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skrui (鬼火在夜里迷了路。)
看板Letters
标题[书信] 你正活着
时间Fri Jun 6 21:01:58 2008
DU:
对一个拥抱绝望、适应绝望、享受绝望的人诉说绝望,除了羡慕以外,我什麽也不
能给你。
或许你记得书写,并从自己的文字以及他人之中发现怎麽尽是些哀伤的故事;我们
曾经鄙视,并以为不过是些为赋新词之下的产物,而於事实上,的确也不乏类此目的之
作,然而我们却似有以偏概全的错觉,忽略了其实这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哀伤的叙
述被留下乃是文化使然,这或许也提醒了我们什麽是生命、什麽才是生命中所能、所该
被关注的。
如果有一件让你开怀大笑的事,在许久之後想起,顶多也只能在绽放出浅浅的一抹
笑容,绝不可能为同一件事再次笑得如此之开;但是哀伤却不然,你哭了,而在多年之
後突然想起,你可能还是能同样地落下同等的哀伤。正因为在时间的轴上哀伤要远比欢
乐持久,且复杂的程度也有所不同,因此就以中国语言来说,可以发现对於负面情绪描
写的词汇远比正面者多得多。惟情感的巧妙却又往往是超脱於文词之外的,若是有着丰
富词汇量的负面描写尚不能完整表达哀伤的复杂层次,对於欢愉的描写就更不用说了,
所以要以文字描述来逼近我们真实的情感,那些属於快乐的极易失真,而至最後只能是
看起来全部一个样的「快乐」。
可当我们踏过死亡的那一条界线时,什麽都终将被带走,我们的躯体、我们的记忆
、甚至是他人对於我们的记忆也终将流逝於时间的鸿沟,惟有如此不能精确的文字记录
才能表徵着我们的生命、能够或许,有机会让我们的一部份以较接近真实的方式存留於
这个世界,为了达到此一目的,我们所能冀求的当然不会是那些快乐,反而是那些哀伤
、痛苦、绝望…等於生时让我们想要逃避而不断折磨着我们的深度情感,只有这些才能
尽量保持真实的曾经,搭着文字的小船泅游过一段段时间长河,只有这些才能在你不再
被感知之时,卑微地留下一些线索好对这个世界呐喊着自己的存在。
因此,你说绝望,我只能羡慕你、并恭喜你。毕竟能够使这个渺小的生命永远存在
的方式不是简单的就在鼻息换气间圆满,而是於一次次的绝望、一次次的痛苦、以及一
次次的书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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