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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心得] 半生缘原着与电影比较
时间Tue Apr 25 10:29:30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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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生缘】原着与电影比较
原着:《半生缘》皇冠出版社
电影:由黎明、吴倩莲、梅艳芳、黄磊、葛优、吴辰君演出。
《半生缘——小说&电影比较》
* 张爱玲,是出生在没落的贵族中。家庭的不完整、父亲的再娶,使她印象深刻。
她是个将艺术生活化的人,用主观的笔调营造人世的无奈和黑暗的片段。半生缘,原名
十八春,共十八章;後改後面四章成三章为半生缘,强调人生的缘都只有半生,都是有
始无终的婚姻,却没有好的结果。
* 高二看这部影片时,常被一种「怎麽会这样」的剧情走向轰击着,总觉得这个故
事很残酷:曼璐为了要维持自己在祝家的地位,不惜牺牲妹妹来作为借腹生子的工具,
令人心寒。当时,老师并没有让我们看结局,而要我们自己写结局来当作期末考考题,
而我私心的把曼桢和豫瑾配成一对。至少,让故事不至於太过悲伤。而十八春的结局也
是较为明亮的,透露着豫瑾对曼桢有意。半生缘,则是以极灰暗的笔调来做陈述。由小
说可知,曼桢是个个性随和、善良、替人想的好女孩;但我们总以为那样的处世态度就
是好的,其实错了。就因为她这种个性,往往把事情弄得更复杂;当别人用他的角度去
解读曼桢的所作所为时,反而变质她的原意,以致於曼璐会有正当的理由说服自己做出
让丈夫强暴小姨的事情来。
小说里对每个人物的定位都较复杂、深沉,每个人的心思都十分缜密,而且不断挣
扎、摇摆,自认考虑周详。但其实在现实的生活中,我们生活圈里出现的人,并不可能
均如此细心,定会有粗线条的人存在着。诚如杨照在联合文学《caf′e Monday》 评张
爱玲的小说世界是非常主观的。别人叙述的阳光就单纯的只是阳光,但张氏的阳光却要
用「锐利」来形容,一开始就对读者洗脑,要你进入她所架构的世界。而电影的表现手
法把原着所设定人物的个性差异度拉大,使我们不至於混淆;或是加重、冲淡一些事件
发生的必要或不必要性,把故事情节及脉络做更「合理化」的描述,并随时呼应主题。
不过结尾略显得松散,但比小说没有说服力的结尾要来的好些。冰心曾评《半生缘》是
张氏较不成熟的作品。因为她在情节的发展上有牵强的地方,就像是曼桢并没有非嫁祝
鸿财不可的理由,缺少感人的力量。「从前,是祝鸿才不对;现在,是自己不对﹙嫁给
他﹚。」她应该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那为什麽她还要作茧自缚呢?
电影一开始,世钧给人的印象是单纯、可爱,并不时引人发噱的;曼桢、叔惠和世
钧三人高兴的拍照,拍了许多张,曼桢想到自己还没跟世钧单独照过一张,而要叔惠帮
忙拍照时,才发现底片已经用完了,这就预言着结局的不完美。小说里则是隐约使用了
倒叙法,淡淡地写着:「和曼桢从认识到分手,不过几年的工夫,这几年里面却经历过
这麽许多事情,彷佛把生老病死一切的哀乐都经历到了。」口吻有着事过境迁的无奈,
心里的落寞是不言可喻的。晦暗的笔调,在形容衣着时可看出:「那颜色倒有一种温雅
的感觉,像一种线装书的暗蓝色封面。」
* 在电影里,红色手套是一个代表性的精神象徵;一开始曼桢因为拍照遗落手套,
世钧冒着风雪把它找回来;中间豫瑾对曼桢表露移情作用的告白时,曼桢正顾左右而言
他地寻找着蓝色手套。後来,豫瑾忍不住问:「这是要买给沈先生的?」曼桢嫣然一笑
,算是对豫瑾及观众做了一个非正面性的回答,由此可知她属意於谁。
曼桢本来要将手套交给世钧的,第一次两人见面,曼桢忘了带来;第二次见面,正
值曼桢和世钧为了世钧家人对曼桢的姊姊是舞女这件事有意见而吵架。曼桢背对着世钧
边理论边说要找手套,她并不预期会找着的,结果却找到了。她看了两眼,便若无其事
的塞回去,装成放弃找寻的样子,然後坐回床边,决绝地把戒指摘下来还给世钧并指责
:「要说不道德,我不知道嫖客跟妓女是谁更不道德!」这一刻,我们可以看见侧写曼
桢的护姊心切,宁可放弃两人的感情来替姊姊辩护。到故事尾声,镜头又带到世钧找回
红色手套的桥段时,充满哀伤。
* 豫瑾和世钧在电影里有同座喝茶的片段,比小说更加强了和曼桢的假想三角关系
。当曼桢不小心把茶水洒出来,两人不约而同地向曼桢递手帕,而曼桢只是看了一眼後
,便说︰「我自己有。」来化解不知要拣谁的手帕的尴尬场面。电影中曼桢对豫瑾是一
种「敬重」的爱,对世钧则是「恋人」的爱;小说里描写三人的关系总是模糊朦胧,像
要搞得很复杂才行:曼桢帮豫瑾换灯泡时,豫瑾跟世钧都在,而世钧心里非常不是滋味
;豫瑾要看书,曼桢怕灯太暗,还搬了自己的台灯;後来曼璐见了,也在心里酸了几句
。电影则是保留了曼桢换灯泡,而世钧恰巧遇见的情景。
小说中张豫瑾算是个非常关键且欲重或轻的角色。豫瑾和曼璐本来是可以有美好姻
缘的,但因为曼璐下定决心当舞女养活一家人,不愿把豫瑾拖下水而放弃婚嫁,此事豫
瑾仍耿耿於怀。虽然一度移情到曼桢身上,但还是不能忘记曼璐。曼桢小时候其实还蛮
讨厌豫瑾的,因为他抢走了姊姊。曼璐和鸿才婚後不久即失宠,母亲认为那是因为没有
孩子的缘故,而要她借腹生子。鸿才先前表示对二妹有意,现在又听到这段话,自然而
然便把借腹生子的事联想到曼桢身上,她没有多想就拒绝了,她在当下甚至指责鸿才:
「我们家我一个人吃这种饭就够了,难道我们全家都是吃这种饭的命吗?」
後来她在心里千回百转,不断地思考着这个问题,她甚至觉得她自己疯了。小说里
描写她犹豫的神情极为真切:「她竭力把那种荒唐的思想打发走了,然而她知道它还是
要回来的,像一个电影,一只野兽的电影,它来过一次就认识路了,咻咻地嗅着认着路
,又要找到她这儿来了,她觉得非常恐怖。」电影里曼璐在王老板那里失宠时,安排了
打牌的片段:那时她点了糖炒栗子,而老板有了新欢菲娜而只点了菲娜要的食物;那时
祝鸿才对她可是非常好,结婚之後,曼桢来新家看她,曼璐还炫耀说:「前些日子他买
了只冰箱,我嫌那颜色不好看,他便马上拿去换了。」但镜头立刻跳接到鸿才上楼来,
嘴里还叨絮着:「买个冰箱还要换颜色,真烦!」。而小说则是写曼桢刚好接到鸿才打
回家的电话,问说他订的冰箱送到了没?来描述鸿才对曼桢的好感及对曼璐的厌恶。
* 电影里曼璐和豫瑾见面的场面感觉十分火爆,我觉得这是电影中整个剧情的转捩
点,致使曼璐会做出以後种种决定的因子。豫瑾对她的情感像是完全消逝,并用言语来
刺激她,让她很难过。而小说中会导致曼璐下定决心的,则是豫瑾那句具杀伤力的话︰
「想想从前的事,非常幼稚可笑。」这句话在电影中亦曾出现过。而小说中又加上「台
灯事件」︰「『二妹对豫瑾倒真体贴。借小说给他看,还要拿一只台灯来好让他躺在床
上舒舒服服的看。……只因为她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她无论怎样卖弄风情,人家也还
以为她是天真无邪,以为她的动机是纯洁的。』
曼璐真恨她,恨她恨入骨髓。她年纪这样轻,她是有前途的,不像曼璐的一生已经
完了,所剩下的只有她从前和豫瑾的一些事迹,虽然凄楚,可是很有回味的。但是给她
妹妹这样一来,这一点回忆已经给糟蹋掉了,变成一堆刺心的东西,碰都不能碰,一想
起来就觉得刺心。/连一点如梦的回忆都不给她留下。为什麽这样残酷呢?曼桢自己另
外有爱人的。听母亲说,那人已经在旁边吃醋了。也许曼桢的目的就是要他吃醋。不为
什麽,就为了要她的男朋友吃醋。/曼璐想道︰『我没有待错她呀,她这样恩将仇报。
不想想从前,我都是?了谁,出卖了我的青春。要不是?了他们,我早和豫瑾结婚了。
我真傻。真傻。』/她唯有痛哭。」
小说里,豫瑾并没有消失。曼桢在重获自由後,便急着找叔惠,然後找到豫瑾。曼
桢还曾跟豫瑾的太太有过一面之缘,那时张太太怀着身孕,这让她想到荣宝,或许这就
是诱使她回祝家的一个远因。曼桢请豫瑾医治荣宝的猩红热,本来还想告诉他她和鸿才
的那一段,但在当下是作罢了。後来,大陆沦陷,张太太死在日本人手里,豫瑾也被日
本人逮了去,後来总算被放出来,跑到重庆去了。这让我想到莎士比亚的「李尔王」,
三女儿考狄莉亚最後死去了,就是告诉我们好人也不一定会有好报,而我觉得豫瑾是个
好人。电影中,豫瑾在跟曼璐见过面以後就消失了,连他的结婚也没有交代,最後的重
点则是放在曼桢、世钧、翠芝、叔惠身上。
* 小说中,世钧和翠芝是从小就不合的。看得出来,世钧不喜欢翠芝,翠芝对世钧
也不怎麽有兴趣。世钧总觉得翠芝常耍大小姐脾气,例如他、叔?跟翠芝去看电影时,
翠芝的鞋跟断了,要世钧回家帮她拿鞋来,世钧心里非常不高兴,最後还自愿留下来买
票再看下一场电影,独自生着闷气。但其实翠芝不是在耍大小姐脾气,而是不希望自己
在喜欢的叔惠的面前丢脸。电影把本段和划船合并,替叔惠和翠芝营造了更暧昧的场景
:叔惠吃栗子时的窘境﹙栗子在此刻又出现了﹚、翠芝的羞赧,演得合理。而世钧也迥
异於小说,乐意让他们两人独处而自己回去拿鞋子。
小说里,翠芝和世钧的婚礼,翠芝还蛮高兴的,而世钧会结婚的心态多半是因为听
到曼璐承认曼桢已和豫瑾结婚而赌气结的。我想後来曼桢会和鸿才结婚也多少有点赌气
成分,小孩并不是绝对的必要条件。电影中翠芝的表妹新婚当天,让翠芝和世钧想到他
们本身就是一场错误的婚姻,所以翠芝哭得很伤心。世钧之前是向曼桢求婚过的,但曼
桢总说要再等个两年。就因为这样一等,世钧也被说成了有不乾脆的忸怩个性。小说最
後还写道:「他现在才明白为什麽今天老是这麽迷惘,他是跟时间在挣扎。」也许是他
当时不怎麽坚持,自以为曼桢和豫瑾结婚,曼璐便顺水推舟点头,却不加以求证,在心
里生闷气,而让曼桢受到更大的伤害吧!叔惠也有这种个性,他觉得自己家世不好,配
不上翠芝,所以在翠芝的婚礼上,他喝得酩酊大醉,後来又逃避现实一声不响地就跑到
国外去念书,最後却又是回到原点,在沈家和翠芝难分难舍。
* 电影中对世钧有「两个家」并没有做太多的着墨,不过我觉得他的家庭背景是一
个重点,过分省略会让人觉得他留在家的理由说服力不够,他和曼桢的错过是可以避免
的。小说里世钧给曼桢的戒指较大,以致於要用毛线固定着;後来世钧把曼桢还他的戒
指丢到草丛,没有多留意毛线上面的血迹是为何而来;电影则是把它抛到海里,和叔惠
与翠芝共乘一艘船的悠闲适意是一种对比。小说曾提到翠芝想要来上海考大学,请叔惠
帮她寄两份章程过去,为两人在以後会如此熟稔埋下伏笔。世钧帮叔惠的妹妹补习,惹
来曼桢的醋意,我觉得这种两小无猜的感觉很是可爱,有单纯的美感。
我觉得小说里有一段拿来做首尾呼应的一段在电影里没有演出来,十分可惜:天暗
了,总有个卖蘑菇豆腐乾的:『豆……乾!五香蘑菇豆……乾!』世钧笑道︰『这人倒
真风雨无阻的。』此刻的他听到叫卖声,还能一笑置之;多年後,经历了多少风雨,再
听到叫卖声,心里一定涌上苍凉凄楚之感吧!琼瑶在「梅花三弄之三——水云间」也安
排了这麽一个角色,一个卖骨董的怪老头,一开始跟最後都出现过。
* 曼桢的弟弟对世钧颇有意见的,把大把的盐放进汤里,但他还是把它喝下去了,
塑造他朴实温厚的个性;而小说里弟弟起初会对世钧感到厌恶是因为他以为世钧是曼璐
的朋友,隐约可以得知弟弟们对曼璐的嫌恶之心。曼桢的妈妈看到曼璐桌上有叔惠的照
片,以为他们交情匪浅;电影则是改由曼璐说:「照片上的那人是谁?站在你右边的那
个人比较好。」「怎麽说?」「他看起来家世比较好。」由此可见,曼桢和曼璐的价值
观不同;曼桢对感情向往、憧憬,而曼璐则较重实际生活。
这三个人的合照,世钧也有一张。在世钧返家的火车上,他打开皮夹,那是他和曼
桢的合照——因为他天才的把叔惠剪掉了,来一圆自己跟曼桢合拍照的美梦。曼桢的妈
妈和外婆,在小说和电影里均具有某种程度上的影响力,亦是这段感情的间接刽子手。
电影里妈妈在祝家帮忙时,曼璐要喝茶,妈妈却说茶凉了而把杯子收了,曼璐嚷嚷,谁
也不知道那茶是真凉了,还是假凉了。妈妈还劝她借腹生子;後来曼璐去宿舍找曼桢,
要她回去看孩子,并拿出荣宝的照片来给她看,动之以情、说之以理;小说里连妈妈都
出面跟着劝说,曼桢最後还是答应了。
电影中第二次的姐妹会面,曼桢不稳定的情绪在言语上刺激了曼璐,使曼璐的丑恶
计画行之减愧。小说里的曼璐是有悔意的︰「是你二妹说先别告诉你﹙豫瑾结婚﹚。你
生病的人受不了刺激。但是这两句话在现在这时候给曼璐听到,却使她受了很深的刺激
。因为她发现她妹妹对她这样体贴。这样看来,家里这许多人里面,还只有二妹一个人
是她的知己,而自己所做的事情太对不起人了。她突然感觉到很惭愧,以前关於豫瑾的
事情,或者也是错怪了二妹,很不必把她恨到这样,现在可是懊悔也来不及了,也只有
自己跟着自己譬解着。是以至此,也叫骑虎难下,只好恶人做到底了。」电影里的曼璐
,倒不觉得自己有什麽天大的过错。曼桢觉得曼璐其实才是整件事件的主谋,却又把事
情推托给鸿才,痛心疾首打了她一巴掌,也打断了姐妹间仅有的情谊。
电影和小说中曼桢打破玻璃的时间并不一样:电影里是在她和鸿才扭打的时候打破
;小说里是在隔天她想要逃出去的时候打破的。因为如果电影里打破的时间延後的话,
也许来向曼璐要人的世钧在离去时就会听到撞击声而发现曼桢的存在。而电影就是为了
强化那种「擦肩而过的缘分」——才安排当世钧沮丧地从祝家离开时,虽然曾经一度放
慢脚步,但他还是没有回头多看那屋子一眼,而在此时镜头先带到二楼的曼桢正背对着
窗户,再拍到世钧离去的背影,让我们不禁譁然:「怎麽不回头啊!」曼璐还要曼桢乾
脆就嫁给祝鸿才算了,结成一个家庭,而电影里面的英文是用:
「become a happy family 」,这真令人哭笑不得!明明就是个很悲惨的情节,怎麽还
会用「happy」,来形容呢?
* 电影里有一句世钧的旁白︰「那晚,我依稀看见曼桢的身影。」这句话不知为什
麽让我觉得很感动,就像是已经尘封记忆的一角突然被牵动,就整页被拉开的感觉;以
为已经忘记的东西再重现时能承受得住,但其实是自欺欺人。曼桢不看小孩一眼便逃了
出来,为的只是想要把自己经历过的事情一股脑儿全倒给世钧,要他听她说,她所发生
的事。所以她才会走得如此匆忙,如此的不在乎其他的事物,她只在乎一个人、一件事
,就如同那本在小说中出现而电影中消失的〈新文学大系〉夹着那仅存的一张信笺:…
…世钧,我要你知道,这世界上有一个人是永远等着你的,不管是什麽时候,不管在什
麽地方。反正你知道,总有这麽个人。」这是多深切的情感啊!
在从叔?口中知悉世钧已然成婚的事,她顿时失去了依靠,变成怎样都无所谓了。
电影里,她说︰「他们本来就很相配的、他们本来就很相配的、他们本来就很相配的…
…」混着哽咽的声音。曼桢会回祝家,小说里是因为在路上看到荣宝跟招弟,电影则是
看到曼璐拿给她荣宝的照片及听见世均结婚的消息。我们可以发现电影里的曼桢换了好
几次的发型,每一次的发型都代表着不同的人生经历及内心感受。但无论是小说或是电
影,我们同样都无法确切地知道曼璐和曼桢的真实年龄或她们之间相差几岁。小说里曼
璐死了,曼桢并没有去看她;而她致死的原因是一种叫「肠结核」的怪病,在电影中总
觉得被改成了「肺结核」﹙我想肠结核应该很难演吧!﹚。
书中提到︰「阳光正照在曼璐的遗像上,镜框上的玻璃反射出一片白光,底下的照
片一点也看不见,只看见那玻璃上的一层浮尘。」在电影中没有演出来,我觉得这一段
的意境很好,间接表示着曼桢一种麻木的感觉。小说里提到因为鸿才外遇,所以曼桢才
和他离婚,张爱玲描述她的心境︰「已经没有什麽东西能够刺激她的感情了。她对於他
们整个的痛苦的关系只觉得彻骨的疲倦。」「这些年来他固然是痛苦的,他也没能够得
到幸福。要说是为了孩子吧,孩子也被带累着受罪。当初她想着牺牲自己,本来是带着
一种自杀的心情。要是真的自杀,死了倒也就完了,生命却是比死更可怕的,生命可以
无限制地发展下去,变得更坏、更坏,比当初想像中最不堪的境界还要不堪。……是她
错了。」
* 小说里叔惠先联络曼桢,再告诉世钧。这让我觉得叔惠并没有想像中的那麽坏,
而翠芝再见过叔惠後,和世钧的关系就变得恶劣。翠芝对叔惠说:「我知道你将来一定
还会再娶的。你的老婆一定会是年轻、漂亮,——有钱。」小说甚至用「翠芝却感到一
丝凄凉的胜利与满足。」来作收尾,这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翠芝什麽时候变成这种人了
?她有必要要去跟别人竞争什麽吗?我觉得小说的收尾十分牵强;而在电影中却替结尾
最了更好的诠释。电影中把翠芝和叔惠那一段的会晤提前,而以世钧及曼桢相遇的对话
做为重点。小说是把场景设定在叔惠家,电影里则是在店家。
曼桢和世钧两人相遇的情景,就像是面对着「最熟悉的陌生人」。有着千言万语要
诉说的,在那一刻都化为只要能见上那麽一次面,就什麽都够了的感觉。曼桢只是说︰
「你那时候好像有什麽话要告诉我没告诉我,是什麽话?」世钧本来不想说的,但他还
是说了:「我那时候看见你的衣服破了洞,补了钉,你说你怕人见到,就贴着墙壁走。
那时候我就想,等我把你娶回来,让我好好照顾你,你就不必这样辛苦了。」网路上曾
经流传过这麽一句话:「在对的时间遇见对的人,做了对的事的,才会有对的结果。」
世钧说的这句话,在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听起来像是结痂的伤口又受了新伤,无
怪乎曼桢会说:「世钧,我们回不去了。」她一直都是知道的。
是她说的,他们回不去了。这短短的六个字,显示出多少人事的悲哀与无奈!有时
候,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根本没有机会回头。世钧到那时候才感悟:「也许爱不是热情
,也不是怀念,不过是岁月,年深日久成了生活的一部分。」他们彼此都只要对方幸福
,但他们所认为的幸福,都像在天边一样的遥远。「我只要你幸福」成了比「今天天气
很好」的寒暄用语,只是层次要更高了一级。原着透露人世的悲哀及张爱玲描写刻画人
物的细腻是电影无法表现得淋漓尽致的,而电影则诠释了小说里不合理的地方,但无论
如何,电影总会比小说要来得正面。
台长 : 烟月寒沙
--
这篇文被我放了好几年(笑)
原是作者写报告用的,看了好喜欢
所以问了她是否让我转到这里
--
命运 就放在桌上 地球仪 正旋动
找个点 凭直觉按下去 可不可按住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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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218.162.58.1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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