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averick08 (人之死韧 无坚不摧)
看板Letters
标题[书信] 求死遗书
时间Sat Apr 28 17:21:51 2007
我在这一年的四月尝试与死神会面,
妄想禁锢眼所能见的死神与尚未成为亡者却迫切想成为亡者的我。
是否真有那麽极端的渴望成为死神国度下的子民,
尽管此念头将逼使我被圈禁在众人畏惧的炽热王国,
或一说,那是被众人所鄙视的荒凉异境。
也不晓得怎麽做才是最正确的做法,但我想——
极端又彻底地厌恶我可称之为家的地方吧!
这是现阶段唯一还可‧以保有的自由,
就算是如此悲惨的稀薄自由,我也要小心翼翼的保护着,
这就是能想到的最正确的做法。
所谓的「最正确」就好像是想像着当历经一段辛苦地爬上金字塔顶端的时候,
突然被人从後面推了一把,狠狠地从那顶端滚了下来般,狼狈不已,
可这的确是被恶作剧般的虚构啊!
但我想写的却是一点也不虚构也不矫饰的遗言。
人类呀能看见死亡的徵兆吗?
就算幸运地被拥有那得来不易的徵兆,欠缺了判读它的能力(天赋),
也只能和死亡擦身而过!我可能……,在某种机缘下捡起了这份徵兆。
眷恋那类的死去,
袁哲生的死、黄国峻的死、邱妙津的死、三岛由纪夫的死、
川端康成的死、芥川龙之介的死、Hide的死、张国荣的死,
他们幸运地得到救赎,彩虹般亮眼却也如地谷雾气缭绕着神秘的死亡,
谁能不多看一眼这种死,我就无法抗拒自己体内对於这死法的吸引,
他们捡拾起这徵兆,
彷佛为自己体内那受压迫而无法喘息的扭曲灵魂寻得了个桃花源。
解脱?逃离?畏避?飞蛾扑火的投向那璀璨的迷惑端。
迷惑,斑斓鲜艳的致命伤。这个四月——
这个四月的风来自幽暗的冥狱,
腐不化的屍骨无法默默忍受千古以来的艰熬,
吐出哀嚎气息飘弥在大地,黯黑的浓烟,
一圈一圈,一层一层,压迫着而燃起寂灭之风。
四月的雨来自不安猖獗的人间,
蠢蠢欲动的好奇心驱使人们、我,探究、咀嚼,
即将成为死灵前的最後所遗留下的蒙茫泪雾,
摊抹在这片天空,降下,雨。
我驱离自我,自我遗弃我……这是不论对错的孤独死法,
离疯狂之巅尚有段颠沛路途,
我何能效法割耳的澎湃热情才步上梵谷的後路,其实我的
听觉早已麻痹成为冰寒之岩,
反倒羡慕Janis Joplin、Jimi Hendrix或是Jim Morrison
因长期沉陷於激情迷幻之中而连死的阴影笼罩尚未察觉,
便轻易跃至我此刻所冀望的,
那可熔化所有妒忌与愤慨的炽热王国。
但想踏入死神宫殿也须遵循套「秩序」,
别轻易妄想着怀疑这秩序的地位和权威,
仍有些无法摆脱痛苦生活的人自愿触犯这秩序,好早一步由生命进化至死灵。
活者与死者不过是两极化的词汇,
头一种是带着躯体的生物;後一种是抛弃囊壳的生命,
皆带「生」字的词汇,仅重量不一。
因此我才会为这过程作出「进化」的解释,由生至死的过程。
於是我不再对死亡抗拒了!
尽管看待「不熟悉的生命」的生死对於活在这个世代的人们来说,
彷佛像是在面对着极为忌讳的仪式般,谁都不愿意主动打破那禁忌。
我的身上却被一条蛇纹缠绕,在仪式之上被刺上的图腾,
是代表着我曾经打破过那禁忌,
是意谓着我曾经燃起火炬踏着旋绕天梯参与了这仪式。
也都是曾经了!
怎麽也没能如同John Lennon般错愕地看着别人送上五颗子弹进入我的胸膛,
让我的名字也变作个曾经。
当我已不再对死亡怀疑之时,当我已被璀璨鲜红的失望喂饱之际,
该还要奔跑多久才能至月台边搭上即将驶出的死亡列车。
我对死亡是该许下个诺言的,
等候这个四月被翻阅至再也无法继续虚伪下去的日子,
不会退怯,不会闪躲,不编织藉口,不搪塞语言。
我继续写下去,这一封遗书。
手腕隐约浮现条血痕,现在的它只能孤独瘖哑,发出低吟的唏嘘,
不再被瞧见鲜红,也不再绽放血腥。
可它模糊的存在意义是等待「求死意志」的复苏,
像是铐牢的一道符,念不出的古老咒语,
每抚上它的哀默,就会感受它的沉重。
想当初它是怎样子的意气风发啊!怵目惊心的红纹,喷血的骇人,
令周遭头晕目眩的血腥气息。
今天,这手腕上的伤疤却告诉我,它有种被放逐的感觉。
我又怎能眼睁睁地看着它被放逐於荒野的边境。
该是唤醒某‧些‧东‧西的时候了。
或多或少之下我总是有意无意地挤身在会令生命逐步枯竭的缝隙中
伸舌舔舐来自地底阴府的怆泉。
因为看不穿自身悲惨的孤寂,所以灭绝怆然。
既贪恋生命的美,也想一吻死後世界的尘土,
就像双锋利刃玩弄我的感情,
迷惑於它们的变幻莫测,困扰於它们的喜怒无常。
以为这是面对死的理性思维。但又怎能用理性来搅和这浑沌的迟疑,
我不过是畏惧(茫然)死之时当下会产生的感觉,
自身的疼痛或後人的哀恸。
好一个诚实的剖析,不再不赤裸裸的羞辱感淤塞满於我所能写的。
不再不赤裸裸的羞辱感淤塞满於我所能写的。
不再不赤裸裸的羞辱感淤塞满於我所能写的。
不再不赤裸裸的羞辱感淤塞满於我所能写的。
我还能写下好多周遭的声音。
冷讽热讽的风浪令我小舟的船帆鼓起,驶向对於我而言是陌生的国度。
整个四月的黑夜,
竟然无法在夜里阖上的眼总是瞪大看着黑暗中泛着的想像的假象。
秃鹰早已盘旋在我的上空等候我这具还未流失温暖的身体,要就拿‧去吧。
窗外的乌鸦聒噪地吹奏挽歌,好个一点也不凄凉的景象。
我吞了大把的药丸,分不清作用的药丸;我握紧住磨利的小刀,却不刺眼的锋芒。
我瞪大着眼还在看着那些幻象,
来来去去的影子呼啸着我的名字,吵得我都流下了泪凝聚在泥土堆,
照出了我那凹陷下去的眼窟,深邃的沉默。
我想要怎麽死?
於是,不再不赤裸裸的羞辱感淤塞满於我所能写的,
我捎了封遗书给自己,
给那个轻狂的岁月,给那个深情的恐怖,给那个自以为满足的完美,
一切还都是幻象,
四月底的这个黑夜我瞪大着眼看着在黑暗中渐渐泛起朦胧红光的蛇纹,
它在召唤我呀!我可还没放逐它,多麽美丽的一条蜿蜒。
根本没必要在遗书上记载死亡的理由,
只需要在死亡前把最动人的角度拓入眼帘,
悬着白链晃在树枝的疑惧,四月的风吹呀吹,四月的雨淋呀淋,
被风雨强奸的死者。
大声嘶吼着渴望,前往炽热国度的梦想,
那只在风雨中飞舞起来跌跌撞撞的孤鸟,却不愧对自己的虚弱。
没有可循的脉络或纹路,却是这麽了不起的求死意志。
我即将启程前往由活者进化为死者的旅途。
这是蜕变,破蛹而出的姿态其实是布局已久的模仿。
原谅自己失去了灵感,再也激不出死法的创意。
不过就是扭转门把开了似曾相识的隧道大门。
隔离死界的四月已快崩离。
泣怨的玫瑰荆棘尾梢滴淌着求死的慾望
穿透 说出情愿得到慰藉的灵魂
飘荡在荒境的落魄不堪 不该吗
不该被逼迫而写下的名字
圈圞 囹圄 锁起活着的封印
我自高空堕下 粉碎了意志 被玫瑰荆棘穿透
只剩下灵魂 想求取慰藉的灵魂 还在流浪
流浪在四月的风雨中
流浪在被人追忆中的名字 放不了心中的名字
Maverick 2007/04/28 14:45 绝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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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blog.xuite.net/maverick08/d8929988
那是在肆掠过後的踪迹 也是阴冷的锋锐表面 直到我被狠狠地呛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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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203.74.115.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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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F:推 shhsu:这几天你都没有上站,我很担心。不知道该怎麽办? 05/04 08: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