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yuukaze (1日8时间寝るように)
看板LightNovel
标题[创作] 寒星下的歌声 2.5.2
时间Sun May 22 19:55:16 2011
「这个时间的话,她应该已经起床了吧。不过……能不能听到你说话,我也没办法
保证喔。」
「没关系。反正本来就只是我单方面想见见她而已。」
今天的天气有些阴晴不定,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在转瞬之间消失又重现。沿着这
条漆成米白色,两侧装有扶手的长廊,我和一位为我领路的妇人并肩走着。妇人估计有
四十多岁,一身制式的看护装扮,胸前别着一块小小的名牌。
「老实说,我真的有些意外呢。没想到会有其他的人来看她。」
这位看护阿姨语调轻柔地说着,对我淡淡地微笑。
从大门入口到目的地,似乎有段不短的距离。一路上,可以看到穿着睡衣的老婆婆
、坐在轮椅上,戴着毛线帽的少女、手臂上接着点滴针头的消瘦男人,以及更多和我身
旁的看护穿着同样制服的人们,与我们擦身而过。
……好像啊。这样的光景,对我来说一点也不陌生。
不过,这也是当然的吧……璃菜所住的地方,不也和这里差不多吗?
「弥生馆」──光看这个名字,我第一秒想到的便是社会福利机构或医疗院所。实
际来到这里一看,也和我所想像的大致相同。这里似乎是隶属於某个私人医院的疗养院
,不过并没有和医院座落於同一处,而是另建在这个距离闹区有二十分钟车程的地方。
以周遭环境来说,的确是个很适合静养的场所。
「啊,她在那里。」
看护阿姨的叫声吸引了我的目光,沿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在外面的草坪上,有
个坐着轮椅的娇小身影。她背朝着这里,我只能看见她头上所披的白色围巾。
「真是的,才一醒来就跑到那里去……她应该很喜欢那个地方吧。几乎每天都会过
来呢。」
走出通往庭院的门,看护阿姨望着她动也不动的背影,笑着轻叹口气。
至於我,则是尽量维持平静,慢慢走上前去。
随着她的轮廓在视野里越来越清晰,我才讶异地发现,刚才我以为是白色围巾的东
西,其实是她长发的颜色。在修剪整齐的浏海下,却是一张看来还很年轻的苍白脸孔,
显得既不搭调又意外合适。
我来到她的身边站定,但她连一眼也没看我,彷佛我根本不存在一样,只是继续遥
望着前方。话虽如此,但她的眼神根本没对焦,可能什麽都没在看也说不定。
──无所谓。在我听到看护所说的话时,我就已经猜到这种可能性了。而且,若真
是这样,情况对我或许更为有利。
我在她眼前蹲下,看着她迷蒙的双眼,轻轻叫着:
「早安,真理子阿姨。」
在刚来到这里的时候,我说了点谎。
当接待柜台的阿姨询问我和想见的人是什麽关系时,我告诉她我是来探望妈妈的朋
友的。小时候自己很受她照顾,知道她出事後便很想来看看她,却一直抽不出时间……
等等。在访客登记簿上签的也是假名。
直到前一天晚上,躺在被窝里时,我都还在犹豫这样做到底妥不妥当。我并不清楚
她的实际情况如何,也不知道平常会不会有人来探望她。突然就跑过来,果然太莽撞了
吧?万一被当场揭穿了,要怎麽办?还是乾脆一点,直接表明自己的真实身分算了?
可是,如果可以,我不想留下能被任何人知道是我的痕迹。关於这次的事件调查,
严格说来只是我自我满足的独断行为,所有过程和得到的结果,我只想保留给自己就好
。如果我现在所做的事被知道了,恐怕会有好几个大人追着我问东问西的,我也就别想
过耳根清静的生活了。
「……」
眼前的她虽然还是没有说话,视线却缓慢地向我的方向移动。
「真理子阿姨……你还记得我吗?」
确定她对我的声音有反应後,我继续试探性地向她问道。
「……你是……是谁呢……」
从她的表情看来,她好像有在思索着什麽,又好像没有。不过,这样就好。我已经
达到问这句话的目的了。
「没关系,忘了也不要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呢,毕竟都过了这麽久了。」
「过了……很久……?」
她的思考成功地被我打断了,到这里都还很顺利。
「是的……过了很久……我变得太多,让你认不得了吧。」我保持着柔和的语调,
结束这个话题。「真理子阿姨一个人在这里过得好吗?有没有什麽不方便的?」
「不会……没有……」说这几个字时,她原本涣散的眼神渐渐地开始集中,接着,
她……以令人几乎察觉不到的程度,笑了。「我……不是一个人喔。」
「这样吗……那就好。」
对这样的她而言,能在脑海中占有一席之地的,必定不会是身着制服的医师或看护
。即使是现在从後头看着我们的,那位专属於她的看护也一样。
「那孩子呢?……今天,没有来吗……?」
她微微转头看着四周,又带着询问的神情望向我。
「嗯……最近他有点事要忙,所以……」
「真糟糕呢……明明一直告诉他,要常常回家里来的……」
就像普通的闲话家常般,她眼角的笑意变得更清晰了一些。尽管声音和意识都好像
飘浮在空中,却给人一种自然、柔和的感觉。
天边洒落的阳光再度隐於云後,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微凉的风,将她的雪白长发吹起
,在她眼前恣意飞舞着。待风势稍停,失去动力的发丝便纷纷落下,盖在她的肩头、手
臂,也挡住了她仍然温暖的笑容。
我慢慢伸出手去,想将她脸前的长发拨开──
「!」
在碰触到她脸颊的瞬间,毫无预警地,她猛然倒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向轮椅里缩,
紧握拳头的白皙手指在胸前不住地颤抖,看着我的眼神也充满了恐惧。
「不……不要……别过来……求求你……」
「……真理子阿姨?」
「好痛……真的好痛……不要再打了……我什麽都听你的……不要打我……拜托你
……」
──是吗……怎麽连这点都那麽相像……
她之所以待在这里的原因,她崩坏得最彻底的部分──
不只是这个虚弱的身体而已。
「啊……」
比起收回停在半空中的手,我选择倾身向前,将眼泪几乎就要夺眶而出的她抱在怀
里。她像是吓着了般轻叫了一声,但并没再有其他的动作。
「不会的……已经没有人会打你了……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所以,不要怕
……没事了……都过去了……」
一边用手指轻轻抚摸她的头发,我靠在她耳边,用只有她听得见的声音这麽对她说。
「不……不可以……有脚步声……我知道的,那个人还在那里……要是等会儿他过
来了……快点,你赶快逃,否则被他发现的话,你也会……」
「我明白……不过,真的不要紧了。」感觉到怀中的她颤抖有缓和下来的迹象,我
继续顺着她话中的情境说:「就在刚才,那个人已经被带走了……对,他不在这里,他
已经被带到很远的地方去了……在这里的人都是来帮你的,他们绝对不会让那个人再接
近你,你不用担心……」
「是……真的吗……那个人……真的走了……走了……」
她以混杂着哽咽的语调,像是要确认似的,同一句话反覆说了好几次。自始至终没
放松双手的我,听着这支离破碎的声音,心里好像也有些什麽跟着一起崩解了。
「不要走……留在这里好吗……每个人都离我而去……不要连你也丢下我……」
终於,她真正哭了出来,僵硬的上半身在情感得到宣泄的同时也变得柔软。我就这
样暂时保持不动,让她抱着我,静静听她说出所有当下她想说的话。虽然我也明白,这
些话并不是对着我说的,我不过是个近在眼前的替身而已。
※
轻轻关上房门後,看护阿姨转过身,向坐在长椅上的我挥挥手。
「已经没事了吗?」
「是的,刚才吃过药,现在已经睡着了。」
「那就好。」我从长椅上站起来,对她鞠躬示意。「真的很抱歉,我好像给你们添
麻烦了。」
阿姨笑着摇摇头。「你不用在意,广田太太的状况本来就时好时坏,像今天这种情
形并不少见。我本来还以为你会被吓到的,没想到你竟然可以把陷入那种状况的广田太
太安抚下来。」
「啊,没有……」
预料之外的称赞,让我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方才在庭院里,真理子阿姨直到情绪平静下来了才把我放开。我一抬头,看护阿姨
不知何时已站在我们身边,面带微笑地看着我。接下来回房的路上便没再出什麽状况,
面对看护的任何要求,真理子阿姨也都点点头便接受了。
「平常遇到她又发作时,都是靠药物强迫她睡下的……从来没看过她这麽温顺的一
面,你真厉害。」
「别这麽说……」
那也是当然的,因为──
「我也有一个朋友有类似的情况……所以比其他人稍微习惯一点。」
「这样吗……」阿姨点点头。
「──对了,我想请问一下,」
照目前的样子看来,想从真理子阿姨这里问出什麽应该是不可能了。既然如此,就
试试眼前这个人吧。
「真理子阿姨的家人还在吧?平常会有人来看她吗?」
「嗯,有喔。」谈到这个话题时,看护阿姨露出十分欣慰的神情。「她好像就只有
一个儿子,年纪跟你差不多,几乎每个星期都会来看她。或许是血缘的羁绊吧?只要是
和孩子见面的那天,广田太太一整天都会保持清醒。如果这样的状态能维持久一点,说
不定不久之後她就能离开这里了呢!」
「是吗?那就太好了。」
「──不过啊,」看护阿姨用食指点着自己的脸颊。「最近有点怪怪的……都快要
两个月了吧?那孩子却一次也没来过。上次他们见面时,看起来并没有什麽异状……到
底是怎麽了呢?」
一个多月前……这样的话,那就是──
「也就是说,大概从暑假快结束时起,他就没再来过了吗?」
「嗯……差不多吧。难道是因为刚开学,抽不出时间吗?」
看护阿姨一脸疑惑地推测。
──应该没错。原本每周都会来探望妈妈的雨宫,从开学前起便不再出现,而他本
身也确实是从那时起变得不对劲,这两件事应该有关联。
「还有一件事。」我再度开口。「我妈妈好像不太想告诉我……我想知道,真理子
阿姨到底遇到什麽事,为什麽会变成这个样子?」
「唔……老实说,我也不太清楚。」
「咦?」
「很抱歉,说这种话好像有点……不过,这是真的。」看护阿姨有些不好意思地点
头。「大约三年前,广田太太从医院那里转送过来时,除了关於她健康状况的资料外,
什麽都没附上,也没有人说明。我问过医院那边,他们好像也不知道的样子。」
「怎麽可能……该不会是故意不说的吧?」
「我也这麽想过……可是,像广田太太这样的病,隐瞒这些对她有什麽好处?」看
护阿姨停顿了一会儿,接着有些无奈地说:「就算真是这样好了,那我也没办法过问。
我并没有那麽大的权限啊。」
见再追问下去也不会有答案,我也就决定放手了。这条线索恐怕就只能查到这里了
吧。
就结果而言,算是碰了个软钉子。已经几乎可以确信从这个方向着手是对的,但真
正重要的情报却被掩盖起来,不得其门而入。
不过,此刻我心里不仅不感到挫折,反而有种难以言喻的高昂情绪。
若是完全不重要的事,则根本没有刻意隐藏的必要。既然他们这麽怕人知道,连疗
养院的人都不能说,就代表只要解开这个问题,必定能知道一切真实。换句话说,我已
经找到关键了。
望向回程电车外暗下来的天空,映在玻璃上的,是我没有一丝疲倦的眼瞳。
---
网志版:
http://yuukaze.pixnet.net/blog/post/31151148
http://yuukaze.pixnet.net/blog/post/31151338
--
「あなたの辛さよく分かるわ」なんて言わない。
あなたの苦しみはあなただけのもの。あたしには分からない。
「辛さから逃げようとしてるだけ」なんてことも言わない。
それも一つの助かる方法だから。辛さを抱えて生きるか、辛さから逃れるか、
あなたが决めなさい。自分の人生なんだから。
~麻生只 磷 (Mnemosyne ~ムネモシュネの娘たち~)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123.194.102.1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