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杜鹃花先生： 近日我总是不安害怕。或者说我一向如此，只是这几天感觉强烈了些。 新学期的课程渐渐转入行星轨道，但我的学习仍旧不踏实； 抗拒社团活动，却不得不以社长身份（或戴着社长假面具）打理一切； 日渐明显的远离人群、逃避现实（我越来越不懂 该选择怎样的语言、怎样的表情与人类交谈）； 总是无预警爆发，侵蚀我残弱精神的情绪波涛…… 我感到焦虑，而庞大焦虑引发的後遗症（比方嗜睡、或精神涣散）拖延我的学习与工作， 接下来一项事情也没有完成的自己滋养更大的焦虑与自厌。 过於安静的偌大房厅中我一个人大声的说话。没有回音。 与镜子交谈。不出声的嘶喊。 有太多话想要讲，但对於诉说的渴望却反转成黑洞 吞掉我所有的语言。 孤独曾是我工作、书写的必要条件。 近日的我却不然； 我在不稳定的精神状态中抓到那些一闪即逝的灵感碎片， 却没有办法定下心写作。 我养着一头随时都要反噬自己的兽。 我多麽渴望你出现，像梳顺猫毛般抚平我的情绪， 你深邃的眼神、你的拥抱，无一不让我安心。 你保护我，你为植物浇水，你阻止我的崩坏。 但我如此笨拙、尖锐、阴暗， 除了依赖你，我什麽都不会，更无法为你做任何事； 遇见你之後我没有像预想一般消失， 但这些日子来，我还是每天每天都比从前变淡一点点， 并且你不在的时间里，我也没办法戴上坚强骄傲的面具。 或许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吧。 思及如此，我偶尔会害怕依靠你。 或许自己虽然免於消失，但只要离开你的保护，便一无是处。 那些钻牛角尖的时刻，我会想 「离开吧，乾脆求个痛快赶快消失， 我太心疼你， 竟在我这样的人类身上花费时间心力。」 但我如何能离开你？你是我所有文字的第一读者（虽然因为某些幽微的原因 我不一定会拿给你看），你是我的 prototype， 你是我化为尘灰也要拥抱的狂风与火焰。 亲爱的杜鹃花先生，我真的不知道该怎麽做， 不过别太担心，或许只要到了白天就会好了吧。 跟你在一起之後，我的精神已经比过去要稳定太多了。 譬如此刻，看着你的睡脸、微微颤动的睫毛， 我就觉得可以多在这世界上挣扎一会儿。 （其实还有很多想写的，或者说 只要是关於你，我的墨水写到时间尽头 仍然满溢。 但是这些文字──这些光影碎片、蝴蝶轨迹 在我手中越来越难以掌握…… 我甚至不确定这些文字是不是我脑中所想的那样。 你看我如此笨拙，只能拼凑这样一封语焉不详的信给你。） -- "Not easy to state the change you made. If I'm alive now, then I was dead." Sylvia Plath〈Love Letter〉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220.129.138.20 ※ 编辑: Dawnvoice 来自: 220.129.138.20 (03/18 04: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