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goony (在时间之外。)
看板Letters
标题[书信] 想了想,还是现在给你。
时间Wed Mar 14 16:53:28 2012
D:
一切对话,触摸,眼神和记忆都应该沉入2012年1月2日晚上11点饶河夜市药炖排骨褐褐苦
苦冷冷的汤里,送给老板娘,请她倒进漂浮鱼刺,骨头,菜叶还有无良塑胶袋和竹签的腥
臭厨余桶内。
就不会面目可憎,就不会乱哭乱叫,就不会呕吐厌食。因为从此就不会再见了。因为一切
都随着酸腐了,或被刺削穿了露出最丑恶獠牙的面貌,我们不会想再见到彼此。
精确来说,你不会想再见到我。
是呀,此时此刻,一如以往沉静死气的中午休息时间,我多麽迫切渴望能与你说上只字片
语,但是即时通讯上你的名字旁边亮着橘黄,宛如大门深锁的房间,外头无精打采的垂挂
一面警告勿扰的牌子,我不得骑门而入,连敲敲看或探头张望都不敢。
我趴在桌上,脑中紊乱,身体里头彷佛有巨石,沉甸甸,却又轻飘飘,想要飞行在空中瞧
瞧彼此的距离到底有多遥远,却,依然只能颓丧泄气的任由石头不断拖我向下坠,不断,
不断下坠。
跟你在一起的时光,都以一种凝结的状态被封存起来,外面覆有一层黑漆晶亮的膜。有时
候,经过某条街,或者在书店看到某本小说,还是搭乘巴士望向无垠的柏油路面与蔓生的
杂草,保护这些记忆的膜,就会神奇的剥落。
记忆像血,缓慢黏稠的流淌出来,化成透明咸滑的泪,顺畅的自眼角落下。
刚开始是哭兼泣,随着日子越离越远,声音彷佛也渐渐盘桓於时间之外,连呜咽也没了之
後,身上只存晶透液体作为因思念而抑郁的证明。
这是一封道歉信。
「蓁,我以前真的对他好坏喔。我在看以前的chat log,好伤心,我怎麽那麽坏,口气
那麽差,他一直帮我,帮我解释英文。唉,它现在对我冷淡是应该的。」
「是因为口气吗?你想当他朋友就找他说话。」
「其实我们的共同朋友以前都有说过,我对她说话很冲,emma也说过,如果她是他,根本
不会再跟我当朋友。
不过刚刚看对话纪录,它确实偶而会提起why you are so rude to me。上个礼拜一起去
高雄也是,因为我对他说了干你屁事,他就不发一语了。」
「你喜欢对你喜欢的人说话冲来掩饰些什麽或假装自在,还是你那时讨厌他?你说了干你
屁事之後,没後悔喔?」
「两种情绪都有,我对我不反感的异性讲话很常这样。
他开始沉默,我就後悔了。後来我们去海边,他因为穿皮鞋坐在岸边,我从海边走回找她
,他就立刻起身离开…我好伤心,我那时候真的伤心透了。但是我真的不知道就因为干你
屁事,会造成这种後果,好後悔。」
「道歉。」
──────
急切的在电子信箱中翻箱倒柜,我试图找出一些事情何以演变至此的蛛丝马迹。然後,终
於彻底恍然大悟,我必须道歉。
无论我过去所有的无礼,冷漠,粗鲁,不说再见,任性是否是造成今日你对我意兴阑珊的
关键原因,我在对话中无比放肆的恶劣习惯,我所表现出来的自以为是如今以无穷无尽的
螺旋型态直扑我而来,它们随後转化为狰狞歪曲的面貌钻进我的眼睛,咽喉和心底。
办公室内不能哭,不能哭,如鲠在喉。强忍流泪的生理反应,有种全身细胞快要掼破皮肤
之感。
我不敢说,我能全盘体会你当时的错愕或愤怒或其它情绪,我只知道,我很过分。
当然不是只有文字如魔,在许许多多场合,我对你毫不客气,恣意妄为。即使在我已经对
你产生非比寻常的情感之後,仍然没有痛改前非,甚至变本加厉。
无论是掉头就走,还是干你屁事,或者其它无理攻讦和差劲口气,我都是在对我自己生气
,但却故意波及到你。
不断述说反话与从无间歇的质疑来自贪婪的渴求。贪婪你的驳斥,贪婪你的安抚。它们是
我赖以生存,赖以自觉还有价值的原料。我本就该预料,你终究会疲乏,你终究厌倦了辩
驳与安抚,你终究不再想要理睬我的无理取闹。
当时我甚至暗自恨你,讨厌你,责怪你现在这麽淡漠当初就不应如此热情,我发誓不再与
你联系,当然每次撑不了多久就破功。
在这过程之中,我以为我被你折磨,我以为我被你玩弄,我以为我被你惩罚(所以又以更
糟糕的态度对你),我的所有以为现在看来多麽可笑。尤其在我怯懦的问你,「what do
you do after work」,大概一个世纪之久以後你说「Eat, learn, sleep」,我嘲笑自己
多像只摇尾乞怜的狗,恨不得有人把我从电脑前面拖走。
你根本不想看到这麽多我的内心戏,我其实只想告诉你我已彻底理解过去的我有多荒唐任
性,我只想告诉你我有多後悔莫及。
我其实只想好好说一句,对不起。
用尽力气,非常诚恳,再也不会声泪俱下,再也不会甩头离开。
但求看着你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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