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士结束短暂的假期，回太空警署地方总部报到，还在思考该怎麽跟上头的人解释自己 的手伤，又不至於牵扯到哈里森。正当他还忧心时，里头上上下下早接到消息，频频向他 表示同情。 詹姆士错愕地站在长官办公室，与长官面对面。 「关於你的情况，哈里森先生前天已经派人通知我们，辛苦你了，这都是为了人类的未来 。」长官多加赞许。 非常难得能和长官面对面，还得到长官的赞许，詹姆士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我们一致认为依照你目前的状况，比较适合留在总部帮忙处理行政事务，你手边的几个 案子已经转到其他人手上。」 「什麽！」 长官被詹姆士突然的大喊给愣住，詹姆士见状赶紧道歉，低下头去，掩饰自己愤怒的情绪 。 「咳，总而言之，这段时间得委屈你留在总部。」长官清咳一声，把话讲完，随便打发詹 姆士离开。 詹姆士踩着沉重的脚步，回到自己的位置，他桌上已经堆满等待建档的文件。负责管理行 政事务的头儿──李梅，巧笑倩兮、眉目盼兮，对他眨眨眼，百般期待他到来。 「来来！太棒了，我们终於有新人力！你不知道你的加入，能为我们减轻多少工作！这些 是你今天的活儿，今日事今日毕，没做完就别下班了。哈哈哈！」 「梅，你开玩笑的吧？我可是伤患！」 虽说建档只需将资料扫描存进电脑即可，但是数量是这麽多！ 「手指有十根，你才断一根，等你其他九根都断了再说！」李梅帅气挥手，回到自己工作 岗位。 站在詹姆士身旁、正准备要去巡逻的同事杰，拍拍詹姆士的肩膀，他说，「我同情你。」 好像很遗憾的样子，却掩盖不了上扬的嘴角。 面对假同情真损人的恶质话语，詹姆士白眼以对，警告杰立刻离开他的视线，真亏他们是 最常搭档的夥伴。 杰放声大笑，乾脆走人。杰一走，詹姆士所在的办公室只剩下他一个人，行政组的人员隔 着玻璃在另一头工作，隔壁的通讯声、人与电脑对谈声一点都传不过来。原来外勤组平时 是这麽安静，一点声响都没有。 詹姆士认命地开始工作，将资料一一扫描建立档案。 午餐时分，外勤组的人员纷纷回归，嘲讽揶揄詹姆士的办事效率，堆得山一样高的文件似 乎没有削减的迹象。 「嘿，停车场那辆很杀的磁浮车是谁的？」 「喔对，我刚回来也有看到，太惹眼了，到底是谁的？」 「哪来街头恐龙？谁！别装了，快点承认！」 詹姆士缓缓转过头，低声承认，「是我的。」 静默几秒，突然像是炸开一般，哄堂大笑。 「你是怎麽了！你失去理智了吗？」 「原来你是这样的人，我还真看不出来！」 「你品味真差！我要是交警，临检时一定马上抓你下来好好盘问一番。」 是，昨天他就被拦下来了。詹姆士感觉自己好像被轮奸一般，你一言我一句，轮流羞辱， 一点同情心都没有的同事。 「够了，烤漆不是我的主意，是哈里森搞的鬼，与我无关，品味有问题的是他，不，或许 他是想恶整我所以才选这种怪图案。嘿！仔细想想，他真的会那麽做！」詹姆士恍然大悟 ，抓头，他真的会被哈里森给活活气死。 喔，光是想到哈里森透过桃莉丝的眼睛欣赏他被作弄的样子，他就快要疯了。 「你们有人看到杰吗？」负责巡逻北区的艾伦回来，立刻询问办公室里的人。 「没，怎麽了？」 「待会要跟他去查普利的案子，我们说好先回局里集合，再一块到外头吃饭。」 「原来我的案子跑到你那边去了！」詹姆士拍案，指向对方。 「唉，我也很无奈，我可是接了苦工，我对那些非人类之间卖淫行为没兴趣啊！你搭档到 底去哪了？」 「没礼貌！罗莎亚莉星人是很稀有的物种，她们模样就像天使，你不要随便用非人类来代 称！那些专门抓罗沙亚莉星人去卖淫的，都应该要下地狱！」说出这句话的是艾伦的巡逻 搭档班，身为罗莎亚莉星人粉丝的他听不下去，挺身反驳，他电脑桌面就是罗莎亚莉星人 的照片。 「总而言之，杰在哪？」对方一副我就是要找你要人的模样。 「好好，我呼叫他。」詹姆士乾脆打开通讯器，拨通杰的号码。 通讯铃响了好几声，断讯，对方无接听。连续拨打三次，都无人接听，詹姆士与艾伦对望 一眼。 不对劲。 默契十足地分工合作，艾伦登入总部电脑申请查询杰通讯器的方位，詹姆士继续拨打通讯 。 「找到了！在西区地面十九号仓库！」艾伦查出地址。 杰所巡逻的地点在东区，跑到西区，几乎是两端了。 詹姆士脸色沉了下来。 「你们想的跟我想的是一样的事情吗？」一旁的班开口。 「希望不是。」 在一阵混乱、以及詹姆士的坚持下，他得以跟随班与艾伦一块出动，请其他在场的同事负 责将情况向上禀报。关於手伤，詹姆士套用李梅的说法：手指有十根，我才断一根，等我 其他九根都断了再说！ 他们很快抵达西区地面十九号仓库，明明是大白天，地面却是一片黑暗、一点光线也透不 进来，现在已经鲜少有人会来到地面，因为它是如此不适合人类居住。多亏如此，大家心 照不宣，地面成了最好的黑市交易地点。警方虽会不定期搜查，却抓不胜抓，总有消息走 漏，溜走几条大鱼。 「喔，我恨地面的空气，那麽潮湿恶心。」班一下车，忍不住抱怨几句。 「你可以留在车里待命。」詹姆士提议，让班留在车里。 班获得特赦，赶紧溜回车里。詹姆士与艾伦继续前进十九号仓库，仓库大门受到人为的破 坏，呈现半开启的状态，他们进入里头毫无阻碍。他们拿着照明设备，四面八方扫射，观 察内部情况。偌大仓库分成两层，他们所在的第一层，什麽都没有，只是很普通的空仓库 。 艾伦找到灯光照明开关，试图开启，却没有反应。 「灯坏了。」 詹姆士拨通杰的号码，与艾伦往上搜寻。 他们听见杰的通讯铃从楼上传来，互视一眼，赶紧爬上阶梯。 接近二楼楼层时，闻道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詹姆士紧张起来，不断安抚自己不要别往坏的 地方想。 艾伦站在前头，率先看到楼上情况，冷不防地咒骂一声，动作加快，跑到楼上去，边用通 讯器连络总部派医疗小队过来。 詹姆士随後赶上，看到眼前景象，瞬间明白艾伦的慌张。 他的夥伴杰趴倒在血泊之中，他的背後被人植入罗莎亚莉星人的翅膀，并用粗糙的钢线随 便缝合，地上的血便是从他背上的缝合缝隙流出。身上还有『停止搜查』的字迹伤疤！ 「杰！杰！杰！醒醒！你听得见吗？」艾伦摇晃他，试图叫醒杰，以仪器探测出的生命指 数偏低，杰失血过多，情况很糟。 血肉生长黏稠声音从杰的背部响起，那对翅膀好像在里头扎根，他们能透过杰背上肌肤的 突起，看出翅膀的骨头抓住杰的背膀，从伤口流出更多血液。 「天杀的！你看到了吗！」艾伦惊呼，望向一旁的詹姆士，他从没遇过这种状况，不知该 如何是好。 詹姆士通知医疗小队他们所面临的情况，询问医生该先做怎样的急救措施才好。 艾伦等待詹姆士结束通讯，赶紧询问，「医生怎麽说？」 「想尽办法止血，其他什麽都别做。」 「什麽都别做？」 詹姆士笃定点头，他得到的指示就是这样。 翅膀生长的声音再度响起，伴随着杰极微弱的痛苦呻吟。他们两个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 切，简直跟酷刑没两样。 艾伦破口大骂，催促医疗小队赶紧来到。他们唯一能做的，只有压住杰的伤口缝隙，让血 别再冒出来，聊胜於无。 医疗小队赶到，虽早有心理准备，但看到这情况还是忍不住到抽口气，医疗小队队长立刻 反应过来，将人带走，让詹姆士他们回去自己工作岗位。 回程途中，三人都没说话，负责开车的班只有听艾伦简单叙述，但多少能想像那怵目惊心 的画面，心情一样沉重。 杰的事，不知道是谁向媒体透漏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扩散开来，人尽皆知。太空 总署为此特地招开记者会，对外解释本次事件纯属突发状况，遭受到各界质疑其真实性。 新闻发布记者会时，詹姆士正在医院探病，和杰一块看着发言人的窘迫。他看不下去，将 虚拟电视关闭，询问杰，「感觉怎样？」 「很糟！再继续住院，我会疯掉。这里的护士都是一些老太婆，一点福利也没有！」杰开 玩笑说着。他背部上的翅膀已经顺利移除，只剩下伤疤，前段时间一直在补充身体的血量 ，每天吃饭睡觉看电视，无聊得要死。 「你还有一个礼拜的假期，这段时间好好享受吧。」 「享受什麽啊？你知道这里的伙食多差劲吗？那能算是人吃的食物吗！」 詹姆士耐心听他抱怨，心里实在安心不少，他当时还以为这家伙挨不过去了。幸好，他还 活着。 「关於抓我的那群人，有消息了吗？普利的搜查进行得怎样？」杰突然提问，神情变得严 肃，遭受到那样对待，他实在很想亲手将犯人绳之於法。 詹姆士摇头，叹口气，「虽然知道凶手肯定跟普利脱不了关系，但碍於最近媒体追得太凶 ，警方没办法有太大动作。」 他们的计画要是被无良媒体抢先报导出来，反而会让普利逃过一劫。现在只能先按兵不动 。 「说不定正中普利下怀了──」杰想了想，又说，「搞不好他们的目的就是要让我们陷入 这样的状况，再趁机干一票大买卖！」 越想越有这个可能性，杰激动地抓住詹姆士，「我要出院！该死的，现在不是住院养病的 时候！」作势就要拔掉身上的维生管。 「杰！住手！冷静点！你的身体还没痊癒！」 「放手！我已经好了！」 詹姆士阻止他的动作，杰疯了似地要拔管。詹姆士无计可施，按下求救铃让护士看住他。 护士见状，请医生过来，医生对杰打支镇定剂便离开。 杰暂时睡着了。 詹姆士看他们如此草率对待，明白过来，杰随时都能逃出医院，只是早晚的问题，最好能 有个人时时盯住杰才行。 詹姆士想到一个人可以帮忙，立刻拨通号码，通讯铃响了几声，对方影像立刻出现。 完美比例的生化机器人桃莉丝现形，并向他打声招呼。 「你家主人呢？」 「主人正在工作，不能受到打扰。主人特别交代，您要是打来，无论什麽要求都答应，前 提是您别再生他气了。」 「亏他知道我在生气。」 「那天您没跟主人一块晚餐，主人沮丧很久呢！」 哼。詹姆士哼了一声，不想继续话题，切入正题，「桃莉丝，我有个同事住院了，需要人 看护，你能不能派个生化人过来帮忙？」 「当然可以！主人另外交代，您要是正在追查媒体上报导的事件，最好能与生化人搭档。 」 唉──关於这点，地方总部有各种难处，经费是最大的问题。 「能由主人去关说太空警署，安排我们的生化人与您搭档。」桃莉丝进而补充，看穿了詹 姆士的难处。 詹姆士倒是意外，没想到哈里森连这都考虑到了。 「他不是讨厌将你们借给警方吗？怎麽这次破例肯借了？」老是囔囔着有一就有二，无三 不成礼，绝对不借生化机器人出去的哈里森居然松口了！ 「因为您是主人的朋友。」 詹姆士心里很开心，受人重视的感觉真的很好。明明桃莉丝说的是同一句话，但摆在不同 时空，感受完全不同。 看吧，他就是这样，轻而易举地原谅了哈里森。所以才说他跟哈里森之间的友谊很复杂。 与桃莉丝通讯後没多久，詹姆士在医院等着生化人过来，生化人模样都相当美丽，相信杰 能一饱眼福。与看护形生化人打个照面，才离开医院。 詹姆士回去报到，又受到众人侧目，那些人的窃窃私语以及打量目光，不知道又发生什麽 事了。待他抵达外勤组办公室，看见有人坐在他座位上，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处理桌上山一 般高的文件。他探头看一眼对方正面，是生化人陶比，模样和桃莉丝一模一样，陶比是男 版的桃莉丝。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围着陶比议论纷纷。（行政组的李梅在外围大喊：把生化 人借给我！） 「詹姆士，你太不够意思了，有生化人搭档和开外挂没两样！」艾伦搭上詹姆士的肩膀， 带有忌妒性质的调侃，伸手就要揉乱他的头发。 生化人陶比猛地站起，抓住艾伦的手，念念有词：「侦测危险。」 艾伦哀号，被陶比抓得死紧的手瞬间瘀青。 「住手！陶比！这个人是我的同事，没有危险性！我很安全！快放手！」詹姆士赶紧解释 ，命令陶比住手。 陶比缓缓放手，面无表情盯着艾伦，警戒防范。艾伦转转手腕，幸好还能自由活动，生化 人在她手腕上留下一只完整手指抓痕。 「这生化人未免太敏感了！」艾伦抱怨。 「我的职责是保护詹姆士先生。」陶比扫视周遭，视线最後停在詹姆士身上，「若是有人 要对詹姆士先生不利，格杀无论。」 格、格杀无论！ 所有围观的人默契十足地退後一步，远离暴风中心。 「你知道按照三大定律，你们不能伤害人类吧？你已经违反规则了！」艾伦很气愤，指责 陶比。 陶比望向艾伦，对於指责，寻找适合的答案。花了许多时间，没找到答案，就问，「请重 新定义问题。」 詹姆士拍拍艾伦的肩，帮他解释，「哈里森的生化机器人没有三大定律的限制。」 「什麽！？这样合法吗？」 「因为哈里森是哈里森。」一句话就能解释所有的不合理。 艾伦无言，一时间无法反应。 因为哈里森是哈里森，那位说出『宇宙科技绕着我转』的哈里森，受到宇宙政府的重视， 对於哈里森的行为各种放纵，维持互利互助的合作方式。 「难怪哈里森先生一直以来都不愿意将生化人借给警方，我现在终於理解了。」 「原来如此。」 「真不愧是哈里森先生。」 「但是不遵守三大定律的生化人，未免太危险了！」 「是这麽说没错，但一想到在实验室里头，就只住着哈里森先生一人，其他警备都没有的 情况下，有一两个不遵守定律的生化人，倒是蛮合理的。」 知道实情詹姆士决定保持沉默，他懒得跟人争辩哈里森这特权份子的各种特殊情况。 好奇的人群散去，负责巡逻的人一出动，办公室又空了。陶比继续处理原本属於詹姆士的 工作，位置被占用的詹姆士自发性地使用隔壁座位杰的电脑，浏览与普利有关的资料。 有个文件夹专属於失踪的罗莎亚莉星人的报告，他至今仅浏览百分之一，尚未全部看完， 而资料又不断更新──只能快速浏览，杰遭遇的事件从思绪中跳出。 将罗莎亚莉的翅膀──植入人类的背膀──翅膀扎根生长──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他好像想通了什麽！ 「有没有可能我们搜查方向完全错了？我们之所以一直找不到那些普利名单上的罗莎亚莉 星人，是因为那些人根本不存在。应该说他们已经是另外一个人、而非真正的罗莎亚莉星 人──？我是说──」呜！为什麽这时候没办法好好表达自己的想法，詹姆士深呼吸吐气 ，重新整理思绪。 「我在想，普利的人将罗莎亚莉星人的翅膀砍下植入另一个人的身上，另一个颇有姿色的 人类，以达到他们所谓商品包装？」 喔，天，要真是这样，那会是多大的工程、多少失败品、有多麽恶心？他不敢想像。 「詹姆士先生，」陶比打断詹姆士的沉思，说道，「对於我所整里的文件，我做了简单的 统整归类。这半年来，於本星发生一千三百六十一起人口失踪案件，其中人类少年少女为 最大宗，占百分之二十四，失踪人口集中於中下阶级的小孩。按照失踪通报频率，今明两 天会是另外一波失踪潮。」 「顺带一提，人类与罗莎亚莉星人身体构造符合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五。您的想法具有可行 性。」 陶比把话说玩，静静看着詹姆士呆若木鸡的反应。 詹姆士回神过来，脑袋恢复运作，追问，「你能找出可能受害的小孩吗？」 陶比眼睛一亮，作为投影，投射出一大串名单。 「按照失踪小孩平均身材比例及样貌。以上为本星符合条件的物件名单。」陶比解说。 范围太广泛，得再缩小范围才行。 「在小孩之中挑出父母近期出境，不在本星的。」 人数依旧很多。 詹姆士思索很久，看着投影出现的资料，他仔细思考，假如他是普利组织的人，他现在要 抓一个漂亮小孩，他会选择哪种对象。那一种小孩会比较好下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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