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到医院的时候，满脸焦急的恭一看起来已守候多时。 　　「抱歉，久等了。小薰的情况怎麽样？」 　　「我也是刚到。有人陪小薰先进去了，详细情况可能要等看过医生才知道。」 　　仔细一看，恭一确实一身制服打扮，看样子应该是打工中突然接到消息。匆忙跑来的 他，似乎连衣服也来不及换。 　　我跟在恭一身後走进候诊大廰，阵阵刺鼻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究竟发生了什麽事？」 　　「听跟小薰在一起的同伴说，他们今天本来打算到总部整理资料，没想到却遇见黑木 那边的人。对方威胁要我们搬走，但被小薰一口拒绝。然後在争吵拉扯的混乱中，小薰被 对方的其中一人故意推下楼梯。」 　　恭一不自觉握紧双拳。 　　「黑木这群混帐。诚哥，如果小薰有什麽三长两短，我绝对不放过他们。」 　　我想起那双明亮的琥珀色瞳孔，暗自下定了决心。 　　「放心吧，小薰一定没事的。」我拍拍恭一的肩，「黑木那方面交给我来想办法，一 有状况会立刻通知你们，所以你们千万不要冲动行事。」 　　恭一看着我，沉重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诚哥。」 　　虽然认识才不过短短几天，但我感觉心底的某部份已和他们连系在一起。对於小薰的 伤，恭一的愤怒，我也感同身受。正因如此，我才必须克制情绪，更加冷静地思考，再也 不让黑木有机可趁。 　　良久，小薰终於在两个人的搀扶下，缓缓走出诊疗室。 　　「小薰！」恭一向三人跑去。 　　「还好吗？」 　　「我不要紧。」小薰虽然这麽说，但脸上和手臂却贴满了大大小小的绷带和纱布，看 上去触目惊心。 　　「明知恭一打工中还把你叫出来，真对不起。」站在小薰右侧，以发饰夹起浏海的少 女低声说。她的眼眶有点红肿，似乎是哭过了的样子。 　　「这算不了什麽，店长要扣薪水就随他好了，小薰的事比较重要。」恭一强打精神。 　　「对了，你们还没见过吧？这位是协助我们的真岛诚，她是嶋若菜，我们都叫她小嶋 。然後另一位成员是矢部，矢部帆雅。」 　　「你好。」 　　我们各自交换了手机号码後，恭一再度看向脸色稍显苍白的小薰。 　　「关於小薰的伤……医生怎麽说？」 　　「医生说幸好没伤到骨头，除了扭伤的右脚外，其他的外伤应该过几天就会复原。抱 歉，恭一，有我跟着居然还会发生这种事。」矢部看起来相当自责。 　　「不是矢部的错。是我太冲动，才会和黑木的人发生争执。」小薰的视线落到我身上 ，道歉般地低下头，「也给诚哥添麻烦了。」 　　一行人商议之後，决定由矢部送小薰回家，我则跟着恭一和小嶋前往联盟合租的公寓 。一方面是我想实地看看公寓，另一方面是因为小嶋说她没进到总部看看，总觉得不太放 心。 　　联盟的总部位五层小公寓的最顶楼。没有电梯，我们只能一步步从楼梯拾阶而上。老 旧的墙壁处处斑驳，油漆龟裂，看上去年代久远。 　　「到了。就在尽头。因为是边间，所以比较小，房租也比较便宜。」 　　经过走廊时，我留意到其他房间的门牌上，名字全是空白的。 　　「这层楼只剩下你们而已？」 　　「嗯，其他人都受不了黑木的骚扰所以搬走了。」 　　「因为有各自的家，我们只是把这里当成聚会场所。就某种程度来说，我们应该算是 黑木最难缠的敌人。」 　　恭一半开玩笑地说着，将钥匙插入门孔。 　　「咦？奇怪，门没锁。小嶋你们进来过了吗？」 　　「没有啊。我们在楼梯口遇上黑木的人，後来急着送小薰去医院，根本没有机会过来 。」 　　三人对望一眼。 　　我伸手推开门。门内的景像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坐垫被割得乱七八糟，棉絮混着 玻璃碎屑散落一地。中央的柜子倾倒，里面的物体不是被丢在地上，就是被践踏踩烂，房 内到处布满黄色和黑色的污渍。 　　「怎麽会这样……」 　　小嶋无助的跪倒在地，恭一则像在极力克制着什麽似地抿紧了唇。 　　昏黄的街灯在身後亮起。此刻的我们，却正被无尽的黑暗所淹没。 ※ 　　从联盟的公寓离开，回到家里已接近十一点。 　　虽然恭一和小嶋都说房间由他们收拾就行，但看到了那样的景像，我怎麽都不可能丢 下他们独自离去。 　　我在老妈喃喃的抱怨声中步上二楼，进到房间仰头便往床上倒。虽然身体重得像铅块 ，平躺在床的我却半点睡意也没有。一闭上眼，恭一打扫房间的沉默身影，以及和小嶋啃 着面包的无味表情便浮现脑海。在便利商店草草解决的晚餐，不仅无法满足疲累的身体， 灵魂反而更加空虚。 　　我翻身坐起，伸手从架上挑了一张CD。简单明快的钢琴声由音箱流泄而出。曲目是莫 札特的〈小星星变奏曲〉。虽然我个人偏爱多层次的协奏曲和交响乐，但偶尔听听单一的 乐器演奏也不错。少了其他乐器的声音，钢琴不含一丝杂质的音色，听在耳里竟显得不可 思议地纯粹。 　　演奏者一定非常了解莫札特吧。音符在黑白键间跳动，既轻盈又愉快。我想起恭一谈 论火箭时脸上闪闪发光的表情。 　　掏出手机，我打开通讯录。虽然我对容量里九成以上的男性号码已不抱任何期待，但 就连剩下一成不到的女性来电也从来没有响起。真岛诚，单身，没有不良嗜好，池袋的麻 烦终结者，现徵女友中。 　　犹豫再三，我决定拨电话给池袋的冰山国王，即使他的声音可能会让我低落到谷底的 心情再结上寒霜。 　　说话甜美的接线生很快将电话转给国王。 　　「有什麽事？」 　　「崇仔，你喜欢吃超市的便当吗？」 　　「阿诚，就算是你我也一样会挂电话。」 　　冷酷的国王今天仍是一丝幽默感也没有。我只好将今次的事件很快说明一遍。 　　「黑木企业是吗？阿诚你的事业真是越做越大了。」 　　不理会国王话中的调侃，我接着切入正题。 　　「你那边最近有没有听到什麽消息？」 　　「迁屋的事，我是有听几个G少年说过。那一带原本就是租屋居多，加上对方开出的条 件好像还不错，所以没怎麽争执。」 　　「这样啊。如果要举发黑木威胁搬迁的事证，能不能请那几个人帮忙？」 　　「很难说，但我想机会不大。」国王斟酌着用词。 　　「你也知道吧？除非关系到自身，否则G少年不会轻易出动。况且他们也接受了黑木开 出的条件。我可以给你姓名和他们的连络方式，不过并非人人都像阿诚你这样，可以为毫 无关系的人挺身而出。你还是别抱太大的期待比较好。」 　　不论是判断还是说话方式，一针见血的崇仔真不愧是池袋的地下国王。 　　挂上电话，我继续搜寻下一个目标。国王的话虽然不无道理，但眼见人情冷暖，我的 士气仍不免受到打击。是时候来段振奋人心的谈话了。 　　「喂，阿诚啊？」猴子的声音从话筒传出。前受虐少年，如今却是关东赞和会羽泽组 系的超新星，人生的际遇还真难以预料。 　　「想向你打听一件事。」 　　简单说明黑木企业的背景後，我将焦点放在他们和讨债集团私下合作的传言。 　　「也就是房仲与黑道的勾结吗？有意思。虽然不动产不在我的插手范围内，不过帮你 打听几个暴力讨债的混混倒没什麽问题。」 　　猴子爽快地一口答应。看来他最近在组里混得还不错。我抱着一试的心情，顺口向他 打听法拍海蟑螂的消息，没想到却得到了意外的情报。 　　「咦，阿诚你也知道啊？」 　　猴子的口气听来满是惊讶。 　　「我们老大最近才为这件事发了顿不小的脾气。有人似乎和海蟑螂暗地联合，总在住 屋遭法拍前抢先一步租借，因此权状问题变得很麻烦。为了和对方商谈，组内得多花不少 功夫，扩张地盘的计划也受到阻碍。」 　　强忍着大叫欢呼的冲动，我接着问他能不能替我拿到那群海蟑螂的资料。 　　「虽然得花点时间，但我想该是没问题。毕竟我们老大也弄清楚是谁在暗中搞鬼。不 过阿诚你问这个做什麽？」 　　我向猴子说出了我对黑木企业及海蟑螂关系的推测。 　　「阿诚，你真不考虑来当我们的军师？」猴子听完，长长呼了一口气。 　　「我看还是在家顾店，偶尔写专栏，兼差解决麻烦的生活比较适合我。」 　　「你哪天如果突然改变心意，记得通知我。」 　　和猴子敲定细节，放下手机的我再次仰头倒回床上。耳边传来的依旧是莫札特的〈小 星星变奏曲〉。不知不觉CD已转了一圈。 　　就如同星星在黑暗中闪耀，属於我们的黎明也一定会到来吧。聆听着快乐的莫札特， 我在单纯而美好的琴声中缓缓入睡。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219.91.125.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