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寒凉，南国亦冷。汝在北地，更自寒暖。 念汝此去，固知小别。然大风起云，涌月没星，竟夕兴思，终宵辗转。更深不寐， 愈感衾寒。推枕披衣，坐待晨光。晨光不来，恨夜悠长。是以潦草此书，聊寄旁徨。 或汝展信之际已逢归期，或汝既归而复读此信。悉为後事。是夕戚戚，如何以销？ 姑付柔翰，且遣寂寥。 四户紧闭，冬窗犹冷。夜风窗外，挲叶萧萧。夜道枯寂，行人绝踪。 忆曩夕，与汝自东村归。汝行甚疾，余足力颇不胜，遂掣汝袖，乞曰：「何不徐行之 ？」汝振袖答曰：「夜深。」余又曰：「夜深月好，何不闲步同赏？」汝复答曰：「夜深 露冷，何不坐受冻寒？」余无以对，但笑趋汝走。汝亦顾而莞尔。时月华斜下，映靥灿然 。 又ㄧ夕，余自外归。望窗窥室，漆如也。视架上诸履具在，度汝应眠正酣，遂轻启户 、蹑足入。时月透纱窗，乳光竟床。汝卧床上，锦衾半闲，一臂不掩。梨肌雪肤，疑羊脂 玉之巧琢；温润如酪，藏斗壶有千光。余自悄然依床而立，不语。良久，汝启目视余，徐 而问曰：「君其方归？」余但莞尔，不答。 噫！日夜常有，是夕独长；夕长犹可，奈何旁徨？旁徨何解？歌遣衷肠。其辞曰：「 月下华光兮，照青石；石映清清兮，若秋池；池广而平明兮，自冷；其有寒鹤渡兮？水无 激而心惊。」 知汝为冷人，故寄此冷书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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