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段往事十年辛酸，记述《十月围城》背後的故事 十年一觉围城梦 南方都市报 http://www.ynxxb.com/Upload/News/2009-12/15/s90527926626.jpg 2009年6月的一个下午，香港人陈德森只身来到南京，冒雨拜谒中山 陵。没有打伞的他和其他游客有些不同，一到景区就直奔中山陵， 鞠了三个躬，闭着眼睛念念有词了三分钟，之後又深深鞠了三个躬 ，磕过头，匆忙离开。 现在回想这一幕，他仍然觉得神奇：他来的时候，天下着小雨，当 他离开时，天突然放晴，阳光灿烂。就在这次拜谒後，他感觉自己 心头的“围城”魔咒，突然解开了。 几个月後，陈德森筹备十年之久的电影作品———《十月围城》， 终於顺利完成。 2009年12月3日，他坐在大银幕前，看完这部命运多舛的电影後，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一刻，这十年来经历过的一切，犹如电影镜头在他脑海中一幕 幕回放，恍若一场大梦。 采写：本报记者方夷敏录音整理黄珏黄碧云从1999年的一次闲谈 ，到2009年的一座城，有人在背後，默默为这电影付出，而只收 获辛酸。如今，《十月围城》就要上映，希望在影院看到它的时 候，我们可以说一声：原来，你并没有辜负时光。 ·缘起 在香港电影的谷底发梦 1999年，香港电影圈里流传着这麽一个笑话：有个疯子，拿着剧本 ，找到各大公司的老板，希望他们能投资6800万港币，拍一部叫《 十月维城》(按：“维”指香港维多利亚港)的片子。 6800万在当时是个什麽概念呢? 1997年最卖座的港产片是成龙的《一个好人》，票房是港币4550万 ；1998年是《风云雄霸天下》，票房4150万；1999年是周星驰的《 喜剧之王》，票房2980万。 其时，香港电影几乎跌到谷底，内地合拍片制度还没放开，1998年 的港片产量下滑至85部。即使这个疯子自己也知道，“通街都是盗 版，电影不景气，根本就没有人想投资电影，没有心情睇戏。” 6800万，对当时的香港电影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而这个狮子大 开口的人，就是陈德森。 当时陈德森刚以《神偷谍影》(1997)和《紫雨风暴》(1999)在香港 电影圈崭露头角，两部片子均以动作场面见长，票房和口碑都不错 ，颇受片商青睐。但他显然不满足于只是当个“公式化的动作片” 导演。 有一天，他和好友陈可辛聊天，说起想拍一部“有些意义，有点内 涵”的电影。陈可辛提到他父亲陈铜民拍过一部以保护孙中山为题 材的电影《赤胆好汉》(197 4)，11岁的陈可辛还参演过这部影片 。陈可辛想过自己重拍这部电影，但因为种种原因搁置了。当陈德 森聊起他的想法时，陈可辛第一时间把它推荐给了这位好朋友。 “我一听，咦，保护孙中山这个题材很好。”当晚，陈德森就把这 部电影看完，兴奋地开始动手改写剧本。他对剧本做了点修改：把 《赤胆好汉》里的一个义士改为六个，变成群戏。 “我最想写的题材就是说，成就一个革命，有些人一定是因为爱国 ，走在前面。还有许许多多、成千上万的人，他不知道谁是孙中山 ，只是想为这件事奉献自己的力量。”剧本做完後，陈德森确定了 这部电影的投资额：6800万。他自己当然也知道，这是个天文数字 。 ·筹备 “能不能不要搭那个城啊!”“但没有6800万，就肯定拍不出这部电 影。首先这是群戏，我想找的都是香港一线演员；其次，我要搭一座 城。”陈德森说的这座城，是1906年的香港中环。 其实，陈德森之前在香港、广州等地取景的时候，还真看到一些符合 “旧城特色”的景点。可惜镜头稍微一移动，就看到摩天大厦；再一 移动，就看到地铁。 “我不可能带着五六百的工作人员今天这里、明天那里到处跑，演员 的档期也不支持。”所以，陈德森才决定，自己搭一座香港旧城。 这座想象中的城，成了他後来筹钱路上的最大路障。 “我也不记得见过多少个老板，他们看了剧本都很喜欢，都愿意出钱 ，但都有一个要求，就是：能不能不要搭那个城啊!”只要不搭城，这 个电影的成本就可以减少一半。但陈德森很坚持，所以这些投资都没 谈下来。直到第二年，才有第一个人站出来支持他，那就是陈德森在 台湾的投资人、UFJ银行副总裁曾献基，他决定投资一半。 另一半投资同样不好找。两年间，陈德森见了内地、港台无数投资人 ，还是毫无希望。在那期间，陈德森一边找钱，一边拍了电影《特务 迷城》，2001年该片在香港取得3000万港币的票房。许是因此增添了 信心，眼见《十月维城》这个项目一再被搁置，曾献基决定全额投资 该片。 第一个难关总算过去了。 第二个难关就是找演员。最初，陈德森开出的演员名单是：张国荣、 刘德华、周星驰、黎明、郭富城、周润发、梁朝伟、梁家辉、李嘉欣 、曾志伟……几乎囊括了当时香港所有一线演员。试想想，如果当初 这个电影拍成了，这将是个多麽豪华的阵容啊! 问题也恰恰在此。这麽多的大牌，档期要“夹”在一起，要愿意剃头， 要给他们分配角色，还要控制片酬成本……谈何容易。 一年後，陈德森终於找到了八九个主角。这份敲定的名单，虽然没有梦 想中那麽豪华，却也堪称“星光灿烂”：李宇春的“打女”角色本来属 於李心洁，黎明那个角色是周星驰的；王学圻的角色原来定的是曾志伟 ，梁家辉本来要演现在胡军的那个角色；而李嘉欣和周韵的角色，从当 年到现在都没有变过。 时间的魔力，有时就在於此。 ·风云 非典肆虐人人自危 《十月维城》後来在陈德森的好友、编剧苏照彬的建议下，改成了《十 月围城》。但无论片名怎麽改，那座“城”仍然在。 当陈德森解决了资金和演员的问题後，就开始全心全意为这座城而奋斗 了。 他开始和香港特区政府协商，满腔热情地向旅游局长描述了这样一幅蓝 图：这 座城会有浓重的香港本土味道，它会让大家看到100年前的香港 是什麽样子；这座城建成後楼上可以变成酒店，楼下就卖海味和香港特 产；这座城建完不但能拍这部电影，以後还能供本地的其他影视工作者 继续使用……三四个月後，局长批了两块地给他选，一块在元朗，一块 在西九龙。西九龙那块地的租金，优惠到连陈德森都不敢相信———港 币9000块一个月。 拿到地之後，陈德森准备开工，却发现这个计划完全不可行———如果 他真要搭一座那样的城，各类基建工程需要经过19个部门的审批；等这 19个部门审批完，需要两年。 “到底我(是)要建一个旧香港还是要拍一部戏，我都搞不清楚了。”於 是他放弃了，开始在上海、北京、南京等地选址建城。 最终，他决定把这座城建在佛山的南海影视基地。2002年底，建城工程 破土动工。这项浩大的工程，从码头到店铺、街道，甚至内海，一应俱 全。 天有不测风云。这座城搭到一半时，突然有一天，所有员工和演员的家 里人都打电话来，让他们不要拍了，赶紧回家。原来，距离搭景地只有 20分钟车程的禅城，正是内地首例非典病例的发生地。 相信很多人还记得，非典肆虐时期人人自危的恐怖气氛。当时在剧组的 ，不只是搭景人员和工作人员，梁家辉、李心洁等演员也已进组训练。 大家每天的重要工作之一，就是向香港的家人报平安。可是，随着疫情 越发凶猛，剧组撑不下去了，不得不宣布停工，全部撤回香港。 “当时我就疯啦。找演员的时候就开始疯了，现在是疯上加疯。”这一 耽搁，又是半年。 ·剧变 老板自杀家祸连连 半年後，陈德森带着剧组再次回到南海。2004年年初，木制的香港中环 已初见雏形。有一天，陈德森站在南海影视城内，看着落日下的“维多 利亚港”，用力掐了掐自己：再过一个月，电影就要开拍了? 很快他就会知道，自己确实是在做梦。 2004年2月8日，曾献基在自己的私家游艇上自杀身亡。陈德森得到的消 息是，老板因为在股票经营上被人骗了钱，想不开。 “真是一个晴天霹雳!” 曾献基出事後，陈德森也被牵连进去。银行的人告他动用了曾献基的资 金，替曾洗黑钱，合伙诈骗银行。他匆忙从南海赶回香港，开始和银行 打官司。 偏偏在这时，他年迈的母亲在澳洲中风入院了。他一听，又赶到澳洲照 顾妈妈 。没过几天，内地的工作人员一个电话打过来：导演，负责搭景 的150多个工人闹 起来了，因为我们发不出工资……工人们把广州的剧 组人员围了起来，不给钱就不放人。 “哗，当时我就感到很混乱!”陈德森必须立刻回香港处理这件事。焦头 烂额 的他，打电话请同在澳洲的姐姐照顾妈妈，结果获知：姐姐刚检查 身体发现得了癌症，要开刀。 “屋漏偏逢连夜雨”，已经不足以形容陈德森此时的遭遇。坏事接踵而 至：他回香港没多久，出了场车祸；年底，他母亲辞世。“最後我说， 来吧!来吧!想把我怎样就怎样吧!”绝望的陈德森躲在家里，关了电视、 手机，拔了电话线，什麽人也不见，蒙头大睡。於是，香港娱乐圈的人 都知道：陈德森疯了。 《十月围城》不得不宣布停拍。宣布那天，从剧本阶段就开始跟进的美 术指导 麦国强，站在自己耗费五年心血的“中环城”前，放声痛哭。 ·搁浅 能不能不要搭那座城? 陈德森人间蒸发般地消失了几个月。 圈内人只知道他得了抑郁症，却不知道他躲到了哪。原来陈德森有个以前 当制片的朋友出了家，他给陈德森推荐了一组“心与灵”的课程，劝他离 开香港———与其卡在那里，倒不如去加拿大休息一下。 陈德森听从了朋友的劝导，去加拿大边休息边听了几个月的课。通过这个 课程，他感受到自己和佛教的缘分，这也帮助他重新面对一切。“回来後 还看一些佛书 ，知道凡事不能太执着，要学会放下。”自闭了几个月的 陈德森，重新开始和外面的世界连结。他打开电话本，发现自己其实有很 多做法官、律师和医生的朋友。他立刻给他们打电话，寻求帮助。结果， 他的律师朋友告诉他，在打官司这件事上：首先，老板投的是他自己的钱 ，而不是从银行贷款的钱；其次，陈德森并没有私下动用过老板的钱，花 掉的钱都是有单 据的；最重要的是，老板出事剧组停工後，剩下的公款 他一分都没有动用过。官司的胜算很大。 法官朋友让他约银行的人出来，踏踏实实地面谈。於是，陈德森停下手头 的一切工作，专心和银行的人谈判。谈着谈着，银行来谈判的人居然动了 心，想投资拍他的电影。“哈哈，他们觉得我很公正。因为很多人在老板 出事时，可能会把剩下的钱一点点花掉，他们也无可奈何。但我没有，即 使我的公司需要运作，我还欠别 人薪水，我也停下来什麽都没动。”一 个月之後，银行撤销诉讼，但也没投他的电影，而是要他把剩下的钱还给 银行。此案到此了结，但《十月围城》这个项目，就此搁浅。 2005年，逐渐走出阴影的陈德森复工。到2006年，他执导了一部电影，就 是刘德华主演的电影《童梦奇缘》。 由於之前的停拍事件，《十月围城》在香港已经传为一则奇谈，连圈外人 都知道：有个叫陈德森的导演，为了拍这部电影，疯了几次。也因为如此 ，在这个剧本搁置的两年里，不断有投资方主动找到陈德森，表示可以投 拍这个片子。但他们提出的条件，仍然和当年一样：能不能不要搭那座城 ? 时隔两年，当初在南海快要搭完的那座“中环城”，因为是木制结构，经 过广东的几轮梅雨侵蚀，成了一座废城。陈德森对这个项目，心灰意冷。 ·转机 “你那个戏可以开了。”就在陈德森“风雨如晦”的那几年，他的好朋友 陈可辛在事业上却如有神助：2005年，他执导的《如果·爱》在内地公映， 好评如潮；2007年，汇集了李连杰、刘德华、金城武的《投名状》登陆年 底的贺岁档，不仅票房破两亿，还几乎横扫港台所有电影奖项。 说到这里，有一件事不得不提。2003年6月，CEPA签订，很多香港导演开 始把眼光投向内地，他们带着技术、人马和希望，纷纷北上拍片。两部合 拍片均取得巨大成功的陈可辛，萌发了在内地成立电影公司的想法。於是 他一边筹备公司，一边寻找合适的剧本。 陈可辛很快就想到了《十月围城》。“第一，《投名状》、《集结号》的 票房让我们看到内地票房的可能性，两个片的票房加起来让我觉得，《十 月围城》在市场上已经有足够的观泷数量去支持那麽大的制作费；第二， 《投名状》某程度颠覆了观泷的意愿，而《集结号》是个很主旋律、温暖 的题材，所以《投名状》的票房输了。这个胜败说明：这还是个价值观很 传统很保守的国家。我开始找，在我知道的题材里，有哪个是最不颠覆的 ，而且我又喜欢的。那就是《十月围城》。”陈可辛打电话给陈德森，轻 描淡写地说：“你那个戏可以开了。”陈德森却没 有欣喜若狂，他关心 的仍然是那个老问题：“你给我建那座城吗?”当年他说要建这座城的时 候，十个人里，有七个扭头就走，有两个人劝他放弃，其中一个，就是陈 可辛。谁知，这一次，陈可辛只答了一个字：“好”。 ·选角 没想到还能演这个角色急急流年，滔滔逝水。九年过去了，香港娱 乐圈的面貌已大为不同：张国荣香消玉殒了，周星驰大隐于市了，李嘉欣 息影了……“找齐当年的演员?想都知道不可能。”陈德森说。 在陈德森最初列的那个名单里，“四大天王”都位列其中。所以网上曾经 风传 ，《十月围城》要找齐“四大天王”出演。陈可辛确实动过这个念 头，但在实际操作时却发现根本不可能：刘德华一早就推了，郭富城犹豫 了一段时间还是推了，张 学友因为不愿离开香港拍戏，只同意客串其中一 场戏。最终答应出演的只有黎明，刘郁白，这个角色原本属於周星驰。 从当初那个演员名单里找回的人，除了黎明，还有梁家辉、曾志伟、李嘉 欣和周韵。 梁家辉原本演的是片中的大反派，也就是如今胡军扮演的清廷鹰犬。这个 角色被梁家辉视为难得一遇的挑战反派的机会。但这次陈德森找回他，却 希望他演那个策划行动的革命党。他一听就火大了———“他一直在等这 个角色，结果我们告诉他，换成好人了，并且还要当胡军的老师，年龄老 一截，能不火吗?”陈德森很内 疚，只好拿出剧本来说服他，“这个角色 打戏很多，我担心你的安全。你现在这个年纪，演陈少白更合适，很有城 府，也很好。”最终，他们为陈少白加了戏，梁家辉看完剧本，还是来了 。 曾志伟就更冤了。他原本扮演片中的绝对主角———商人李玉堂，但这些 年来，他的“奖门人”形象深入人心，再演李玉堂已经不合适。“我们怕 观泷一看到他、一听他说话就笑场，这麽沉重的人物，笑场就惨了。”陈 德森替陈可辛捏了把汗，因为他知道曾志伟和陈可辛情同父子。他们忐忑 地找到曾志伟，谁知一说明情况，曾志伟不仅表示理解，还同意出演片中 的警察司长一角。 李嘉欣和周韵两人最神奇。九年过去，李嘉欣嫁入豪门，周韵从当年初出 茅庐的小姑娘变成两个孩子的妈。但美人依旧，陈德森很惊异：为什麽时 间的痕迹，好像没在这两个美女身上留下什麽痕迹?陈德森再次找到李嘉 欣时，息影多年的她沉默许久，只说了一句话：没想到还能演这个角色。 她甚至不介意，自己的戏份，已经从当年的一周变成了现在的一天。 ·困局 陈德森顶不住了 2009年2月，陈可辛与黄建新合作的电影公司“人人电影”成立，正式宣 布开拍第一部作品《十月围城》。陈可辛监制，陈德森导演，演员阵容除 了前述的几位演员，还包括甄子丹、谢霆锋、王学圻、胡军、任达华、 范冰冰、李宇春、巴特尔等人。同时宣布的还有电影的上映时间，2009 年12月18日。 轰轰烈烈的开机发布会後，《十月围城》却无法按时开机。去年10月开工 的上海“中环城”，因为遇到上海梅雨季节提前，没能及时完工，迟了一 个月。可演员的合约已经生效，开始在算时间。甄子丹、李宇春後面的档 期早已排定，根本耽误 不得。 到了3月，剧组才正式开机。开机三天後，陈德森焦虑地给陈可辛打电话 ：“按照目前的时间，肯定六月中拍不完。演员档期就已经少了一个月 ，这怎麽拍得完呢?除非多一些人来帮忙拍。”陈德森的言外之意是，不 如你也下来一起拍吧。但陈可辛只是说：“你就好好享受做大片的导演吧 !”开拍的第一个月，淡定的陈可辛只来剧组探了两三次班，每次只待两 三天。而“不淡定”的陈德森，压力大到要靠吃安眠药才能睡得着，天天 睡觉都做梦，做梦都在拍戏，经常半夜大喊一声“Cut”之後醒来。每天 早晨，他一拉开窗帘，就看到自己的“梦想之城”近在眼前，可此时，它 却“简直变成一座恐怖之城”。 两个半月後，陈德森顶不住了。他对陈可辛说：“我不行了，在这里我会 发疯 ，我要回去看医生。”说完，他就回了香港。 回到香港的家中，陈德森报复性地关机，连睡了四天。足不出户，澡也不 洗，每天睡足20多个小时，饿的时候胡乱吃点东西。於是香港圈内又传开 了：陈德森又疯了。这次是被陈可辛逼疯的。 其实，陈德森的这次出走，快把陈可辛逼疯了：“公司第一部戏，拍一半 停下来，结果变成电影圈的一个大灾难，传为‘佳话’。”陈可辛开始给 陈德森打“追命连环Call”，但每次打，都是关机。事後陈德森说得很坦 荡：“那和陈可辛没关系，跟谁都没关系，是我自己的心魔。就是压力 大到顶点，要崩溃了。”一个星期後，陈德森打开手机，李宇春、梁家辉 等人的短信早就把信箱挤爆，剧组的工作人员也从上海给他打电话：“导 演，这样不行啊，你再不回来精神有点散了。大家都有点纳闷，你还回不 回来?”这些工作人员，是跟了他十年的班底。 陈德森咬咬牙，又从香港回到了剧组。 ·突围 “找人帮忙吧!” 陈德森赶回剧组的途中，遇到了一个印度人，聊起这十年来因为《十月围 城》遭遇的波折。印度人听完，问他：“中国历史上是不是真的有孙中山 这个人?这个革命是不是死了很多人?”陈德森说是，印度人劝他：不如去 这个人的陵墓拜拜吧，起码让人家知道你在拍什麽。 本文开头的那一幕，就发生在他回剧组的那一天。印度人的话深得陈德森 的心，他临时改道，从香港直接到了南京。拜完中山陵後，陈德森匆忙赶 回片场，他对 陈可辛说的第一句话是：“真的拍不完，赶紧找人帮忙吧! ”陈可辛这时也意识到，如果按照目前的进度，铁定赶不及12月18日的档 期。可是：“就算我一起来拍，也只能帮你拍文戏，动作我没兴趣啊。” 他们决定找刘伟强。 接到陈可辛的电话後，刘伟强二话不说，第二天就带着行李来到上海。一 到，就对陈德森说：“看景去!”陈德森让他先回酒店放下行李，他不肯 ：“放什麽行李啊，时间都来不及了，赶紧拍!”刘伟强和陈德森、陈可 辛分为三个组，同时开工赶拍。被陈德森称为“职业救火员”的刘伟强， 为剧组带来了速度，“他一来就进入状态，而且拍得比我们还快……不止 帮我拍，还帮我把超支的追回来”。他还每天在片场放音乐，让大家放松 精神，结果这些音乐，成了《十月围城》配乐的灵感。 监制陈可辛在开拍第二个月来到剧组後，就再也没离开过。“简直跟我自 己拍差不多了，我也没想过要离家三个月，连家人、女儿都没准备我突然 间要走。”根据片方提供的数据：剧组400人，单日拍摄最多派发盒饭 1000盒，服装、化妆、道具每天开工时间是凌晨四点半，单场拍摄最多时 有五台摄影机同时拍摄，群泷演员最多一场为1000人，单日平均工作时间 达12个小时。可见该片工作量之大。 就在同一个月，剧组遭遇了另一次不测风云。 他们跟景地发生了点矛盾，台湾老板派工作人员把剧组围起来，围了足足 十天，“敲了一笔钱”。“很多人都在说，这个戏本来就是有魔咒的。” 这句话，陈可辛快开始相信了。那几天，他发现自己出来了很多老年病的 症状。陈德森也彻底抓狂，他想飞到台湾，和那位老板的家人谈判：“今 天我拍不成《十月围城》，你们 也不要回去了，大家拼到底!”但陈可辛 还是冷静的。作为监制，他明白：剧组一天要发五六十万的工资，十天拍 不了就是五六百万。不能再耗下去了，他决定交“买路钱”，继续赶工。 当时 还在忙《建国大业》的另一位公司老板黄建新，也为此事赶到上海 ，进行协调，终于渡过难关。 但《十月围城》最後还是超期了，但总算能按时上画。令陈可辛感慨的是 ，一贯看中档期的甄子丹，不仅没有收超期拍摄的钱，还亲自导演了一场 打戏。 7·梦圆 现在距离《十月围城》上映，只剩两天。 面对贺岁档激烈的厮杀，陈德森表现得很轻松。“对於我来说，能够把这 个片子拍完，这件事终於做成了，才是最重要的。”在做後期时，陈德森 屡次边看边哭，不仅为片中的人物感动，更为站在他身边支持他的工作人 员。“我不敢和孙中山比，但这个电影就像革命一样，光靠一个人是完成 不了的，需要有很多人的支持，才能成功。”在这次拍摄中，他想中途放 弃 ，其实不止一次；都是跟随了十年的工作人员劝他：导演，这麽多年 都过来了，再坚持一下吧! 陈德森说，从2005年这电影搁浅後，他一直有这样的念头：可能这戏大到 的程度，是自己扛不起的；他还没到这个份，去拍这麽一个伟大的人物。 2009年6月的那次雨中拜谒，他站在中山陵前，口中念念有词的话是：“ 我拍这部电影并没有侮辱那场革命，我只是借你这个伟人去拍这些无名英 雄，我是十分有诚意的，这也会是一部十分有诚意的电影……” -------------------------------------------------------------- 成功电影背後的男人　金漆监制陈可辛专访 香港经济日报 　　成功电影背後最关键人物，并非导演而是监制，《十月围城》终在 风雨中完成，监制陈可辛对戏内最有感觉的角色也是负责组织的人物 —— 王学圻饰演、召集义士保护孙中山的李玉堂；梁家辉饰演、筹划 整个计划的陈少白。片中两角都有自私人性，讨厌「假、大、空」的他 直言：「革命就是不择手段。」金漆监制快人快语。 　　商人李玉堂与《中国日报》社长陈少白是真有其人，《十月》是给 他们加上戏剧润饰。「爱国都要有个理由。李玉堂是描写得最全面的角 色，他参加革命非因无私，而是觉得清朝腐败得令其生意都做不下去， 才支持革命。他跟陈少白讲：『我捐钱支持革命是一件事，但不要牵涉 我儿子，我是生意人，我个仔都系。』他认为儿子条命矜贵些，好有阶 级观念。虽然他後来有顿悟，但仍然有好强的自私心态，但这样角色才 够立体。」 　　另一角色陈少白，Peter 更笑谓他是个大骗子。「同事开会时说， 陈少白即是陈可辛，他也如电影监制般四围哄人去死。陈少白哄人参加 革命，而且还要人保护孙中山的替身。他为革命强词夺理，如对李玉堂 讲：『我为革命死了好多次。』但你去死不代表别人也要去死，後来李 玉堂儿子被抽中当孙中山的替身，他又过不了心理关口。用北方话形容 ，他是『孙子』，我们笑说他用『孙子兵法』，起初处理此角时也怕内 地有关方面 read too much behind the line，幸好最後冇事。」 　　他认为革命就是不择手段，因并非所有人都有崇高理想。「片中很 多角色都是为报仇等原因，才参加保护孙中山，讲到最终都系为自己。 我们中国人就是喜欢吹嘘，讲儒家思想如何崇高，但根本做唔到，便将 枷锁加在下一代。人根本就是自私，承认自己缺点才能够进步。如用人 文角度，任何革命都冇胜利者，最终输家都系老百姓，在龙应台的《大 江大海一九四九》已表达了。」 伟人都是人 　　喜欢人性化，抗拒面谱式英雄，影片最後镜头就是孙中山上船离开 ，以近镜捕捉他垂泪一刻。「此镜头表达伟人都是人，内地有些较传统 的人，觉得这处理不好，觉得伟人应不愠不火，但这岂不变成教科书？ 实情我本来设计镜头影住孙中山上船，他一直没流眼泪，然後镜头推埋 去，半分钟後他才流少少眼泪，这样先表达出他是个伟人；镜头推埋去 後另一层次，表现他也是人，我觉得这最 perfect。但开会後，导演等 都说简单些较好，观众喜欢眼泪『浪下浪下』。」 　　至於本是广东人的孙中山，戏内却讲普通话，Peter 说：「我们都 争拗好耐，真实他的国语是广东佬国语，好难听；他的广东话就有乡下 口音，观众会笑。可是电影容许艺术创作，我们邀请张涵予配音，就是 因为他念对白好能感动人。其实最初打算孙中山一角不露面，但戏内他 讲到：『欲求文明之幸福，不得不经文明之痛苦，这个就是革命。』的 对白时，我们认为应出现孙中山的样子。涵予面型似孙中山，而且还有 特技化粧，於是就由他饰演。」 拍到水深火热 　　众所周知，《十月》拍摄时遇到很多问题，除陈德森主力执导外， 还有其他导演协助拍摄。「黎明的打戏是董玮导演。子丹也好帮手，他 已经离开剧组，拍完《锦衣卫》後，牺牲他整年唯一一个星期的假期回 来，帮手导演兼武指成场打戏。刘伟强来拍个几月，但拍得好快、拍了 很多，孙中山上岸到皇后大道的大部分戏都是他拍，还有巴特尔倒塌棚 架来救人、谢霆锋被打死等，也由他导演。」 　　临时加入导演，身为监制如何心理辅导陈德森？「当时打紧仗，冇 得心理辅导！套戏迟成个月开镜；搭景因钱银问题，以致成个景被人围 ；应该 10 天完成的戏，30 天还未拍完等，水深火热，如 Teddy（陈 德森）一个人拍，明年都拍唔完。我未试过咁大镬，血压高到要食药， 我本来是探班，结果在上海留了 4 个月来监工，一天都没回过家。」 监制让商业电影健康发展 　　《十》拍摄时问题多多，这令 Peter 更觉得自己应该坚守监制岗 位。「多年来建立的人脉，令我遇到拍摄问题时不会方寸大乱；而且我 是个懂得做导演的监制，我导演的 techniques、know-how 可以去救亡 。」事实他本是先当制片，其後才任导演，自言是 professional 监制 。「我监制的戏可召集好多演员加入，可能他们是认覑『陈可辛导演』 ，不是监制这个品牌。尽管我监制的《见鬼》、《门徒》都很卖座，但 大家始终只 respect 我的导演成就。大家始终相信导演权威，其实监制 用客观而非主观角度去睇制作，定下一个制度让商业电影健康发展。」 　　所以最近连原计划自己执导的《锺馗》，也考虑另请高明。「《锺 馗》是个全商业的决定，虽然当中放入一些个人的东西。可是做监制有 件事好重要，就是可将我对观众情绪的计算、技术判断放在戏内，不用 放自己的 message。像《十月》这套戏，观众不会觉得难啃，纵使戏内 每个角色有缺点，但始终讲真善美；如由我拍则会拍唔到，因我唔信。 所以《十月》适合陈德森拍，他真心信这套，这戏煽情位煽到尽， Teddy 又好锺意这些。」 　　他说如《投名状》般商业大片包装，骨子却讲人性阴暗，在个人言 志与市场考虑两边拉扯，创作压力非常大。Peter 直言既然时下观众喜 欢大片，他不会拗气，会顺应市场潮流。「坦白说如《十月》卖座，正 常就拍《黄花岗七十二烈士》或《秋瑾》。与其商业与个人两边拉扯， 不如大片我只当监制，小品才执导，将导演当成兴趣，如果这样，讲了 很耐的《等待》要开镜就话都冇咁快。」 爱国无罪 　　《十月》在内地试片後，当中最令 Peter 感动的评论是：「有人 赞香港人爱国，他们说内地今天无论有何大事发生，第一个行动就是香 港人。」 　　陈可辛曾在泰国生活一段长时间，有关华侨、香港人的心态，他绝 对有资格发言。「华侨、以前的香港人冇国家，所以对国家感觉反而大 。当年革命，华侨就捐很多钱给孙中山。片中李玉堂的儿子说：『我闭 起双眼，是见到中国的明天。』这对白是我写，好浪漫、好『五四』， 但北京『80 後』的同事讲这会令人作呕。内地人由细被灌输爱国，他们 觉得这是主旋律，不是发自内心；但香港人从来冇人教爱国，我们的爱 国不代表任何政权，是最原始。所以我对某些人说：『你同我讲爱国？ 我爱国过你。』」 -------------------------------------------------------------- 陈可辛：黎明和我的关系比别的明星更亲近 南方都市报 大牌抢戏怎麽办？谁获得最多关注？谁最委屈？十月围城》监制对本报 逐一答疑陈可辛：请来大批明星，就要摆得平 《十月围城》在北京的媒体场放映结束，记者们问导演陈德森的第一个 问题是：“电影结束後的字幕打出的是‘陈可辛制造’，你作为导演对 此有何感想?”面对这个明显带着挑衅意味的问题，陈德森说：“我可 以说，没有陈可辛就没 有这部电影”。 的确，《十月围城》从开拍伊始，就被打上了“陈可辛”这个标签。恐 怕有些观泷到现在还会以为这部电影的导演是陈可辛。作为该片的监制 ，陈可辛也承认自己“做得太多了”，但他强调，尽管如此，这也不是 一部陈可辛电影，“电影的方向还是陈德森的方向”。 和陈可辛聊天时就会发现，他真是个明白人。这种明白不只体现在他知 道该何时居功何时谦让，更体现在他对於市场、观泷、以及对手的认知 。 本报记者方夷敏实习生黄碧云 A 明白大牌规则 “十几个孔雀站在一起，你能怎麽办？”在适合和明星二 者中，当然是先选明星，明星找到了，不适合的我们弄到适合为止。 演员的心态基本上都是有病的。他身边所有的服装、化妆、经纪人都在骗 他们 ，你是最美的。所以明星都是孔雀。十几个孔雀站在一起，你能怎 麽办呢? 南方都市报(以下简称“南都”)：人人电影为什麽选择《十月围城》作为 公司的第一部电影?什麽时候开始筹划? 陈可辛：从两年前贺岁档《投名状》和《集结号》上片之後开始，筹划了 大概23个月。这个过程“人人电影”也在发展，虽然人人今年2月才公布 ，但其实去年9 月就已经开业了。这是很适合的一部戏，也是我们擧动的 最快的一部戏，起码他有个很完整的剧本。其实我们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 。别的戏光剧本就要弄几年，来不及。 南都：打明星牌是你的主意麽? 陈可辛：其实谁都是这个主意。没有明星根本没钱拍那麽大(制作)的戏。 比如《投名状》，大家说李连杰很贵，我说李连杰来了，就把市场变大了 ，我就有钱去拍我要的电影。其实电影是不怕贵的，50块5万块5个亿的电 影都有不同的市场。说 《十月围城》“人海战术”，其实这个电影演员 费用占投资的比例只占到1/4到1/5 。 南都：这麽少麽?他们给的友情价麽? 陈可辛：有一定的友情价，但其实明星的价格没有大家想象中那麽高。这 是一个群戏，不可能每个人收全额片酬。那些一定要全数片酬的明星，我 就乾脆不要了。 南都：这麽多演员都来是买你面子吗? 陈可辛：大家都讲客气话了。我常说电影本身是个火球。监制的工作就是 把导演的梦想变成这个火球，越滚越大。我们去找演员，必须把电影说得 很强让大家相信。我极力希望把我的导演形象去掉，让他们知道我监制的 戏也会有很好的成绩，相信我选导演、题材的判断力。我们的名字对演员 、业内人有一定号召力，但对内地观众来讲我们毕竟不是冯小刚、张艺谋 ，他们有很多年的群泷基础。可能光靠“张艺谋”三个字，这个球就已经 很大了。我们还是没来几年的外来人。所以我们需要这样去滚球。随着新 闻越来越多，明星越来越多，戏院就更有信心。 南都：所以找明星主要是出于商业考虑? 陈可辛：当然，商业是第一。我不会虚伪地说有些艺术家说的话，有些很 傻的导演说的话。我一定说，当然是市场最重要。否则用演员就好了，内 地那麽多好的演员，论演戏，这些港星怎麽能演得过大陆演员?在适合和明 星二者中，当然是先选明星，明星找到了，不适合的我们弄到适合为止。 为什麽我用的明星都拿奖，包括《甜蜜蜜》黎明拿奖，《投名状》李连杰 拿奖。因为我赋予他一个以前没演过的角色，导演要看到他(不一样)的东 西,然後把那个东西放大。 南都：你提到明星的钱只是占到1/4到1/5，那主要的钱花在哪里? 陈可辛：景。整部电影都要在香港的街道跑来跑去，全世界都没有一个香 港的景地，所以必须建一个。钱还花在动作、天数上。普通的电影拍30-40 天，我们两个组拍了大概180个工作天，是四部电影的制作时间。 南都：这部戏演员更多，他们会不会争戏? 陈可辛：还好。这部戏不像《投名状》每场戏都是三个人在一起。每个义士 的故事都独立的，很少大家一起演。只有霆锋，因为演车夫，老板去哪他都 站在旁边，但镜头都不是对准他。做明星最尴尬的地方就是我在演戏，但是 戏不在我身上。 我感觉很对不起他，很不好意思。 南都：那就给他加点戏呗，有啥不好意思? 陈可辛：这种不好意思就像我拍《投名状》对金城武的感觉。金城武和我最 熟，他是最不想演群戏的。整个戏直到最後杀嫂子他才有发挥，前面他站了 三个月的旁边，我都有点不好意思。其实三个演员对戏的时候，每个人都有 个手机放在衣服里面。我一直叫他做点东西，让大家的注意力能够回到他身 上，他却不做。我跟他说：你再不争，戏都给人抢光了。但他还是老样子。 南都：几个大牌在一起演时也不会抢吗? 陈可辛：暗争肯定有的，演员都想表现自己，这也是群戏最不好的地方。你 刚才问是不是他们都买我的面子，我不敢说完全是因为我，但我当然起了很 关键性的作用。我请那麽多演员来，就要摆得平。要摆得平除了面子外，还 更重要是要对他们做心理辅导。演员的心态基本上都是有病的。他永远站在 聚光灯下，压力很大，身边所有的服装、化妆、经纪人都在骗他们，你是最 美的。所以明星都是孔雀。十几个孔雀站在一起，你能怎麽办呢? 南都：心理辅导方面，你花在哪个演员身上的时间最多? 陈可辛：甄子丹吧。第一他刚刚红，要保持，压力大；第二他一直想演我的 戏。他也苦苦地要演文戏，但是没人找他。这次我们帮他加了很多东西，范 冰冰的角色是为了给他加段感情戏加进来的。 南都：我还听说因为太多大牌很难协调，所以大家为找谁演最中心的人物争 论了很久。最後找了王学圻，大家才能接受。 陈可辛：老实讲，王学圻这个年纪确实不会跟太多人有矛盾。当然你可以找 年轻的演员去演，包括刘德华都可以演。但是刘德华一来，就变成了一部刘 德华电影，我不肯定黎明、甄子丹他们会来演，很难摆得平。这个角色其实 有几个人选，比如葛优、陈道明。我们看《梅兰芳》後对王学圻很有感觉。 B 明白监制职责“做了《十月围城》後，更相信我的终身职业是监制” 监制要给的意见不是 说这个镜头好不好看，是说观泷看不看得明白。 《阿凡达》绝对不会是《２０１２》。《２０１２》是一部傻B 电影，才会 拿四个亿。卡梅隆不会拍一部傻B电影。 我觉得在现在的中国 冯小刚是最强的，他是人民导演。张艺谋不管他电影多卖钱，他一向不是老 百姓的导演。 南都：我们知道拍摄过程出了些状况，拍摄拖期还被围困，你的状态怎麽样? 陈可辛：我其实挺冷静。但是确实那个时候觉得有很大很大压力。 南都：这种压力跟《投名状》的压力一样麽? 陈可辛：不一样。《投名状》的压力远远比这个大，它拍不好是我的责任，是 艺术诉求的压力。当时就觉得这个戏出来，大家可能就觉得陈可辛不会拍电影 了，我这辈子完蛋了，所以《投名状》我也做了逃兵跑回香港。《十月围城》 拍不拍得好是陈德森的压力。 南都：但很少有监制的投入像你这麽多，超期了还自己上场拍。 陈可辛：在大陆确实是。很多监制连现场都没来过，只是个投资商，有的甚至 连电影拍什麽都不知道。我觉得监制不应该做那麽少，但是也不应该做得像我 这次那麽多。这是个特例。这次不应该这麽多，不完全因为它是人人的第一部 电影，还 因为这个戏出了太多状况。 南都：相比下，你觉得导演难还是监制难? 陈可辛：以《投名状》和《十月围城》的经历，我还是觉得导演难一点。做了 《十月围城》之後我更相信我的终身职业是监制，导演只是我的喜好。 南都：这部片子会带上强烈的陈可辛色彩吗? 陈可辛：我只能说，你看了电影就知道这部肯定不是一部陈可辛电影。但是你 可能会看到很多细节，像陈可辛会喜欢的东西。老实讲，这个电影是太天真了 ，而且太接近群泷，接近老百姓一般的、保守的价值观。我到这把年纪已经完 全不相信这种价值观了，以前有时候会拍《甜蜜蜜》这种比较糖衣的电影，但 是这几年包括《如果。爱》都已经不能再骗人了。 南都：可能会有人说你监制这个片子，是刻意迎合内地的市场和喜好，你对此 有没有顾虑? 陈可辛：这是好的事情啊。因为我们不是在做商业电影吗，我从没说我是艺术 家，没说我拍文艺片。我拍《甜蜜蜜》也是迎合观泷的口味，是投人所好的东 西。 南都：那你干嘛不乾脆自己拍《十月围城》? 陈可辛：刚刚说过导演是我的喜好，我做我的喜好的时候就会任性，不管别人 喜欢什麽。比如我做《投名状》我用了千方百计包得它很商业，明星、战争、 盔甲、动作都用了，但是骨子里还是我相信的东西。《十月围城》很正，每个 人都是好人。我不拍的理由也是因为它太正，虽然我的爱国情结是很浪漫的， 但导就不一定导得了，毕竟它不是我相信的真善美。 南都：你不相信的是什麽? 陈可辛：因为里面很正，每个人都是好人。我不能说这个电影我不认同，我认 同。那为什麽我还会说不会拍这部戏呢?这部戏没有违背我的想法，但是它没有 刺激我思考更深的东西。在印度电影节的时候，他们问我拍戏是什麽?我说拍戏 对我来说很简单，就是当我在生活中找到一些人性的问题，但我却找不到答案 ，我又不想去找心理医生，所以我就拍部电影，在里面尽量去解答我对人性的 疑惑。那这部电影拍完了我就不用去看医生了。对我来讲，我做导演的电影要 达到这个功能，但是这个电影没有达到这个功能。 南都：跟陈德森合作会有争执麽? 陈可辛：会有的。客观理智去看是没有矛盾的，大家的方向都一致。但是人与 人的关系很多时候是不理智的。监制要给的意见就是客观的东西。不是说这个 镜头好不好看，只是说这个镜头观看不看得明白。 南都：你比较会站在观泷和市场的角度上? 陈可辛：对，不然做导演算了。但问题是中国人讲的都是面子，讲到面子就不 理智了，没问题都有问题了。那个不是真正的矛盾，那只是面子的矛盾。 南都：你们意见不同时，听谁的? 陈可辛：站在我的角度来说，我觉得这个电影不会太多违反陈德森的东西。因 为他是比较天真的，这个电影也是比较天真的。这个电影还是他的方向。只是 有时候他没有我那麽清晰、冷静。他是判断能力没有那麽强，比较冲动的人。 谈剧本的时候，很多东西他未必看得清楚。但是现在整个电影出来，他肯定觉 得跟他希望达到的很像。我只是帮他完成他想完成而完成不了的东西。 C 明白竞争对手 “还好没有遇到 冯小刚”南都：同期竞争的电影：前面有《三 枪》，後面有《阿凡达》，压力大麽? 陈可辛：不大。因为我们的档期已经是调得很空了。《三枪》在我们前7天，《 阿凡达》在我们之後的14天，我觉得这是在那麽拥挤的档期里面已经是空的不能 再空了。我们有整整两周的时间。而且我确实不相信《阿凡达》有大家想象的破 坏力。 南都：你看《2012》，破四个亿了哦! 陈可辛：《阿凡达》绝对不会是《2012》。《2012》是一部傻B电影，才会拿四 个亿。卡梅隆不会拍一部傻B电影。 南都：三枪》呢? 陈可辛：它在我们前面一周，所以我觉得没有大的竞争。本来我觉得张艺谋和我 是同一天，我的压力就大一点。 南都：其实你觉得张艺谋的竞争力有那麽大麽? 陈可辛：有那麽大，三个字就够了。还好不是冯小刚。是冯小刚更惨。我觉得在 现在的中国冯小刚是最强的。他是人民导演，他的电影是跟老百姓沟通的。张艺 谋不管他电影多卖钱，他一向不是老百姓的导演。 大牌小点评 谢霆锋他16岁就该演这种角色所有明星、导演都住五星级，他就选择跟剧组住在 一起。张柏芝来探班，也跟剧组住在一起。原来他们就是在剧组住的那个酒店定 情的，在拍《咏春》的时候他们在那里决定结婚。他拍戏拍到晚上他还会自己跑 到没有灯的景地，跟武行聊天喝酒，一路在感受那个环境。他确实是很努力。我 也看了《证人》，我觉得对他很不公平，他演得比张家辉好，结果张家辉拿了那 麽多奖，他连个提名都没有。张家辉那个角色形象多于演戏，不太需要演。这 不是对张家辉的不尊敬，他也是很好的演员，但《证人》绝对不是他很好的表现 。 谢霆锋到《证人》之後，可能想改一改。我们运气好，也刚有个角色给他个平台 让他去改。结果他演了一个他16岁时最应该演而没演的角色———小混混。他16 岁回来就演30岁的男人，追的也是年纪大的女人。到现在快30岁回来演16岁，我 觉得有种时光倒流的感觉，特别好。 黎明我对他说这个电影你放心黎明和我的关系比别的明星更亲近，他比较相信我 。其实我是不太相信这种关系的。用《如果。爱》里曾志伟说张学友的一句话， “这个是商业社会，没有一辈子还不完的债”，我确实相信这个。因为我不是那 种很幻想很天真的人。我觉得每次都是公平的交易，这个世界没谁欠谁。但是我 跟他算是比较熟，能讲真话。我就说这个电影你放心，我不会骗你的。以前我也 没骗过他，所以他最早答应。他在里面要打，这也是他主观想改变。 李宇春梁家辉他们非常喜欢她刚开始见到李宇春时，她就像爸妈离婚要搬家突然 被调到另一个中学里的不合群的小孩。我们跟她聊了很久，但是她就坐在那，一 直看着地上。如果我们是那种很自大的人，就可能觉得怎麽那麽没礼貌。她就很 简单地说了句，我没兴趣。我们 说我们觉得你行，演电影没那麽难。本色就可 以了，你做你自己，不用千方百计去演。 後来她来了，在片场时发现她不太愿意跟人聊天，问她她会回答，但不会讲太多 。总是觉得她心事重重。有一天晚上我发现她很紧张，不停地走来走去，她说今 晚要哭了。原来她最怕就是这场哭戏。结果哭完那场她整个人就活了，跟我们聊 天、玩。原来她拍了两个星期就是担心这场哭戏。 拍到後来很多所谓前辈都很喜欢她。我就慢慢发现李宇春的魅力了。刘伟强、梁 家辉每天来都要抱一抱她，好喜欢她。其实李宇春不像是老男人会喜欢的类型， 她不是典型美女。但是一大堆老男人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 -------------------------------------------------------------- 黎明以一打十 甄子丹唔打又打 陈可辛陈德森终圆十年梦 明报周刊 图+文 http://www.charmingleon.com/bbs/images/uploaded/200912150008534b26631591e6a.jpg http://www.charmingleon.com/bbs/images/uploaded/200912150009174b26632dd619c.jpg http://www.charmingleon.com/bbs/images/uploaded/200912150009174b26632dd619c.jpg -------------------------------------------------------------- 《十月围城》 革命是抛个身出去 新假期 图+文 http://www.charmingleon.com/bbs/images/uploaded/200912150001454b266169ef8c7.jpg -- 「爱情同见鬼一样，都系要讲缘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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