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hidden (不是爱花即欲死)
看板Letters
标题[创作] 2010,2011
时间Thu Sep 1 03:58:02 2011
< 瞬 >
幻境里我恍惚看见她的头发,延伸出去,黑幂发梢变形为一片殷红的罂粟花原野,
像这样,我想着我的头发与她的头发缠结,而且为灯光所吞噬,感到安全。
瞳孔中流出牛奶色的怜惜,周遭是冷靛色的喧嚣和深紫的空白。
像那样的瞬间、忽然错觉、我是她失散多年重逢的什麽人,
然而,她已不愿拼凑记忆了。
我喜欢长发,长发留得不俐落,如同过早断灭的希望或伪爱,不俐落,
但也不能取悦任何新认识的面孔,带一点分岔的。离乱的。过肩的长发。
下一个瞬间她早已起身离席,我的头发徒然掉进盘里,沾了橄榄油液,
以及我所不能参与的她的沉沉梦境,和沉沉大街那些訇然交错的人影。
< 洞 >
我在街上看见他,宛然像是新月的侧脸,或菩萨低眉的笑靥,
他依然是个早熟的少年,而我像是不曾采访过他一样。
我的她是一介平凡女子,一个幼稚园的园长。现在她仍与我悉心相爱着,
但我仍有时感到迷惑,她手上流递龙龙月刊,我手上打小时候便剪坏白雪公主的绘本;
她照料那些不直接管束的小孩,我不喜欢小孩尽管我觉得小孩有一种透明的本能跟善意。
我是她的镜,但我在别处不自觉地寻找属於我那一面镜子。
家里的墙上,曾有一次破了洞,洞口伸得进两根指头,斑驳的油漆脱落,
旁边是兴高采烈的儿童画,雨林和磨菇和天上的层云,
墙壁的洞就长在云朵下方,她睡着时,她的脸,会依傍着那洞旁的云。无忧地睡去。
又或是我想像她无忧地睡去。
我鲜少沉眠。在我遇见她以前,在幼儿园或同一座基地的同一分回忆里,
我把女厕的洞一一堵上,通风的;夹板的;不明的,隔间里面那些暧昧清洁的小洞,
我怕有外星人或异男从隔间外窥探或闯进来。
破了洞的墙反而使我安心。像有缺口的情感关系,随时可以逃逸,
又负责任地爱着。
那年我遇见他,采访也不过两小时,事前准备花了半个月。
但半年後我才发现他不是寻常的孩子或创作者,
他的故事堆堆垛垛,他的文字蕴藉沉着,
我发现我不了解他,我总是轻易地写稿,阅读,消费着谁,
我不了解我的镜子常散落在各处,镜子们都很温柔地生存着。
他不是我的故事,但我找到了故事。
墙洞,後来被挂画,挡住了。
我,後来被无意义的事物,魇住了;像一只黑猫,
在夜里行走,对陌生的各种脸孔感到安慰,然後,
再用这些多余的温柔,填补我心里的那个洞,巨大的洞,
然後再亲密地对爱人或孩子们微笑着,像不曾怀疑过什麽地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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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才知道,原来「你觉得还有希望吗?」是个不公平的问题。
──【花朵的秘密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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