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 秋日的夕阳微微挂在远梢，一切仍有天光点亮着，远处的屋瓦有炊烟 横绕，苍苍茫茫的辽原望去，树影山廓也仅剩清淡的笔痕。追逐前方 的身影策马逐踏霜雪，林间急速的奔驰中，枯藤老树以及昏鸦沙哑的 啼哀，达达的马蹄行越过苔青旧朽的小桥流水，那时飞溅的泥泞，潮 湿青草的香息，还有毛羽漉漉的大鹰，一切的风景皆之无关，而我们 还有路要赶。鼻尖呼息地皆是清冷，在疾行驰骋中，我想像正展露双 翼，矫健而又安稳地於穿梭於林间滑行，彷佛描绘最优美的弧线，安 详并归属感地属於那道别人眼中的美丽景致。暂靠在某个不知名的乡 间，酒馆的旗帜猎猎而起，悬挂的花篮不安稳地摇摆着，在晕黄的路 灯下显得有些萧索。走在吱轧随起的木板地，我们坐在泛着霉味的角 落里絮聒不休，手里捧着冰凉的啤酒杯断断续续地喝着，恍瞬间，那 些关於都城的二三事，如浮生若梦，遥远地就要瞧不清了。 所有的人都已离去。这个意念猛然惊觉时，我才想起还未与艾美做告 别，而她已走了许久。我仍能想起大雨如梭的当日，坐在办公桌前望 向窗外点数飞机的起降，火车如凶残的野兽喀啦喀啦地暴烈驶过，案 上的时钟不疾不徐自有其步伐，耳边传来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查明 後再拨。所谓的存在与消失，不过是十个数字的增减变换。亲爱的Ｄ ，当我无声地在0 与1 构筑的世界里迷走，找寻关於你荒湮的消息， 此端与彼端，如一条乱石崎岖的道路，在未知与开拓之间无限延展， 拣选那些形状不一更柔软的话题。如果还有梦，我想在日光一跃而下 的脚印里，沿途采撷斑斓的花朵，在无数的方向角度中，找到一条路 ，走进你，在最中心的涟漪处，安静地倾听。 许是太迟，许是太晚，当所有的夜色充满我，光辉的月色被山岚云雾 秘密掩藏，风仍不停歇地奔走着，我还在等候最後一班公车。时刻表 是一种参考，路线图任由司机更改，我想人的一生就如同这旅程一样 冒险犯难。其实无所谓是何终点，也许仅仅是想，在早朝气温回暖， 日光爬升之时，从房间里眺望对街，看着你，听着你从容地拉着行李 箱磕磕碰碰不平整的行人道一路走来，推开花园里的栅栏，踏上台阶 ，门铃清脆如歌。 已是太迟，已是太晚。当我偕同畅子一同走过旧居，沿着絮絮粼粼的 运河，经过小石林径，我说看哪，那曾是我所居住的地方，那曾是我 的房间，我的门廊。有男子侧携着笔记型电脑寻声从窗户向下俯望， 畅子平静地说：那已不再属於你。确实，那已不再属於我。而我未有 过一丝不安和缅怀，即使当我们离去，当身边的友人亲人皆不胜唏嘘 时，念想着那些过去的欢乐、温馨、挣扎和沮丧，我仍未有所惧怕离 别的来临，也或者该说，对於陌生、对於未知、对於离别而有所期待 。是的，自你别後。 彷佛所有的角色和剧本都已安顿，我们只需细心诠释，直到谢幕之後 ，一声感谢与互道再见珍重。寻找某个拥挤的城市秘密掩藏，走进这 个世界，并让世界遗忘自己。而我喜欢这样的时间与空间，隔着洲山 隔着海洋，可以更自由广阔地生活呼息; 偶尔把酒喝成我们故乡的月 色，茶点如漂浮在圆盘中记忆里温郁的小岛，这时我便想起你了。尽 管我们在那座岛屿生活了泰半的人生，如今真实念想时，记忆里的人 影与画面扭曲而失真，连同自己也开始疑惑是否曾经存在过。而关於 过去所疑惑的，在多年後终於恍有所悟。亲爱的Ｄ，在众多蛛丝马迹 里拼拼凑凑，犹如以管窥天，也或许以上天的角度里，我们才能够真 正去了解爱情的信仰与人生的真理。 那人说，只要给与盼望，那麽他便能年复一年地等待下去。亲爱的Ｄ ，爱情能够追逐吗？爱情能够等待奢求吗？爱情能够不畏苦痛与艰难 吗？爱情能够衡量孰轻或孰重吗？爱情能够真切地公平公正与宽谅吗 ？亲爱的Ｄ，我想世上每一个人便是一个故事，这些年如此走走停停 ，寻遍身边的人执意着答案，我想我仍未能真实理解。苏曾试图反问 ，何必执着於答案？每个人的人生有不同的路并也绝不重复，爱情的 丈量与归依从来是哲学家的难题而非数学家的课题。我茫然地思忖， 我能否爱一首诗、能否爱一株小草、能否爱一个大雪纷飞冬隆隆的天 候又或是爱一场不切实际的梦想; 是否，这样就是爱情了呢？我有所 侥幸，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後亡，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 如是无关当居，此生便也能长长久久了，谁又会去艳羡爱情样貌呢？ 他淡笑坚定地说是，他羡慕并且渴求着，因为不愿一人踽踽独行这漫 漫人生。欲语还休，我想他这奢望必要失望了，这世上谁又能与谁真 正走过长路漫漫？总是要一个人走的。那时的城市远远的一片幽暗灰 蓝，彷佛是另一种海，云层有些沈甸甸的，像是海底的岩脉间断的延 展。坐在窗台腾空晃荡的双脚，像是要踩着风踩着海中的洋流，能乘 风归去却唯恐琼楼玉宇。犹如你欲将未来数十年的忧虑一具详实清楚 ，我并未仔细聆听於心秉记，想是离去已成必然，又何苦空留一页未 读完的书册在手。 几重杨花水景，江烟十里，路上是你清浅的足痕。以残韵酿酒，断诗 烹茶，比起寒梅轻飘略迟的一程，我还未来的及送你。这样也好，热 烈雨水灌溉的都城仍在，落居的往事诱发成乡愁盛开如花，我们的世 界弥漫水雾，还有一声未完的叹息。光阴很长，如小提琴绵延的曲调 悠扬，有转调，有重奏，还有不连续的跳跃。亲爱的Ｄ，主题是否该 提前决定，又或该等待叙事的休止？这一篇章是我的阳明春晓，下一 乐章是你正赶赴另一场飘摇的大雪，这场盛宴，我并未想心急地聆听 最末的音符，时间却停顿在曲谱的摺角，嘎止在秋雨潇潇尾声处。我 们哪里也去不了，窗边摆满理想的花草等待繁茂，我们甘心守在各自 的窗边把长长的一生慢慢消磨，在睡眠之前，用一点的星月与日光浇 灌，让生命的成长安安静静，各自找到各自朝向太阳伸展的方向，在 正确的季节下，让昨日的忧患开成团团簇簇的白花，吐露整片窗台的 希望。 -- 西风破雁寒菰蒲 湘云尽处是平芜 菊短篱疏三更雨 吴侬未识已情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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