，至少，稚嫩的幼年街童感觉有在减少。 在这天方世界的中心，繁华炫目的浮空帝都天京，对於底层的买兽牌者而言， 只是努力的活着是还不够努力的。 自由需要勇气，没有足够的勇气就无法担起选择自由後的沈重。 从决定逃离家乡的那天起，这些流浪者，就丢弃了原本的名与姓。 无法新生，便只有去死。 —— 注九、出国深造： 为豕族谚语：「意指欠债、跑路等，因故消失在原先住所地的人。」 　＊　　　　　　＊ -- 新世界观，原创连载、天方世界大冒险： https://www.facebook.com/doglala9527 多赞多推多鼓励，万分感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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