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lovesthenry (来场大雨将我打散。)
看板Letters
标题[书信] 残简1
时间Thu Feb 12 22:27:00 2009
R:
隔了许久再写信给你,
更多的却在诉说之外,你懂得。
转眼又是一年过,经此年间我并非没有改变,
只是琐碎纷然想来惚恍,
无论奋发勇敢,蹉跎堕落,
一旦失神没有写下,一年後看来
也不觉真有那麽值得/不值得。
生活支离破碎,在散掷一地的时光中,
岁月被眼睛读出它们的同质,
往事後期空记省,我不过惧看晚镜,空伤流景而已。
总爱观察msn清单上联络人的昵称(这是我的嗜好之一):
此去经年
有人恋爱/有人分手/
有人恋爱然後分手了然後又恋爱了。
有人考上研究所/
有人找到工作/有人失业/有人辞职。
有人对世事无动於衷持续消耗老本倒也惬意快活。
有人放弃写诗/有人离乡背井
大部分与我同年龄的男人都当了长度不等的兵,
有人曾想过去死但後来不知道为什麽又活了下来,
大部分与我同年龄的女人都成了不太开心的上班族。
聚会是叨叨絮絮为了柴米油盐如此悲哀辛苦,
恨不得把老板(校外和校内两种)千刀万剐生吞活剥,
生活不是一种折磨吗?
但你们多美。
语毕,忿忿然转过身去,
抹乾眼泪束紧腰线,真又是一条好汉了。
--
「时间并不理会我们的美好。」总想起dear R的诗句
其实不只美好,
时间同样公平地忽略悲哀与丑恶。
那麽多年过去之後。
我们一步步老迈,衰朽。
我们不愿意承认但事实已然如此。
我们鬓发未苍,心智却千疮百孔,
我们看着相片(当然已很久不曾将它们冲洗出来了)
感到青春飞逝年少杳然,
这麽多年过去之後:
某和某交往。
某和某分手。
有人结婚了---你开始一年收一张喜帖。
有人离婚了---当初毕竟是因为孩子而勉强在一起的。
每个人都续写着自己的故事,
当然你也一样这麽过着。
你和初恋女友在异乡街道
如同狗血偶像剧般如此凑巧悲哀充满恶意的重逢了。
(相顾无言,却也无泪千行)
(毕竟当初是因为你爱上别人而不顾一切地让她失恋)
(之後你竟也没有与那个对象顺利在一起而是和另外两个人有了短暂的恋爱)
(究竟是如何的生命纠缠才让这场闹剧顺利搬演)
(夜阑人静时你确曾在心里揣摩过假如有天真的遇见该说些什麽)
(这麽久没见...,没想真还能遇见你?)
但她只是冷眼斜眉看你一会,随即无事走开了。
那感觉不正是许多年前系上迎新活动时,
你第一次看见她的样子吗?
在人群里如此安静沉默的十八岁女子。
那天穿的应是雪色线衫,
锁绢丝纹理在衿口绣成曲曲折折的花样,
鬓影倚窗瘦,肤泽依雨轻。
总一副爱恨不问人间的姿态神色,
这表情你说你一眼就懂得。
你说。她不再听见。
车站的人潮随灯号潮浪涌来,络绎不绝,
你顾盼四周,转瞬失去她的下落。
你不知道你们从此不会再遇见了。
而世界并不理会这些,
巨大而渺小的感情纠结爱恨情仇一类的,
世界其实对此一无所知。
然後你也终於活到感谢世界一无所知的年纪了。
L 二月,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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