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黄 那青 那浮动的人心 那静止的空气 那细分中流转的光影纵横 那飞散更扬起的万千思绪 　　　　 　　 为收集到的影评与资料分类，一而再的，我发现自己回避着关於这部电影的 只字片语，於是知道多年前欠下的债终於到了该还的时候。 一个人，雁门关外，等着旁人来向他求助，等着解决人家的问题，被动的角 　色，只关心别人的生命。这说的当然是有偿的帮助，没有什麽是不需要付出代价 　的，爱如是、恨如是、报仇如是、等待亦如是。 　　　我曾经等待这部片子许久，太久了，所以没有去电影院看它。 　　　害怕会失望、害怕会不喜欢它，连带的让之前的殷殷期望成了一个回不了头 　的笑话。要想不受伤，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要尝试；不需要对自己明说，我用忙碌 　当了藉口。然而，曾经暗恋着的人风吹过还是一阵窸窣，於是在某个装做不经意 　的春假里租了录影带，於是在小框框里看了非大萤幕说不情楚的来龙去脉，於是 　它成了我无偿的遗憾。 至於有一天，这个遗憾居然因着那更巨大、更撕裂的失去而得到了弥补，终 於逼使我坐在灯下遥想黄沙漠漠，不可说不是我此生最吊诡的一刻。 很多人说看不懂这部片，更多人说他们从来搞不懂王家卫。我通常只是笑一 　笑，反正导演跟演员也一头雾水，观众那麽认真干嘛？不过王家卫的东西我差不 　多都喜欢（哥哥就演了三部半，拒绝他一向很难），也许是因为我从来不在乎自 己揣测的对不对，能感受到的就去品味，浮光掠影飞逝的，当Flash看也是赏心 悦目。何况，有些东西慢慢就懂了。 一直很爱欧阳锋，大抵是因为太像过去的自己。别扭的性格招来崎岖的人生 ，哪个走过去也啐一嘴︰「自找的吧你！」。可是，若非孤苦的身世，不是那为 　争输赢不惜玉石俱焚的恋人，如何造就他一身苍凉，连一枚鸡蛋的或许都只能在 　梦里拾起。如果他有孤女的运气，碰上一个人让他的信念得直，那麽他也许能试 　着相信自己、相信他人，可惜并没有，从此他只能仰赖签诗。 　　　是这麽一个自我放逐到边陲、看淡生命到视而不见的飘零人，重入江湖便如 　何？心还晾在屋檐下风乾。脸上挂着笑便如何？再多鲜血也暖不了灰烬。 所以完全无法原谅或着说理解他大嫂，不论傍着桃花写满思念的脸庞多麽绝 　美、多麽令人动容。这工於心计的女人，到死还要用一坛酒堵上爱人的喉︰「我 们之间於我是醉生梦死，那你呢？你想忘记的是什麽？是我吗？忘不掉的又是什 麽？是我们吗？」；却不提，当初是你爱着他却不肯迁就。 　　　终於体会那般血淋淋的心有未甘已是多年以後。喝的烂醉，恨透这样龌龊的 自己，更恨那个让我落入如斯境地的人；第一次明白爱与恨是一体的两面，就像 慕容燕与慕容嫣。 　　　慕容燕与慕容嫣，一个人体内两缕魂，阳与阴；一个人心里两样情怀，又恨 又爱。女扮男装的慕容燕认识了一个男人，他说︰「如果你有个妹妹，我一定娶 　她为妻。」多麽美丽的传说，好比梁山伯与祝英台，可惜这位黄兄不过是被桃花 林勾起了旧时心情，只是想嚐嚐被人喜欢的感觉究竟是什麽。动心在先的慕容燕 恨他--居然伤害堂堂大燕国公主的骄傲；当真在後的慕容嫣爱他--我是慕容嫣不 是慕容燕，爱了你再没有尊严。 当爱不再两情相悦，若不能将对方从世界里抹去，就只好否认自己曾经爱过 。这样你会好过一点，起码不用日日夜夜的想︰「他有没有爱过我？他爱上的是 哪一个我？如果我如此这般，他的最爱会不会是我？」 下不了杀手取黄药师的性命，他只能对着自己的倒影比画，试图除去依依恋 恋的慕容嫣；无法承认被抛弃（玩弄）的事实，她硬将不能结合归咎於从中作梗 的慕容燕。水仙爱上自己的倒影总算凄美，为了不爱你的人反覆追问根本是白费 。 问的出口总算还好，最怕是像盲剑客，什麽话都往心里藏。杏脸桃腮，相思 　早已成林，竟不曾问一句：「在你心上的究竟是我还是他？」 想当然尔是很危险的事，为人着想常常是误会的开始，只因为，太多时候我 们所做并非所想，太多时候情境因素使人迷惑。怎麽盲剑客强吻孤女时就没有领 悟到，桃花也许不明白自己当初为何那麽做，欲望也能让女人失控，冷静下来， 爱着的、等着的说不定还是掀起盖头的那只手。当然，如果盲剑客要的是从一而 终，也就只好放着他去凉透心头，倒不是说自个儿做不到的事就没资格要求，只 是神话需要太多天时地利人和，那麽多规则，只会让自己活的更忧愁。 　　　於是谁也羡慕洪七那种人，没有什麽前提与假设，心随意转，任真的活。只 　要是想做的事不在乎意义更不需要藉口，一枚鸡蛋已经足够；只要是对的话语就 　坦然接受，是我当初想错，谁说闯荡江湖不能带着老婆；只要是想去的地方逆着 　风也往前走，就算山後面仍然是沙漠，至少我哼着歌儿来过。多麽自在，真是潇 　洒，别说欧阳锋，连生在二十世纪的我也好生忌妒，那样的生命不知道是什麽滋 　味，下辈子可否让我做做。无关乎时代，性格决定命运，有些人生在哪里都活的 轻松。 　　　还有一种人，他们活着，所以别人再也不轻松。这种人总是喜欢到处走，来 　去之间踩在别人心上，无数个透明窟窿。他聪明的地方在於从不说谎，只是七分 真实总藏了三句留待以後，问他为什麽，先圆睁双眼说你不曾问起，再笑着说请 　你原谅我。黄药师没听过那句名言︰『道歉有用我们要警察做什麽？』，就算听 　到了我想他也会这麽说︰「记不清太多事，抱歉那一夜我酒喝多。」。实在说， 　醉生梦死酒让他喝是个浪费，真有需要，一滴露水都能叫往事如梦。伤害别人、 　保护自己，生物本能不必拿酒当藉口。 　　　他、她和他们，大漠里匆匆聚首再各分西东，孤烟灭绝处，风过痕迹难留； 　然而，发生了的这些事，遇见过的那些人，虽说是往者已矣，却在生命里刻下不 　灭的印记。毕竟，人没有永恒的生命可以依循，得抓着过往向前走去，虽说是少 许碎片，已经反映了灵魂的本质，凝结了生命的格局。 　　　惟独是那孤女。盲剑客拒绝她的暗示在前，洪七满足她对善念的期望在後， 　但不知在远方等着她的人是谁，有一天当她秉烛迎向未知的答案时，历书上是阴 　是晴还是雨？我好奇着欧阳锋是否自知，他对她的关心在意不光因为那张侧脸， 　他的讥嘲其实是在诋毁自己逝去的纯粹。 　　　漠上今日又是漫天风沙，拨弄处，丘陵平原忽右忽左；这些人、那些事，也 不过就是命运作弄，指点间，上演千古不变的爱恨嗔痴。不必在乎故事里谁先谁 後，是因是果，生死之间，每个人的故事说起来都差不多。眼前占了上风，一会 儿就输的更透；当下费尽心机巧算计，繁华落尽就叹错过太多，谁都是坐这山望 那山，扒着碗底望碗外，想想其实又何必，该来就来，会去自去，快乐的、悲伤 的，盖棺论定没一样少的了你。 看来睿智的话随手拈来其实容易，不需要是黄药师也能说得流利，剧本里通 篇的哲理谁说不是梦幻泡影，看起来头头是道，天知道作者是不是在呓语。问我 吗？是耶非耶，你眼你心，画下句点，我不会在乎别人怎麽看这出戏。 -- ※ 编辑: kt325 来自: 203.67.65.69 (12/21 00: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