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录]至少还有你--写给张国荣＊＊ 哥哥纵身一跃，已有两年光景。 　　 　　我想起刚到广东时，绝望之极。一句粤语也听不懂，更别提用嘴说了。去菜场买菜咿 咿呀呀半天鸡同鸭讲，菜农大部分是福建和广东客家人，不会普通话，我们交流基本哑语 ，用手指头比划。回来後一算账往往发现自己吃亏了，恨得牙痒痒。同事给我介绍经验说 带上计算器，总算解决了我的大问题。 　　一人独闯天涯，怀着壮志淩云，每天忙得不亦乐乎。夜深人静回到租住的地方，寂寞 便蔓延开来。 　　电视里放着无数港产片和连续剧，好看刺激，唯一的缺陷就是他们都说粤语，没翻译 没字幕，乾着急不知所云。功夫片简单，不需要语言，打来打去总也死不了，邪不压正。 倒是警匪片和爱情片里你背叛我我背叛你，想要圆满非易事。周星驰无厘头的搞笑片令我 无限敬仰，对粤语的了解越深越觉得周星驰是个天才。似懂非懂的粤语片成了那段生活的 乐趣来源，着实淡化了我的思乡之苦。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我醉酒归来。斜着眼睛看到电视里放荡不羁的男人，是《阿飞正 传》里的张国荣，倾斜的人生倾斜的爱，我捂着一只眼睛独眼看片，阿飞幻化人间，若在 身边出现我定然不顾世俗飞蛾扑火。 　　夜夜和鸟语做伴，被它独特的发音吸引。加上周围人人操着南腔北调的粤语打招呼交 谈，对耳膜是不小的折磨。很奇怪，深圳的外地人用不了多久就被同化，有了想说粤语的 冲动。好像你说了粤语就高人一等，人们太想融入火热的南国。 　　我学粤语的动机很简单，看懂周润发和周星驰的电影，听懂许冠杰、张国荣的歌。 　　金梭和银梭日夜在穿梭，时光如流水督促你和我。我们那个年代有这样一首歌流行了 一阵子，形容时光飞逝。 　　 　　千禧年10月，我应邀参加美莲的婚礼。我精心挑选了中式的台布和筷子，透着东方的 喜庆。他们生活很西化，见到这些会喜欢的，物以稀为贵。 　　美莲是姑妈最小的女儿，排行老六。她清雅动人，五官古典娟秀，清澈的眼睛有着纯 净的蓝。我初次见她惊为天人，人和名字和谐至此，怕是不多的。 　　到了香港才知道，美莲把我安排到姊妹团里，新娘这边十个人，职责是想尽办法刁难 、阻挡新郎和他的兄弟团接新娘，兄弟团的人数和我们相等也是十个，他们则是肝脑涂地 的为新郎排除一切险阻顺利接到新娘。我加入了紧张的婚礼筹备工作中，一问吓我一跳， 新郎是娱乐圈中的人。 　　八十年代初，香港乐坛活跃着一批地下摇滚乐队，顶尖三支当属：太极、达明一派、 BEYOND。有音乐评论说：他们是香港流行乐发展两个时代来的一层黄金，时至今日，香港 乐队在当代的神话早已破灭，他们的风光也似乎被时代趣味悄悄地覆没。 　　可是我不可救药地记得他们，现在想起依然动人心魄。 　　美莲要嫁的男人叫雷有辉，太极乐队主唱。我当然知道这个人，只是打破脑袋也想不 到会是美莲的缘分。美莲十六岁认识他，谈了八年的恋爱，被一美艳女明星横刀夺爱，分 手後美莲默默等待八年，他幡然醒悟回头是岸。这长达16年的爱恋蹉跎得美莲34岁了，岁 月却珍爱她不曾留下痕迹，静静如睡莲。 　　我估计婚礼会很隆重，赶紧叫上表姐带我去购买晚礼服，我不曾预备。 　　美莲和雷有辉是天主教徒，他们的婚礼仪式在教堂举行，在神父面前他们发誓无论贫 穷、疾病、灾难都深爱对方。第一次观礼的我被深深感动了，这圣洁来自教堂。 　　晚宴定在国际展览中心的旧翼，这里能容纳千人。我还是低估了太极乐队的魅力，香 港主流媒体、报纸、杂志、电台、电视统统出现，那晚星光灿烂，光芒耀得我俩眼发黑， 三步以外基本看不清。也因为我来自内地，对娱乐圈不熟，被安排在重要和显着的位置负 责嘉宾的签到。我估计，她们怕姊妹们光顾着看明星和拍照耽误了工作。 　　那些在电视上常常看到的人纷纷对我笑盈盈，然後签到。我还在思索这是谁时，记者 和粉丝的尖叫又迎来了下一个明星。喀喀喳喳的快门声、闪光灯的明暗交织，我第一次知 道原来做明星这麽风光啊。 只恨爹娘没把自己生成美人胚子，生生错过了这个行当。持 续的高音让我心惊肉跳，头脑开始发昏。突然坐我身边的三个姊妹一下跳起，高叫着：哥 哥，我爱你！声音亢奋的在空中就劈叉了。人全围了上去，密密实实不透风。采访十分钟 後，人们让出一条道，那男人走来。我头脑一阵轰鸣，亦正亦邪的阿飞；似笑非笑的傻书 生；似嗔真嗔哀婉的程蝶衣，是张国荣。 　　我将笔递到他手里，他莞尔一笑，眼角露出淡淡的鱼尾纹，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签 名时为配合记者照相他便挂上职业的笑容，停留一分钟後，准备进大堂。 　　我在他的前方，眼光看到哥哥的头顶微微少了些头发，眼睑微闭的风华男子让我怅然 不已。情急之下脱口问道：会来北京开演唱会吗？ 　　哥哥惊异的看着我，见我胸前别着姊妹团的鲜花和牌子，思索了一下，说：会，当然 会的。 　　一定？ 　　一定！ 　　 　　晚宴正式开始时，所有的记者被挡在了外面。 　　嘉宾黑压压一片真壮观，共计85桌，一围10人。哥哥被安排在主桌上，随他一起来的 是经理人陈淑芬。我是娘家人在另一个主桌上与他们相距不过十米。太极乐队的集体亮相 揭开了晚宴的序幕。上好的牛扒让人胃口大开，震耳欲聋的演出开始了。 　　唱了几首歌後，雷有辉说要感谢一个人，给过他们很多鼓励和支持。哥哥被请到台上 ，哥哥上来就指着美莲说：你们先斩後奏，雷妈妈你知不知道儿媳妇有BB了？ 　　大家哄堂大笑，雷妈妈也跟着笑。 　　哥哥说：我在婚礼上只唱过一次歌，以前的好朋友啦，嗯，今天想开戒，有首很好听 的歌送给新婚夫妇，愿你们白头到老。 　　 　　我怕来不及 我要抱着你 　　直到感觉你的皱纹 有了岁月的痕迹 　　直到肯定你是真的 直到失去力气 　　为了你我愿意 　　动也不能动 也要看着你 　　直到感觉你的发线有了白雪的痕迹 　　直到视线变得模糊 直到不能呼吸 　　让我们形影不离 　　如果全世界我也可以放弃 　　至少还有你值得我去珍惜 　　而你在这里就是生命的奇迹 　　也许全世界我也可以忘记 　　就是不愿意失去你的消息 　　你掌心的痣我总记得在那里 　　我们好不容易我们身不由已 　　我怕时间太快不够将你看仔细 　　我怕时间太慢日夜担心失去你 　　恨不得一夜之间白头永不分离 　　 　　一曲《至少还有你》回肠荡气，委婉细腻。整个会场安静下来，细听着钻进你心扉的 天籁之音。穿黑色半透明装的哥哥一上舞台就有着摇曳的风姿，落寞深情、款款动人，比 电视中瘦弱，单薄。 　　嗓音微微有些沙哑透着性感，是他独特的唱法。 　　我渐渐不能看哥哥，这歌声让我想起年三十的晚上，Peter顶着寒风和雪花到有公用 电话的人家，敲开门给我拨长途。拜完年後悄悄捂着话筒说想我，很想很想。我让Peter 大声再说一遍。电话那边传来支支吾吾的声音，那家人就在Peter旁边听着呢，Peter最终 没好意思。 　　Peter傻得可爱，我想笑却潸然泪下。 　　哥哥兴趣盎然，一口气唱了五首歌，他最爱的那首《为你锺情》博得满堂喝彩，众人 和着一起唱，太极为他伴奏。 一帮人玩疯了，即兴创作，成了个大派对。哥哥笑得极灿 烂，像个大孩子。 　　宴席结束，哥哥的身边有很多人要求拍照。我刚想去，想想哥哥的承诺，还是等他来 北京开唱吧。反正雷有辉做监制，到时我可以到後台探班了。 　　曲终人散，哥哥走了，众明星也走了。 　　太极成员和一帮朋友订了KTV继续狂欢，不到天亮他们不会回来。 　　世界安静了，巨大的反差让我疑是一场梦。午夜时分，我百感交集，拨通Peter宿舍 的电话，他刚从实验室回来，声音里都带着清爽的风。 　　我说：我想有个家了，想做你的新娘。 　　一个月後，瑟瑟寒风中穿着单薄却幸福满满的千禧新娘就是我。 　　 　　9月12日，我降临这个世界的纪念日。 　　Peter为我订了生日蛋糕。写着：宝贝，我爱你。 　　Peter不再羞涩，常常应我的要求说着甜言蜜语。 　　生日蜡烛我多插了一根，以後也会。是给哥哥的，这一天也是哥哥的生日。 　　哥哥，就算所有人都忘了你，别悲伤。 　　至少还有我和Peter。 ----- 文章转录自聚荣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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