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linwings (林中鸟)
看板Letters
标题[书信] 给老爸
时间Sun Jul 6 03:36:30 2008
老爸:
转眼就过去这麽多年了,时间这种东西多麽奇妙,它冲淡了许多激动的
情绪,但又让某些感觉特别的鲜明。岁月淡化了我的痛苦、对你的歉究和遗
憾和那些隐隐约约还有可能的期待……但它让我长大。
已经有十年的时间,没能喊出「老爸」这两个字了,这两个字成为我的
禁忌,它总是萦绕在我的唇齿边,亲腻,又疏离。
但在我的世界里,已经没有任何人,能像你一样,配得上这个称呼了。
我比我以为的,更常想念你。
我常常梦见自己还是孩子,坐在你的伟士牌摩托车上,我的位子,就在
你和把手之间,只要抬头看一看,就会看见你的脸。
那辆银色伟士牌摩托车,是我人生中毫不犹疑、最最坚信的交通工具。
它可以带着我去我想去的任何地方、带我回家。
有时候我梦见我们争吵。
那时候我那麽冲动、火爆,我无法控制我所说出的每一个字。我的火气
是年轻的武器,我总是伺机在寻找着重重伤害你的方法,想要一举击溃。
为什麽那时候我从没想过要和你道歉?
为什麽我从没想过,就算是像钢铁巨人般值得信赖的老爸、像一堵最最
坚实的铁墙一样,永远不会坍倒的你,也是一个人,而且有着父亲的心。
梦醒之後我总是想起自己未曾说出口的遗憾。
你在世的时候,我一直想要离开家。那个时候,我认为家是一个束缚我
、局限我、空间狭窄,无法任意施展拳脚的地方,我想要的是自由、是不受
拘束的、完整的世界……我恨不得张开双臂去拥抱未知的人生,甚至以过度
勇敢和几近鲁莽的态度,撞个头破血流也不在乎。
许多年後我才明白,年少时的轻率,是因为有你在我身後。我一直深信
,你不会离开我。你就像一个守护神,永远不会被打倒、以不问理由完全护
短的姿态,站在我的身後。
你会帮我阻挡一切灾难,就算是世界末日直逼眼前,我也不怕。
我总天真的以为,时间多的是,只要我回头,就能看见你,我随时都有
机会告诉你:老爸,我爱你,还有,真的真的很谢谢你,一直陪着我长大。
我天真到从没想过,有一天,守护神会离开。彻底脱离我的生命,永远
的告别。
没有人知道,我有多麽羡慕那些父母俱在的朋友和同事,没有人知道,
我总是用怎样的心情在听他们抱怨父亲的干涉、无知或蛮横……那些都是我
已经没有的幸福了。
老爸,死亡到底是个什麽东西?它为什麽那麽容易的,就把我最重要的
人从这个世界上带走?十年了,我仍然不明白。你走了以後,去了哪里呢?
你是不是已经去很远的地方,是不是已经不记得我了?还是你仍用担心的目
光在看着我,看着我一路跌跌撞撞,为我忧虑操心?
嘿,老爸,人生的路上,本来就是起起伏伏的,就算我是个大人了,还
是会跌倒、会犯很愚蠢的错误,然後吃很大的亏。
但你不用为我担心,因为,我一直觉得自己并不孤独。
我对你的遗憾是没有说出口的感激,是来不及行孝的自责,但我很坚强
,面对任何打击都不害怕。
那都是因为,你教育我长大。
我曾经害怕没了你,我就会走歪。我意志不坚、心性浮躁张狂,我是个
集众多缺陷於一身的人,没有你不为外物所动的毅力。
但後来我才明白,你是我的典范。我可以做错许多事,但我不会偏离原
则,我不能让你蒙羞,我不能让我的老爸丢脸。
你已经走了这麽多年,但我好像总是听得见你的声音,从心底很深的地
方传来。那些我曾经不屑的认为是废话唠叨的叮咛,如今都是我人生的宝贝
。
如果,如果在这个世界上,我能闯出一点什麽名堂,那都要归功你,如
果我能做一点点好事,如果我对这个世界有一丁点益处,那都是因为你。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是这个世界上,我最尊敬的人。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老爸?
我有没有告诉你,你长得最帅?纵然你老穿一件破好几个洞的T恤、短
裤慢跑,浑身臭汗烘烘,唱歌走调不说,还经常说冷笑话……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以你为傲?虽然你总说你是个普通、平凡的小人
物。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这一生,到死为止,我都不会有一天忘记你。
还有,因为你是我老爸,所以这麽多年来,我一直觉得,自己是这个世
界上最幸福的人,之後也会这麽深信不疑,因为我拥有……我曾拥有过,天
下第一的老爸。
你的存在,是这个混乱、残酷、现实,充满了陷阱和危机而且垃圾到不
行的可恶世界给予过我,最最最最最珍贵的礼物。
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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