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我曾经的友人L： 　　近日，说不上来的原因，我常常想起你。或许，并非近日，闲暇时，抬眼望天， 或是孤身一人於冷沉夜里时，你的身影便常常浮起，那样重，那样轻，在我眼前悠悠 晃漾。 　　人生若只如初见，你我相逢於那样稚气的年纪，不懂秋风的凄凉，不识万般滋味 在心头却只能付之一笑的怅惘，却又是那样的年纪，执着於追寻自我意义，纵便只是 为赋新词，你我生命中，这一刻，火花交错，在生命的图腾里，划下一道道烟痕。 如果真能如初见，该是怎样呢？我想。我们一定可以因此避开许多伤痛、躲掉让 人难以释怀的错误，可是，如果真能只回到初识，我们，是不是也会忘记成长？每段 成熟的历程里，总有太多的苦闷、太多需要咬牙忍受的烦躁与茫然，避不开逃不掉， 却也值得於日後细细咀嚼，冷暖自知。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那样剧烈翻涌的岁月里，彷佛我们每分每秒 都在变动，都在生成另一个截然不同的自己，却又彷佛，自我仍然存在於一池淡定悠 然的湖泊，在无力改变的现实里，只能压抑着不起波澜。 　　於是，我说，我问，变的是谁呢？ 　　有多久没跟你联络了？有多久没看到你了？但你知道吗？人们会将自己某瞬间的 身影刻在他人眼里，当自己被人记忆时，便是那道身影映现之时。而你在我眼中，早 已浓缩成一幅写意图。每当我忆起你，便是那抹倔强孤单的眼睛，便是那傲然却自我 孤立的神情，便是那手臂上的累累伤痕，便是那最後一次见到你时，成排的耳环。 　　笑言，人与人的相遇真是不可测，总是吵吵嚷嚷，背过身时却又安静冷清的我， 怎麽也没想到会与你有所交集。那样的你，反叛於学校甚至家庭的你，总是与众不同 ，不肯与他人一同言笑进退的你，为什麽，会选择我，作为诉说的对象呢？ 　　但那毕竟，是久远前的事了。久远到在湮灭的回忆里，在重重积累的梦境里，那 彷佛只是个幻境。你当时的话不是真的，而倾听的我也不是真的，一切一切，笼罩在 金黄而昏暗的夕照里，如此远，又如此近。因此，有时候，我也会想，也许，这事真 的从来不存在，而只是我日复一日幻异的梦境里的一角。但是，记忆在时间的洗涤里 ，渐渐清晰浮出的往事中，分明有着那一日，虽然我已经记不清前後顺序与因果。 　　我总是惯於言语，却也拙於言语，不懂得在他人伤心时该如何反应，甚至连一个 拥抱都愣愣着不知给予。好几次我都怀疑，当他人在与我诉说着过往伤痕时，我的反 应，会不会是更进一步的伤害？而你，与我诉说这麽重要的事的你，在那之後，会不 会有几分後悔？因为，当时的我，只能在巨大的惊讶里，呆呆地听着。 请你原谅我的笨拙，当年里，我们意气扬扬，却像把锋利的刀，谈笑间伤人自伤 ，而不懂得，如何温柔，如何低头，如何安然静谧的与人们心灵相偎。请你原谅我的 怯懦，不懂得如何真正的勇敢，虽然貌似冲动如火，事实上却是退缩在一己的壳内， 谨慎的看着世间运转，害怕有些事说出口做出来会招致无可挽救的後果，乾脆选择阖 眼闭口。有时傻傻的想，如果我们相遇得再晚些，那麽，也许我就能学到，如何在他 人袒露伤疤时，轻柔的为她敷上膏药，再温柔地说一句：一切都过去了。往事不能重 来，记忆只供凭吊，但如果时光能回到大雨滂沱的那一日，一切尚未开幕，那这回， 我一定懂得，如何更适切的回应你。 那天过後，你我都在假装，假装事情并未发生过，你并未吐露你的过往，我并未 与你分享你的过去。一切一切，貌似顺理成章，但有些什麽，却又截然不同了。而你 ，始终是个强硬倔强的女孩，纵使垂下眼睫里，盖住的是光华流转的寂寞流年。而又 是从什麽时候开始，你有了自残的行为，以不危害生命的方式，在手臂上画下一道道 的伤痕，你说，看着血流出来，会感觉自己释放了些什麽，我默然以对，不知道能说 什麽。因为是你，所以我不知道该说些什麽。 毕业後，最後一次见到你，是校庆上，你的神情更加孤傲淡漠，当时我只来得及 ，匆匆一瞥，你耳上成排的耳环，在灿金色的正午艳阳下，骄奢的闪烁着。尔後，同 学会上，再不见你踪迹。 回想起来，那真是一段混乱的岁月阿。人似乎总是需要做过些什麽，来印证自己 的存在，虽然看起来很是愚蠢，但如果没有经历过这样的过程，似乎这世界本身，便 是一场虚无。而你与我，所选择的方式并不同，但一路上跌跌撞撞，至今虽然还是什 麽都参不透、解不开，可是，我始终相信，生命正在逐渐累积着什麽。 好久了，不曾连络你，甚至连联络方式，可能都找不到了。但我记得你，不曾或 忘。若有朝一日，我能见到你，这回，我一定能笑着问：近来可好？ 一定对你说出我的祝福。 -- ※ 编辑: novelfly 来自: 140.119.153.69 (04/25 23:58) ※ 编辑: novelfly 来自: 140.119.153.69 (04/27 12: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