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目：水晶蜘蛛 占卜师 噩梦 　「这个你拿去，今晚睡前挂在床边，便不会再做噩梦了。」 　从半掩面容，仅能看见苍白薄唇的黑色连衣帽下，流泄出异常年轻的男声。 　方桌彼端的老人一怔，已伸出的双手停在空中。 　後头的另一名老人推推他的背，示意他别罗嗦快接下，老人才半信半疑地由那只 　纤细右手中，接过底部吊着五根羽毛，以圆形为主的网状挂饰。 　「那麽，祝你好梦。」 　率先起身的举动略显毛躁，令老人更加确信那件纯黑长袍里罩着的，百分之百是 　个年轻小伙子。会不会是骗子啊？老人以疑惑的眼神望向带他来的邻居。 　「谢谢大师赐教！谢谢！谢谢！」 　邻居倒是完全无视老人的反应，一股脑地朝占卜师的背影猛鞠躬，然後催促他快 　点动作，别枯坐於位子上。 　「喂，这种东西真的有用吗？」 　即使见闻不广，老人至少能肯定自己曾在电视里看过，这是一种叫做「捕梦网」 　的美国玩意，号称可以驱赶噩梦、带来好梦，是专门卖给观光客的纪念商品。 　「听我的准没错！别说这是迷信，我把它挂在床头之後啊，便再也没有梦见那只 　恐怖的大蜘蛛，全家大小一夜好眠到天亮呢！」 　继续说起太太不必再吃安眠药、儿子和媳妇总算能正常作息、小孙子亦不会半夜 　哭闹，邻居脸上的笑容显得既欣慰又得意。 　老人没有答话。只要听见那只大蜘蛛的事，多少反驳言语都会被吞回肚里。 　那是这座小镇最近开始发生的怪异现象。 　不分男女老幼、在地居民还是观光客，镇内陆陆续续有人梦到同一个景象，并且 　人数每天增加；梦里的画面，也随其时间轴推进，渐渐演变成相当骇人的噩梦。 　——小镇陷入一片火海，大地破碎、满目疮痍，苍白的死屍舖满街道，自己与家 　人负伤逃亡，每个人身上都是血淋淋地；而在後面追赶自己的，则是一只非常、 　非常巨大，有十层楼高的恐怖蜘蛛。 　有些人比较幸运，做过的梦容易忘记；有些人则相当悲哀，梦里的一切事物彷佛 　亲身经历般烙印於心。不久，有关那只大蜘蛛的确切描述被後者整理出来：不若 　常识中的节肢动物长相，却像由透明矿石所组成，没有半点生气的魔物。 　「水晶蜘蛛」，镇民们都这麽叫牠。 　牠成为这座小镇人心惶惶、畏惧睡眠的凶手。精神不济、情绪不稳、体力变差、 　小孩容易哭闹等困扰，一样一样地接连袭来。 　突然间，那位神秘的占卜师出现了。 　没有太多行头，也没有任何随从，就这样只身闯进小镇里。 　看不出所属宗教，令有特定信仰的镇民起初对他不理不睬。但随着噩梦的影响愈 　烈，有人心一横想说试试看，便开口向总是一身黑的占卜师求救。 　之後如同我们知道的，占卜师仅凭一枚小小的捕梦网，就快速、确实地解决了镇 　民们的问题。消息迅速传开，许多镇民每天排队等着领捕梦网，顺便对占卜师大 　吐苦水，告诉他这只可怕的水晶蜘蛛，究竟给镇上造成多少麻烦。 　占卜师总是不予回应，静静当个聆听者，然後准时於每晚十点收摊。 　他的话也很少，彷佛不想让太多人记住他的声音，只有最低限度的应对。 　过度神秘主义的行事风格，立刻就为他招来了好事者；不过尚未有人成功摸清他 　的底细，甚至连他每晚打烊後跑去哪里，亦无人能知。 　半夜三点，整个小镇像是时空凝固般沉寂、幽静，仅有路灯的苍冷光芒照耀。 　一袭黑袍不知何时融入这幅景象，无声无息地前进着。 　不，与其说只是单纯的前进，他的举动更像在清点什麽东西。 　「……这家也已经把捕梦网挂上了。」 　难得流泄的低沉嗓音：「纳梦，你没有太多地方可逃啊。」 　将最後一个点标示於地图上，占卜师细细端详一阵，然後开始快步奔跑。 　「就在这附近！还没有被捕梦网封锁的『梦境』，只剩下这边了！」 　一扫平日镇民们对他的冷淡、沉默印象，占卜师此刻的行动，的的确确是个再普 　通不过的年轻人，充满激动、愤慨，以及绝不放弃的坚持。 　黑影穿过转角—— 　「逮到你啦！」 　稚气中带着老成的俊秀面孔，随这一声呼喊於连衣帽里滑出。 　对面则是发出少女受到惊吓，从高处跌落的惨叫。 　「痛痛痛……」 　「纳梦，你没事吧？」占卜师慌张地跑向少女身边，察看她的伤势。 　「我、我没事！」 　黑长直发少女抽回手，别过戴有蛛网状大型发饰的头：「你来做什麽？不是说懒 　得管我，随便我想怎麽做吗？」 　「说是这样说，但是你已经造成镇民们的困扰了。」 　「等到火山真的爆发，他们会更困扰的！」 　名为纳梦的少女指向远方，於暗夜中仅是一片巨影的火山。 　「谁会相信一座数百年没动静的休眠火山，即将在几天内大爆发这种事？」 　「就是因为没人相信，我才要钻进每个人的梦里，告诉他们快点避难啊！」 　「结果呢？没人领情，反而个个都跑来找我求救。」 　短叹一声，占卜师扶起纳梦的纤瘦身躯，一并让那袭冰蓝色美丽衣裳获得伸展。 　「你要记得，蜘蛛这种生物在人类世界是不受欢迎的。况且命运本来就不该随意 　违抗，如果上天注定要毁灭这座小镇，你也没办法啊！」 　「你什麽时候变得那麽冷淡无情了？当初救我的时候，你并不是这样的人！」 　少女不自然的黑眸流露悲伤神色。 　是的，她就是镇民们每晚梦见的那只水晶蜘蛛。更正确地说，是蜘蛛妖精。 　在她还小的时候，由於经常受到人类欺侮，因此她一开始对人类抱持高度敌意； 　直至占卜师出现，制伏她、带走她，让她远离那块是非之地。 　两者之间的关系一直很微妙。 　既像主从，亦像恋人，即使彼此总是保持距离，却也有亲近、甜蜜的时刻。 　两者的价值观亦渐渐逆转。 　纳梦变得愿意接受人类，忘记过去的仇恨；占卜师则从旁人不友善的视线里，坚 　定了自己要永远保护她的决心，淡出人类的社会与价值观。 　附带一提，占卜师的实际年龄早已超过任何一位老人，是蜘蛛妖精的能力让他长 　保青春，停留在最初收服她时的年纪；纳梦自身人形化的外表，则是以妖精的实 　际年龄换算成人类的结果。 　「我……」 　占卜师还想说些什麽，猛烈的地震便打断两人的对话。 　远方的三角形黑影顶端，渐渐被橘红丝线割裂。 　「糟糕！火山爆发了！」 　纳梦紧抓着占卜师，以手指的劲道代替「怎麽办」这个问句。 　她是不能维持人形太久的。如果以这身模样奔走呼喊，她很快就会体力不支。 　「我们自己逃吧。」 　「不行！」 　「你在这里大呼小叫也没用，来不及的！」 　「不行！」用力反驳之後，纳梦眼神中浮现危险的讯息。 　「不可以。」这次换占卜师出声制止：「你要是变回原样的话，镇民们的噩梦不 　就成真了？你会变成灾难的来源啊！」 　「那你到底愿不愿意帮我！」 　「这……」 　纳梦放开他，独自朝那线橘红奔去。占卜师没办法，只好大喊：「好啦！」 　「我帮你就是了，你快点变回来！」 　纳梦回头望向占卜师，露出欣慰中掺杂羞涩的笑容。乖乖变回掌心大小的水晶蜘 　蛛，她一路爬上占卜师的脚、背，最後到达胸前：「出发吧！」 　已经与人类世界脱轨太久的占卜师，完全不晓得该怎麽做，只好从最原始的挨家 　挨户敲门开始。当然，免不了被屋内的人厉声叱责，但是他仍继续敲，敲到有人 　探头出来往外看，终於发现远方火山爆发为止。 　接下来的一切，只要放任它自行运转即可。 　镇民们纷纷起床，准备该带的贵重物品、简单的粮食和水，并且清点家族人数， 　便一群群地涌入街道，朝火山的反方向奔跑。 　「还不够！」纳梦突然出声：「这样下去会秩序大乱的，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该 　跑去哪里啊！」 　「你有对策吗？」 　「南边的小山，待在比较高的地方才安全！」 　没有回答，占卜师一脸「你叫我怎麽通知这麽多人往南去」的苦闷表情。 　「唉，拜托你这个凡人是我不对。」 　在占卜师派不上用场的时候，纳梦总喜欢亏他是个「凡人」，虽然撇除带有术法 　能力这点後，他的确仅是个普通人类；况且他的术法对於物理性天灾不具效果。 　「你要去哪里！又想跑掉了吗！」 　小小的水晶蜘蛛没搭理他，迳自脱离长袍，窜入黑压压的人群里。 　不出十秒，远方便冒出一样巨大的半透明物体，反射着火山熔岩艳红的火光。 　镇民们噩梦中的水晶蜘蛛，真的出现了。 　「可恶！这家伙还真是固执！」 　蜘蛛缓步移动——一步便足以跨过一条街，她驱赶人们往南方撤离。 　有人发现呆呆伫立的占卜师，冲过来向他求救。 　有人拚命打自己的脸，希望这场噩梦快醒。 　有人只是一味尖叫乱跑，完全失去头绪。 　不能再放任场面这样乱下去了—— 　「大胆妖怪！竟敢趁着火山爆发时出来捣蛋！」 　他大声吼叫，随即使出轻度攻击的术法，向化为原型的纳梦掷去。 　莫名其妙挨打的纳梦，亦很快就明白他的用意，轻轻反击回来。 　两者便在一来一往的过招之间，让镇民看热闹的看热闹、喝采的喝采、逃难的逃 　难，全被不知不觉地引往南方小山的方向。 　当人们终於发现自己身处安全的小山上，脚下小镇陷入一片火海时，无论是占卜 　师或那只巨大的水晶蜘蛛，都早已不见踪影。 　有人提出「或许水晶蜘蛛没有恶意」的说法。而这说法很快就进化成「其实牠是 　想叫我们避难，才进入我们的梦中吧」。 　不管真相如何，镇民们也无从得知了。 　「你竟然敢打我！」 　嘟嘴娇嗔的纳梦，一副不悦的样子转过身去。 　「对不起嘛……我真的想不到别的办法。」木讷的道歉言词里充满生涩。 　「不管，你要怎麽补偿我？我明明是做好事耶！却要被打！」 　「那……那……」 　有些犹豫的苍白手掌，轻轻覆上那头柔顺的黑亮长直发，温柔但害羞地抚摸。 　纳梦先是一怔，接着撇开发红的脸颊，默默地任占卜师为她摸头。 　「这、这样总行了吧？时间很晚了，明天还要早起赶路呢。」 　像是想以起身离去的动作避免尴尬，占卜师支开话题後，身体也紧接着动作。 　黑色长袍的衣角却被轻巧勾住。 　「不够……」 　若有所指的娇羞声息，缓缓逸入占卜师烫热的耳中。 　===== 　排版好准备PO上来的时候，竟然被抢先了0.0a 　不过是我不好啦，当初一看题目时就有想法，却发懒了两天才开始动笔…… -- 　　海馥羽(Cynroya) 的文字创作　　◣　　◢　　　　　　　　　　　　　　　　　 　　　　　　　　　　　　　　　　　◥◣◢◤ 　　　　　　　　　　　　　 《　无　尽　夜　曲　》 　　　　　　　　　　　　　http://cynroya.ti-da.net　 　　　　　　　　　　　　　　　　　◢◤◥◣ 　　　　　　　　　　　　　 　　　◤　　◥　　　◆◇Endless Nocturn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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