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hift2 (小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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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同人小说翻译]水中花
时间Sat Sep 22 17:23:18 2007
前言
1.原文网址:
http://kuji-wing.com/kbl/SS/KANON/waterflower.htm
2.因为这只算是我个人的日文翻译练习,我个人能力尚待磨练,
所以还是希望有兴趣且有日文阅读能力的人能看原文的
3.这是名雪为主角的小说。接自名雪线TRUE END
共长两万字出头。
『微黑暗向』。
4.电脑的UNICODE补完坏了,香里的姓氏只好用美阪来表示,
虽然我自己也满讨厌这种取代法的但是也没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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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正文
我讨厌猫。
以前曾经喜欢,但是现在讨厌。
猫——很恐怖。
特别像是今天一样的早春时分,半夜里的猫叫声简直会让人发疯。
你是否有听过初春的发情期时猫的叫声呢?
那个是猫、是猫的叫声。即使如此不断告诉自己,那声音也只会让我不断连
想到完全不同的东西。
对、那简直就像是──
求求你,已经够了。
放过我吧。
水中花
2006/5/3 Web揭载
2004/4/29 初出
久慈光树
「啊哇哇,又睡过头了!」
穿上感觉已经比任何衣服都要习惯的套装上衣。看向绕在左手腕上不自
然地毫无装饰的手表,它指向的时间已经危险到足以让心中的天使细语「今
天也很不妙呐,是不是乾脆放弃比较好?」
「糟糕了—、迟到的话又会被部长修理的—」
「早餐不用了吗?」
「没时间吃了啦。」
「哎呀,明天起要更早起床喔。」
「我会尽力改善。」
虽然感觉好像昨天和前天都有过这样的对话,但现在已经管不了了。
啊啊!已经这麽晚了!
把脚塞进小小的皮鞋中,精神饱满地对送我到玄关口的妈妈道别。
「我出门罗!」
关上门,再次确认手表。
不妙、太不妙了……
「第一跑道,水濑名雪选手。最佳纪录,至车站十分钟。就定位、Start!」
大学毕业後做了个小公司的职员到现在五年了。也差不多习惯穿着鞋跟不高
但仍不适於跑步的皮鞋和不自在的窄裙全力奔跑了。不对,不可以习惯的说……
「今天早上化妆抓不到感觉有什麽办法嘛。」
不对着任何人找起了藉口。
年过二十八後肌肤的颠峰也差不多过去了……啊不行不行,一不注意思考就
切换成伯母模式了。虽然直到这个年纪还是一个男朋友也没有实在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工作太忙了不是想那种事的时候。嗯。
「…啊、今天是出勤表的结算日!呜哇——!要赶上啊—!」
边跑边大叫的人,看起来实在很糟。
「水濑姐,出勤表的检查结束了。」
「嗯,辛苦你了。」
收下了晚辈的女孩子所递出的一整叠出勤表。在早上一开始收集了数十张的
出勤表後让晚辈的女孩子进行检查,结束时是下午一点钟。再怎麽说工作的速度
也太慢了,是不是该稍微说她几句呢。
「嗯…先把内容再确认一次再说吧。」
抓到诀窍的话像检察出勤表这种工作一张也只需要几分钟。是否有丧假、
代休等特殊的休假,加班时间的计算是不是符合规定。由於我们公司没有打卡
钟,基本上出缺勤是由社员自行上报。因为有人在记录时总是会把记录方式和简
单的计算搞错,经理部每个月都得进行检查。
「呐、你可以来一下吗?」
花了一小时将全公司职员的出勤表再次检察後,放在桌上的出勤表被分成了
两大类。
「这个,加班时间计算错了。这边的出勤日数不对。…你真的有检查吗?」
刻意送出了具有压力的视线。进入公司第二年的女孩低下了头。
「也花太多时间了,最少不在一小时内完成的话会很麻烦的。」
之後大约念了她十五分钟,指示她把搞错的部分送回该当部属。虽然这个让
我来做的话也只需要一点点时间,但若如此那个孩子不会了解如何工作。
「知道吗?三点前要再交上来,否则会赶不上发薪的喔。」
是。用像是蚊鸣的声音回答後,晚辈她就这麽低着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尴尬的气氛环绕在四周。离开座位一下比较好吧,我如此判断後装作前往洗手间
的模样站起了身来。
「呼……」
映在洗手间内镜子中的我,正露出一脸疲惫。
说不定话说得太严苛了也不一定。但是不止检查出勤表,那个新进的女孩子
在各项工作上速度都慢,更缺乏正确度。就事务职而言,缺乏正确度在某种意义
上是非常致命的,若不趁现在改正过来总有一天她会犯下无法挽回的错误吧。
要轻松相处是很简单的。我也不想被可爱的晚辈讨厌,可能的话也不想发脾
气。
但是这样不会对那孩子有好处。
「我那时候也常常被骂呢。」
回想起来稍微笑了一下。当初资历和那晚辈的女孩子差不多的时候,我也是
每天都被前辈骂,但现在自己站到了那个立场上时才明白,比起挨骂,指责他人
的一方更是难受。
现在已经退休了的前辈当初所抱持的想法,我现在觉得似乎有点了解了。
「水濑姐,今天真是对不起……」
下班前,晚辈的女孩子来到我面前低头道了歉。她绝对不是什麽素行不良的
孩子。虽然可能稍微太过正经了点。
「没关系没关系,其实我以前也常常出错被前辈骂。」
「水濑姐吗?真不敢相信。」
「啊哈哈,其实我很笨拙的。」
虽然还没下班,但稍微聊个天应该也什麽没关系。不扯上工作的话,她是个
既开朗又有意思的女孩,和她聊起天来满开心的。
「这有没有和你说过啊?我以前有一次薪水计算全都搞错了。」
「咦!这样不是很不妙吗…」
「才不是『很不妙』的程度呢。结果那个月的薪水全都来不及汇进户头,我
还得打电话给全公司的人道歉。」
「呜哇……」
「和这比起来你还算不上什麽啦。」
「这不是该自豪的事吧……」
「啊,也是喔。」
两个人「啊哈哈」地笑了起来。嗯,果然职场上能开心一点是最好的。
「对了,水濑姐,今晚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今晚?」
「嗯嗯,我之前发现了一家不错的店喔。想说下次带男朋友一起去,所以想
先来去探查一下。」
「呜,你是故意这麽对我说的吧?」
「不、不是这样啦。」
反正我就是没男朋友嘛。哼。
「不过为什麽水濑姐不交个男朋友呢?」
「我说啊,我不是不交男朋友,是交不成。」
「咦?、可是水濑姐明明就长得很漂亮啊。这样太奇怪了吧。」
「哼、我希望你这番话不是对我,而是对那些有眼无珠的男人说去。」
聊着聊着的同时钟声响了起来。今天的工作也到此结束了,由於经理部是非
生产部门所以没有加班制。虽然工作无法完成还是得「服务性」地加班,但看来
今天是没那个必要留下来了。
「那麽前辈,我们吃饭去吧。」
啊、糟糕,还没给她回答。虽然看她已经满心要出发,不太好意思……
「抱歉,其实我今天有约了。」
「啊、对不起,是约会吗?」
「别提男朋友好不好。不是啦,对方是女的。高中时代的同学,好不容易能
抽个空一起吃饭的。」
「是吗…真可惜…」
「不好意思喔,下次再找我吧。」
「好的!」
嗯。果然是个好孩子。
要是工作上能更表现得更好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说……
等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当我正在烦恼是不是要点个咖啡续杯的时候,香里双
手合十坐在了我的面前。
「不好意思!工作一直搞不定。」
美阪香里这位女性是我高中时代的同学,如今会像这样聚在一起吃饭的人也
只剩她一个了。
「没关系啦,毕竟第二年算是最辛苦的时期嘛。」
「就是嘛。今天也被整得很惨啊。」
进入大学的香里,毕业後进入了某间还算颇有名气的商业公司。现在应该和
我的晚辈同样是社会新鲜人二年级才是。好像真的很生气似地,以和高中时代一
点都没变的口调,香里流畅地放送着对她上司的不满。
我对那位上司稍微感到了几分同情。虽然就立场上而言同样是第二年,但要
指导个性不像我的晚辈那麽温和(这种讲法已经算是客气了)的香里,想必一定
很辛苦吧。南无。
「好啦好啦,差不多该点菜了。」
「唔、让名雪掌握主导权还真是令人生气。」
「不知道是因为谁迟到现在肚子好饿啊。」
「呜、是我的错啦。」
「既然知道的话今天就是香里请客罗、哇~要吃什麽好啊。」
「你给我等一下,分开算、分开算!」
「咦—」
「『咦—』什麽啊!话说作为社会人士你可是我的长辈不是吗。说实话应该
是你要请我才对吧。」
「妾身不像香里大人一样在有名的公司上班,薪水着实微寒得很的呦。」
「你这是哪国话啊!啊啊够了,菜单在这,赶快选一选。」
「哇~谢谢香里。」
「我说要分开算!」
被骂了。
「呐?今天怎麽了吗?」
「嗯?」
味道不差的晚餐结束後,啜饮着咖啡的同时香里这麽问我。
「『嗯』什麽啊。有什麽话要和我说吧?」
平时不大爱出门的我像这样和香里出来吃饭时,一直以来都是香里约我的,
像今天这样由我主动开口约她的情况很少。可能是因为这样让香里察觉我有些话
要对她说吧。
「你记得佑一吗?」
「你说佑一……是那个相?佑一?」
「对,就是那个佑一。」
听见了和我互为表兄妹且曾是同班同学的那个名字,香里脸上浮现了惊讶似
的表情。自我口中听见他的名字真这麽意外吗?
但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香里的表情很快就回到了一如往常般完全没兴趣的
模样。喝了一口咖啡。
「听你这麽一说确实是有这个人呢。」
二年级时转校过来,三年级的春天马上就转走的同班同学,光是记得就已经
算得上了不起了。现在好像也能听见那声音似地。从那之後也已经十年了。
「那、怎麽了吗?」
至此完全和预想中相同,我想香里一定会表现出这种毫不关心的态度。
但是当我说出下一句话,你真的能保持冷静吗香里。
「佑一他,最近好像要结婚了。」
喀锵。
听见咖啡杯被粗暴地放下所发出的声音,女服务生送来了带有责难意味的
视线。我也有点被吓着了。
「你说、他要结婚?」
「好像是这样,吓到了?」
「对方是谁?」
「没知道得那麽详细。」
简短对话来往。香里的语气和箭矢一般锐利。
「为什麽名雪会知道这件事啊?」
「你问为什麽…因为是亲戚啊,这点消息总是会知道的吧。」
「难道说……是他家那边联络你的?」
「不是。其实是寄了封信给我妈。我自己随便拆来看了。」
香里听见这句话後,只应了句『是吗』。
「意思是他的脸皮也没厚到这种程度是吧。」
「香里。」
稍微予以责怪後,香里简短地说了声抱歉,再次拿起了咖啡杯。
我也像她一样喝起了咖啡。
在这之後,一段时间之内完全没有对话。
我完全没想到香里居然会这麽生气。看来这个话题似乎是失败了。
「名雪也差不多该去找个好男人了。」
「哼,香里才没有资格说我呢。」
「什麽啊?和我没关系不是吗。」
「才不是没关系呢。差不多不太妙了吧?只剩下两年了喔?」
「……你还真是特别挑讨厌的话题。」
「我也很困扰啊。最近我妈开始劝我去相亲了说。」
「放心吧名雪,我家也差不多。」
「香里还算好的了。在那种大公司里面,有很多很多年轻的可以选。」
「又不是数量多就一定好,而且我还只是新人而已啊。」
「我这边是中小企业,根本没有选择空间啊。」
「……算了吧。这个话题很明显地没有意义。」
「我也这麽觉得。」
之後一段时间内闲聊了些没啥重要的话题後,和香里道了别。
临别前。
「刚才的话题……名雪,你也该忘掉那个男人了。」
像是唾弃一般地说完後,改天见啦,香里补了这一句,朝着她家的方向走远
了。
「忘掉他、吗……」
看来香里好像误会了什麽。
香里的话,似乎是觉得直到现在我还放不下他吧。
正常来想的话其实也不奇怪。在高中时代最後引起了那麽大的骚动,即使自
当时到现在已过了十年,直到现在我也没能够摆脱那件事也不足为奇。
但是。
「该怎麽讲啊、」
完全猜错。
我到底是抱持什麽样的意图提起这件事的,她是否明白呢。
我是非常期待的。到底说出那句话时香里会露出什麽样的表情呢。
结果虽然和预想中的有点差距,但她慌乱的模样实在值得一见。正因为平常
她总是不让心情的摇摆显露出来,一边摆出平静的脸色一边躲避我的视线的那副
模样,实在值得一见。
「啊对了。果然发觉到了吗,香里。」
为什麽到了现在我还要对她提起这件事呢,我到底是抱持着如何的意图和香
里交谈的呢,我想香里一定明白了吧。明白了而装傻。
香里一定一直以来都认为我什麽也不知道吧。正因如此,刚刚才会因为对我
罪恶感感到慌张吧。
那还真的是会让心中涌起一阵罪恶感的事呢。
「因为,把那件事说出去的,就是香里嘛。」
说出这句话的我一定正在笑吧。
「再见罗」对着消失在人群中,现在连背影都见不着的香里,我如此低声呢
喃後,背过身去踏起了步伐。
隔天我工作早退了。
并非身体状况不好,而是之前就预定好的事情。
今天是每个月一次的心理谘询的日子。
「欢迎。名雪小姐,要喝什麽吗?」
「谢谢…那请给我红茶。」
就像是朋友之间的交流一般。虽然刚开始时感到有点困惑,但似乎心理谘询
本来就是这样的。确实对於精神上有着某些失常的人来说,采取事务性的谘询方
式反而会得到反效果吧。
但是我和这位医生也认识十年了,说是朋友也没有错就是。现在是四十多岁
前半吧,感觉比起初次见面时这位女性的医生也老了许多。
一边啜饮着红茶,一边报告着近来的状况。像是对着好久不见的朋友似地,
把公司或家中的事情说给她听。
「最近如何?睡得好吗?」
「嗯……换成现在这种药之後好很多。」
「是吗。但是戊巴比妥药性很强,稍微减少锭量可能对身体会好一点。」
戊巴比妥就是俗称的安眠药。实际上好像是巴比妥类什麽什麽的有点复杂
的名字,但是听医生讲就商品名而言一般都叫做戊巴比妥(???、Pentobarbital)。就如同医生所说的,似乎是相当强力的药。即使是通院历史将近
十年的我,也是最近才拿到这药的处方签。
确实如此,只需吞下一锭就能让我轻易地落入梦乡之中。
而比起任何效用更让我感谢的是,
因药而引起的睡眠,不会作梦。
「如何?要从两锭减到一锭试看看?」
「不了……还是觉得有点不安」
。。
「所以…就按照之前的,请给我两锭。」
「我回来了?」
「你回来啦,名雪。晚餐吃过了吗?」
「啊抱歉,已经吃过了。」
「唉呀、这样的话稍微通知一下不就好了。」
「啊哈哈、抱歉,忘记了。」
「要喝咖啡吗?」
「啊、嗯。我在医生那边喝过红茶了,给我热牛奶好了。」
「去把衣服换过再下来吧。」
「嗯。」
踏着步伐上了阶梯,进入了我在二楼的房间。
医生开给我的药就先搁在桌上。脱下让人不大自在的套装,换上居家服。
房间的布置和以前几乎一模一样。自高中时代到现在有所改变的,真要说起
来就只有摆满枕边的大量闹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并排在窗边五彩鲜艳的水中
花。
水中花,是把假花泡进装满水的小瓶子中密封而成的。虽说是假花,却一点
也不比真花逊色。反倒因为置於水中而酝酿出了真花所没有的,幻想世界似的气
氛。
红、蓝、黄、白、黑……颜色众多的水中花们被放在大小形状各不同的瓶
子中。我喜欢像这样的水中花。在原本不该存在於水中的『花』这存在上,我感
受到无法言喻的背德感与美丽。
好几次又好几次,即使看着它们的次数已经足以让人生腻,但每当我注视
之,视线总会被它们紧紧抓住。
不会枯萎的花。永远不会褪色的鲜艳花朵。以置於『水中』这样异常的状态
所生出的永远的美感与坚强,魅惑着我。
如果我也能变得像水中花一样的话──
「名雪─、牛奶要冷掉了喔。」
听见母亲自楼下传来的声音,我突然回过了神来。连衣服都还没换好的我被
它们迷住了而一动也不动。
「我现在就下去─」
大声地回应,赶紧换上了居家服。
夜晚很不好。
会让我思考起很多不必要的事。
「工作怎麽样了?」
对着正以双手抱着马克杯喝着牛奶的我,母亲像是日常会话似地如此问着。
加了点砂糖的热牛奶有着非常温柔的味道。
「嗯、就很忙啊。」
「是吗、别太勉强自己喔」
是~。像这样随口回应也是日常会话的一部份。
「对了,名雪,这个礼拜天公司有休假吗?」
「星期天?嗯…是没有假日出勤的预定啦……、怎麽了吗?」
「赏花。星期天差不多刚好是盛开的时候吧。」
「赏花啊……」
确实车站前的樱花现在大概正开到七分左右,天气预报也说直到下礼拜前不
会下什麽大雨,差不多礼拜天时候会漂亮地满开吧。
说实话一向懒得出门的我觉得有点麻烦,不过母亲看起来满开心的,偶尔一
次也没什麽不好。由她主动说出这种提案也是满稀奇的说。
「不错啊,就去吧。」
「要找些朋友吗?像香里她们?」
「也好。香里礼拜日应该没问题才对,我联络看看。」
「拜托你罗。」
赏花啊,好像很久没去了的感觉。
上次去的时候是……啊对,最後一次是进入现在这个公司时,被带去参加当
成新人欢迎会的赏花会。那也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
那个时候被部长们硬逼着喝不常喝的酒满辛苦的,虽然现在的年轻人会喝酒
也是理所当然的吧,但我到现在对酒还是很不行,可能是体质问题吧。
不过也许这样才好。如果那时候我的体质能喝酒的话,我肯定会藉酒逃避吧
──
「呐、名雪。」
和母亲相处至今也几十年了,从声音的语调和讲话的方式来看,母亲到底想
对我说什麽话大概都能察觉。我现在自母亲的声音中所感觉到的是,踌躇。到底
说出口来好不好呢,她自己也正迷惘着吧。就母亲而言还真是稀奇的事。
而会让母亲踌躇不前、现在非得向我传达不可的话,那就只有那件事了。
「佑一他…就要结婚了。」
如果,我在一无所知的状况下听见这件事,这当下我到底会怎麽样呢。会绝
望吗?还是会哭泣呢?
不过这些担心都没必要,因为我已经知道了。
「咦?、是这样阿。」
虽然反应好像有点太假了不过刚刚好。要是被母亲知道我随便把信拆来读也
满尴尬的。
「哎呀、这下子被佑一超过去了呢。」
对於我平静的这句话,母亲露出了不管谁都看得出来、再明显不过的安心表
情。大概是猜想我会大哭大叫吧,是不是觉得我会再一次像当初那样以悲叹度日
而做些蠢事呢。
对。就像那时候一样。
不过这也没办法。
事到如今要母亲信任我这想法也实在太过天真了。
「那,对方是什麽样的人啊?」
「我没知道的那麽清楚,只是从姊姊那边……从佑一的母亲那边来了封信而
已。」
「嗯~」
说完全不在意的话是骗人的。但是说实话我对於佑一的结婚对象一点兴趣都
没有。对我而言有意义的仅在於『佑一要结婚』这一点,而这份好奇心也没强过
对於熟识的青梅竹马要结婚这件事所会感受到的程度。
「结婚式是什麽时候啊?」
「下下个月的样子。」
「啊,真好……六月新娘啊。不过真是太好了,这样我也安心了。」
「咦?」
「佑一他很幸福吧。」
「……」
「佑一能够幸福真是太好了。」
「名雪……」
「妈妈,我啊……只要佑一能幸福的话,这样就很够了。」
「名雪、你──真的长大了呢。」
很开心似地,却又带点悲哀地母亲如此喃喃低语。
而我听了这句话──
因为实在太过愚蠢,而差点笑了出来。
太滑稽了。真是太滑稽了。
长大了?
拜托你别让我笑话好不好。对着再两年就要三十岁的女儿说什麽『你长大了』
啊?然後这什麽啊?『只要佑一能幸福的话,这样就很够了』?笑死人了。我的
脑袋是不是还正常啊?
如果是十年前的我,可能真的会纯真地这麽想吧。
啊啊、率直又纯粹的十年前的我!那时的我真的是纯真到让我想要杀了她。
什麽也不知道,什麽也不怀疑,深信着世界上都是些美好的事、自己身边都
是些良善的人,那可爱又愚蠢的我!
这十年间我变了。不,正确来说,以十年前的那个时间点为界线,环绕我的
世界彻头彻尾地改变了。还是说改变的其实是我自己呢。
啊对了,说不定就是这样。就这层意味而言,确实像母亲所说的,我一定是
成长为大人了吧。
成为了像母亲一样温柔、像母亲一样宽容、并且像母亲一样、卑鄙的大人。
那时母亲对我说的话直到现在我也无法忘记。
这世上仅仅两人的家族。自有知以来两人相依为命直到现在。我曾经那麽信
任她,比起任何人都要信任,说不定胜过我信任自己。
以那天那句话为境界,我变了,围绕着我的世界也变了,而且与母亲的关系
也变了。我已经再也无法无条件地信任她,而我也已经完全不被她信任吧。
这就是现在,我与母亲的形式。
「喝完了。那我要去睡罗。」
「嗯,晚安,名雪。」
回了一句晚安之後,离开客厅的当下,胸中有句想要回头告诉她的话。
杀人凶手。
究竟母亲会露出什麽样的表情让我看呢。
只让笑意轻轻地展现在嘴角,把那句话留在了想像之中。
就这样不回头地,我离开了客厅。
回到房间时,水中花一如往常地迎接我。
对那不会改变的的美丽,胸中掠过一阵轻微的寂寥。以及後悔。
「今天果然不太对劲啊…」
喃喃自语着坐在床边。
今天的精神状态不大好,感觉最近这阵子虽然安定了点,但对些微的刺激还
是表现出过剩的反应。
利用在心理谘询时学过的自我分析,尽可能地客观审视自己并搜寻精神的内面。
冷静地,冷静地。
精神变得不安定的要素仅一项。
他结婚的消息。看来这件事对我造成了比我想像中更大的冲击。在母亲很满
脸抱歉地告诉我他要结婚的消息时,不,正确来说当我读了他的母亲所寄来的信
後,在我心中萌生的感情到底是什麽呢。
悲伤吗?绝望吗?愤怒?放弃?还是──杀意呢。
「已经十年了啊…」
叹息。
我自床边站起身,伸手拿起了置於窗边的水中花们中其中的一个,是我所中
意的白花。
『去找一件能让自己热中的事情』因心理谘询的医生对我这麽说,我开始收
集起了水中花。虽然一开始只是随便试试,但现在已经成为了能让我热中到忘记
其他事情的兴趣。甚至还利用过通贩购买在街上的店铺中难以入手的种类。
而另外还有一件事是我所能热中的。
把手中的水中花瓶子搁在一旁,把手伸向到家以来一直放在桌上的手提包。
我一直带着不离身的手提包。从那只中,我拿出了上面没有贴上任何标签的小药
瓶。
小瓶子里装着纯白色的药锭。
暂且把它放回桌上,这次我拿出了不久前从医师那边拿到的药袋。里面是戊
巴比妥安眠药。虽然心理谘询仅一个月一次,但药剂本身只开了一个礼拜的份量
所以每个礼拜都得去拿药才行。至於为什麽要经过这麽麻烦的手续,是为了防止
OD。
OD、「over dose」的简称,意指过度服用药物。
如同割腕一样的自伤行为,像我所服用的安眠药只要大量服用,就会成为和
自杀这个词同样意义的行为。特别像是医生开给我的戊巴比妥是巴比妥类的强力
安眠药,致死剂量仅仅三十锭。由於我的处方量是一天两颗,只要存个十五天就
十分足以致死了。
但是,这种假设是无意义的。
真正的意义上,安眠药的常用患者是每天晚上没有服药就无法入眠。对难以
入睡或者睡得不好这种程度的患者,医师不会开予戊巴比妥这样强力的安眠药。
能拿到戊巴比妥处方的,只有因为精神上的障碍,就结果而言无意识地拒绝睡眠
的患者而已。
安眠药其实并不像电视或书上描述的那麽容易取得。现在有名的安眠药有种
叫酣乐欣(Halcion)的,虽然那与其说是安眠药不如说是睡眠导入剂,现在的
社会上,就连这样的药物都得确实经过医师处方才能取得。更别说以戊巴比妥为
首的各式巴比妥盐安眠药,如果不是长期通院的重度患者、症状严重度不到某个
程度以上,医生是不会开予此类药物的,即使给予处方,药量也会限制在所须的
最低量。
像这样,被称为安眠药的各种药物现在需要各种严格的手续才能取得,医师
也不像从前一样会轻易地开出这类药物。即使如此,现况来说意图以OD自杀的
人仍然前後不绝。到底他们是怎麽样取得这些难以入手的安眠药呢。
精神系疾病其实是非常难以诊断的病。症状千种百种但唯一的判断材料只有
患者自身的自白,特别像是失眠之类的,可说是完全只能靠患者自述病状。极端
地说,若是意图OD自杀而故意做出虚假的自述,医师也难以发觉。
像这样,患者得到了比起必要的量更多的安眠药,每天一点一点地累积起来。
对。就像现在的我一样。
每天带在身旁毫不离身的那个小瓶子里,有着这数个月来我一点一点储存起
来的戊巴比妥。现在的我在精神比较安定的日子里只要一锭就能撑过一晚。和白
天心理谘询的医师所说的一样,现在可能真的是该减为一锭的时候了。
但是我仍然想要两锭。
其实我并不是打定主意要自杀。每天工作繁忙得相当充实,也不再对人际关
系感到胆怯。
长达十年的时间治癒了我。现在也不再常常想要一死了之了。
这个药瓶,就像护身符一样。
逃生门、换成这样讲也可以。只要吞下去就可以自一切解放的,精神的通风
口。
戊巴比妥的最低致死剂量一般被认为是三十锭,小瓶内却只有二十八锭。不
过三十锭这个致死量也只是最低剂量,真的要死的话不吞多一点是不行的吧。况
且这并非大量服用就可以,因为药性强,身体也会表现相对的抗拒反应,大概致
死之前就会呕吐出来吧。若要确实致死,必须要连同抗呕吐剂一同服用。
当然我没打算做到那个地步。如同我刚才所说的,我并非想死。
所以,这个正是所谓的「护身符」。
但是,当现在仅有二十八锭的药瓶内容物成为了三十锭的时候,我到底是该
怎麽办呢。
打算再度自杀吗?
毫无感慨地继续收集吗?
还是──
现在还没打定主意。
虽然打不定主意,不过也只剩两锭了。虽然就算存到了三十锭也不会改变什
麽。
「今天…该怎麽办呢。」
应该停止收集。
今天应该服用两锭才对。
我知道自己现在正处於不安定的精神状况。
应该停止收集。
今天绝对得停手才行。
之後,我取出了两锭戊巴比妥的药剂,把其中一颗
放进了小瓶之中。
然後我作梦了。
作了个十年前的梦。
「佑一的背,好宽喔。」
跳起身子趴到他的背上,在耳边如此细语。
春天,樱花飞舞的上学路。
我那时,非常地幸福。
真的非常幸福。
到底是从什麽时候开始喜欢上他的呢?
是他向我告白的时候吗,是在这个镇上再次相遇的时候吗,还是打从七年前
初次相遇的那个瞬间起呢?
总而言之,水濑名雪对相?佑一抱持着恋心。
而最终那份思念获得了回报,我们成为了被称为恋人的关系。
「你在这里啊。」
走到在客厅看电视的佑一身边坐了下来。
佑一只稍微瞄我一下就马上把视线转回电视萤幕上,为了抗议我抱了上去。
「佑一?」
「喂、不要靠这麽近,热死了。」
「咿嘻嘻、咕噜咕噜~」
不要发出那种声音你是猫吗。佑一如此抱怨而我则撒娇地回答『对啊我是猫
喔~』。别看佑一这个样子其实他很容易害羞,即使是在除了我们也不在的客厅,
只要稍微撒娇一下他马上就满脸通红,好好玩。
「你这家伙」
「哇、不准搔痒! 啊哈哈、啊哈哈哈哈」
两人就这样玩了一阵後,佑一突然以那个我最喜欢的柔和声音说。
「秋子阿姨看起来满有精神的,真是太好了。」
「……嗯。」
妈妈今年冬天遇上了交通事故。虽然现在还在住院中,离出院的日子也不远
了。今天我也和佑一一起去探病,见着了她精神饱满的模样。
「能早点出院就好了。」
「嗯!」
妈妈不在果然还是让人觉得很寂寞。希望妈妈能早点出院、我打从心底这麽
想着。
「啊…不过还是稍微再晚一点点,像这样继续一阵子也不错说……」
「为什麽啊?」
「因为,这样和才能佑一独处啊。」
说完,又紧紧地抱住了他。像是跨在坐於沙发上的佑一身上似地抱住他,轻
啄嘴唇一般地亲吻。
佑一把手伸向了我压在他身上的胸部。哎、真是的…还是一样色。
「佑一不可以动啦。」
因为我决定今天要黏他黏到我满意为止了。
「嘻嘻嘻、佑~一~」
以手环绕脖子,将脸埋入他颈边。
「会痒啦。」
边这麽说着,佑一扭动身子想要逃走。为了不让他成功,把全身压了上去。
有佑一的味道呢,如此说了後,「你这变态」他如此回答。还是一样失礼呢。不
知道是放弃了还是呆住了呢,佑一只是完全任我摆布并抚着我的头发。
对那双手的温柔我觉得好开心。即使只有一点点也好,为了能再多感觉他一
点,我让我那攀在他身上的身体与他贴得更加紧密。
「呐、佑一,吻我。」
「不是不能动吗?」
「坏心眼、嗯…」
一开始就像鸟啄一般,而後则像是互相贪求似地亲吻着对方。
後脑杓被押住,他的舌头深入了口中,脑袋就像遭受电击似地完全无法思考。
好不容易取得主导权的说,结果只因为一个吻就被颠覆了。虽然有点不甘心
而觉得我也该努力一下,但经过几次身体相交的经验,佑一好像已经抓到诀窍
了。不知何时右手移到了我的胸部,由下向上掬起似地缓慢地搓揉着。
「嗯呜……不可以啦……嗯…」
打算抗议的嘴又被堵了起来。舌头互相交缠,唾液互相混合。
「嗯呜……啊、」
现在还是白天的说。
这样的思考一瞬间窜过脑海,但理性转眼间就被快乐的浪潮吞噬殆尽了。
「回来罗!」
在客厅又坐又站地反反覆覆二十三次後,听见佑一声音的我像是飞起来似地
冲入了走廊。
「哎呀呀、在家里不可以用跑的喔,名雪。」
跟在双手拿满行李的佑一身後,妈妈笑着这麽对我说。
缠在头上的绷带看起来令人痛心,撑着银色的简易柺杖的模样看起来好不习
惯。即使如此,妈妈再次回到这个家里来了,回来了。距离那次交通事故,已经
三个月了。
「欢迎、欢迎回来……妈妈。」
「哎呀呀、名雪怎麽这麽爱哭呢。」
「才没有呢…」
「……让你担心了呢。」
「嗯…嗯……就是啊。」
「对不起喔,名雪。」
「不可以再有下次了喔?…不可以再离开了喔?」
「嗯嗯、不会再离开了。」
「绝对喔!」
「嗯,绝对。」
「妈妈、妈妈……」
我就像是小孩子一样在母亲怀里放声大哭了起来,而妈妈温柔地紧紧拥抱着
我。佑一则在一旁温柔地守着我们。
又一次在这个家中,三个人一起。
我和佑一,还有妈妈。
三个人一起一直生活下去。
大约一个月之後,妈妈身上的伤几乎痊癒,一如往常的日常生活回来了。
若说和事故前有什麽差别的话,大概就是差在我和佑一频繁地持续着身体上
的相交。
关於我们之间的密会,我想妈妈也隐约有所感觉吧,但妈妈什麽也没说。
我们当时太过年轻。不对,应该说是太过年幼吧。
以足以称为无轨道的程度,我与佑一深深地着迷於对方的身体。
而後,我怀孕了。
那是高中三年级春天的事了。
「这个嘛……」
我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不知如何是好。手中拿着清楚浮现着十字印记的验孕
棒,那是再清楚不过的阳性反应了。
虽然对於经期规律的我来说,月经整整晚上十天是不大可能的事,但我仍然
觉得半信半疑。由於完全没有测过基本体温之类,只觉得是一般的生理不顺。
「………总之先回家好了。」
高中生怀孕。理智上我确实了解这是相当严重的事态。
但是说实话,我完全没有实感。
说来也是,那种礼拜一晚上常常在看的电视连续剧中的事,我完全想不到居
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嗯、总会有办法的。一定。」
无可救药地。
那时的我,打从心底这麽认为。
「嗯啊……?」
我啊,告诉佑一「我好像怀孕了」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句话。虽然
我觉得再怎麽样都不该是「嗯啊」吧,现在也不是指责这件事的时候。
「这个嘛……谁的?」
「打你喔。」
「啊、没事。我和名雪的、对吧。嗯嗯,我知道我知道。」
完全不知道嘛。我叹了口气。
「呐、怎麽办啊,佑一。」
向着自己以外的其他人说出口後,终於觉得感觉到了些许现实感。
我出口询问的声音,小声到连自己都被吓了一跳,是因不安而动摇着吧。
「笨蛋,别发出这种不安的声音嘛。」
「但、但是……」
「我会负责的。」
「咦?」
虽然是我打从心底期待的言词,但却没办法马上理解。一定是因为太过乾脆
地就得到希望中的答案的关系吧。
「佑一、你是说……」
「啊啊、我也是个男人。我会……不对,不该是这样。」
说完後,他转过身来正对着我,郑重地说了
「名雪,把孩子生下来吧。然後,高中毕业後我们结婚吧。」
「佑一……我好开心……」
啊啊、为什麽会这样呢。
那时的我是如此稚拙而愚笨。而他亦同。
无论是现实还是未来,那个当下的我们什麽也没去看见。对『怀孕』这宛若
戏剧一般的事件,采以戏剧一般的对应,并对那样的自己陶醉。我们完完全全不
明白自己即将成人父母的事实。
在前方等待的无论是什麽样的困难,还是艰辛的现实,只要有对方在就能安
然度过,当时的我们纯真地如此深信不疑。
现实很快就对我们露出了尖牙。
当天晚上,我和佑一没考虑太多就向妈妈坦白了,包括至今为止交往的事
情,还有我怀孕的事情。
可能佑一也和我一样,相信妈妈一定会认同我们的。当然,会吃上一顿教训
是免不了的,做好觉悟的我们也觉得有点紧张,但我们深信妈妈最终一定会祝福
我们的。
因此,我无法理解妈妈听了我们的话後沈默不语的态度。
「那个、妈妈?」
「名雪。」
像是打断我的话一般地,妈妈开了口。
「你知道你说的话代表什麽意思吗?」
那个瞬间,妈妈的声音中存在着至今以来从未听过的严肃。
「佑一,我特别想问你。」
身旁的佑一被妈妈点名时,我明白他身子正颤动着。
「你们说要把孩子生下来,那是怎样的事,而又代表什麽,你真的明白吗?」
「我、我明白。」
听见佑一的回答後,妈妈将手肘撑在餐桌上,双手交握抵在了额前。就像是
对不知名的什麽感到极端疲惫似地。
「不。你什麽也不明白。高中生要把孩子生下来抚养长大,就现实问题来说
是不可能的。」
「那、那个我们真的有好好想……」
「名雪不要插嘴。我现在是在对佑一说话。」
说完,妈妈抬起了头,看也不看我一眼,只是继续对佑一说话。看到那双严
厉的双眼,我什麽也说不出口了。
「伦理观念什麽的先放到一边吧。先讲最现实的问题,孩子的养育费你打算
怎麽办?难道你想就这样让双亲替你负担吗?」
「不、没有,由我高中退学去工作……」
「高中肄业的程度所能找到的工作,你真觉得靠那个就能养得起妻子和孩子
吗?」
「这、这个嘛……」
把视线从说不出话来的佑一身上移了开来,此时妈妈第一次面对着我。
「你们什麽也不懂。生育孩子是件怎样的事,而结婚又是件怎样的事,你们
什麽也不懂。」
对那话语、对那口调、对那双视线。我仍然一句话也说不出口。而对那样的
我,妈妈像是宣言一般地对我说了。
「把孩子拿掉,名雪。」
我不知道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我的脸上究竟是什麽样的表情。我呆呆地注视
着将视线别开的妈妈。
脑中一片空白,到底她对我说了什麽我无法理解。
我完全没想过会这样。虽然不曾期待妈妈会举双手赞同我们,我仍然相信她
最後会理解我们的想法。
「现在堕胎的话,还……」
「不要再说了!」
尖叫着。我不愿意自妈妈口中继续听到这样的话语。
「为什麽!为什麽啊妈妈!我不要!我绝对不要这样!」
「不是要不要的问题。名雪,对即将生下来的孩子,你担得起责任吗?」
「可以啊!」
「名雪。」
「因为已经决定好了啊!我要和佑一结婚,我已经决定好了啊!」
「名雪!」
刚才那瞬间到底发生了什麽事,我无法马上明白。
啪唰、笑声一般的声响,打在脸上的轻微冲击,
要让我理解到我被妈妈打了,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
「你啊!你完全没为生下来的孩子着想,不是吗!」
当时的我完全不知道妈妈说了什麽。因此,对突然发生的事情也忘了反抗,
什麽反应都做不出。
在我身旁佑一什麽话也说不出口地静伫着。妈妈再次面对那样的他,以刚才
的激动简直都像是骗人似的冷静态度告诉他。
「我现在先联络佑一的父母。有话等之後再说吧。」
如她所说的,妈妈当场就拨了电话给佑一正在国外的双亲。在这段时间内,
我和佑一什麽话也说不出,只能,只能默默地站在一旁。
至此,我们才终於彻底明白,自己到底招惹来了多严重的事态。
之後,佑一双亲决定在两天後回国。
我没再上学,像是之前一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不想和妈妈见面,更害怕
和佑一的双亲见面。所以我不知道佑一的父母回国时与佑一谈了些什麽。
虽然很奇怪。但我想正是在遭受妈妈反对之後,我反倒认真地考虑起了肚子
里的孩子。虽然现在完全没有感觉,但在我之中确实寄宿着生命。我对此感到非
常地骄傲,觉得腹中的生命是如此的令人怜爱。
我绝对不会让你被流掉。确实在我腹中寄宿着的生命。对。我一定要守住我
的孩子。我如此下定了决心。
真是的,当时的我怎麽会这麽──
「名雪,我是佑一。把门打开吧。」
自门外听见这句话时,我冲了上去好不容易解开了门锁,一打开门便抱住了
佑一。
「佑一、佑一……」
从被妈妈打的那晚以来已经一个礼拜了。这一个礼拜内我没去学校,也不曾
好好吃上一餐,谁也不见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我,早已经不安到再也无法忍受
了。似乎和父谈过一场的佑一也不曾来找我,虽然身处同一个屋檐下,我们的联
系却已分崩离析。
「呐、佑一,伯母他们呢?」
「……已经回去了。就在今天早上。」
到底怎麽了呢?成功说服他们了吗?
不安地、害怕地想要赶快问他,但佑一的声音听起来非常低沈。不好的预感
寒风一般地冻结了我的胸口。
於是──
「……下星期,我得去老爸那边了。」
「咦?」
完全超出预想的词语。我记得佑一的双亲现在是住在瑞士。是打算到那边去
再好好谈一次吗?
「是、是这样啊?大概会在那边待多久呢?」
「一直。」
「咦?」
刚才、他说了什麽?
「我不会再回到这个家了。我之後会和父母一起住。」
佑一、你到底在说什麽啊?
「咦……?什麽、意思……」
就在我不自觉地得放开了他的身体的同时,在我面前,佑一的双膝落在了地
上。
对着我,跪了下来。
「对不起!名雪,真的很对不起!」
「佑、一?」
我不明白他在说什麽。
在那边生活?离开这个家?……不是说、要结婚……
对着毫无反应的我,佑一开口说了。
「把孩子、拿掉吧……」
在那之後我到底对佑一说了些什麽,其实我记不太清楚了。回过神来房间里
只剩下我一个人坐在床边。
佑一怎麽了呢?是离开了吗?还是被我赶出去了呢?就连回想所需的气力
我也失去了。
不管什麽事情都无所谓了。之前想保护腹中孩子的强烈心情,现在也完全感
受不到了。
「把孩子拿掉……」
不知怎地觉得好滑稽,我嘻嘻地笑了起来
和妈妈说了同样的话呢,佑一。
直到最後,他都没直视过我的眼睛。
那是因为罪恶感呢?还是在房间外屏息观察的妈妈她所下的指示呢?
啊啊、那些事都无所谓了。
佑一也好,妈妈也好,孩子也好,就连我自己也好
全都,无所谓了。
三天之後,我接受了堕胎手术。
「我出门罗。」
「路上小心喔。」
堕胎後一个月,我和母亲的关系一点都没改变。在宽广的屋子里两人相依为
命,我开点玩笑而母亲开心地笑、有时母亲坏心眼地调侃我而我则闹起别扭。就
像一直以来的关系。
但是,我想也不必特别说明。这只是表面上的事。
一眼看上去我们之间的关系好像一点都没变,但实质上却已经成为了和之前
完全不同的东西。在内心深处,对我来说她就像陌生人一样完全无法予以信赖。
而她一定也不会再相信我。
我和她的关系,从那一刻起,将毫无改变地持续十年。
「早安」
走进了教室,没有人回答我。虽然有人一直偷瞄我,一旦和我双眼对上马上
就把视线挪开。其实也不是遭人欺负。恐怕全班同学谁都不知道该用什麽态度接
待我吧。
相?佑一突然转校,而与他同居的我连续缺席一个月。在这样的小镇上谣言
很快就传了开来,我重新来到学校後,和我说话的人一个也没有。
「早安。名雪,今天真难得来得好早阿。」
不,看来不是一个也没有。
「嗯、香里还是起得那麽早啊。」
美?香里。我唯一的死党。就像是什麽事也没发生过似地,她的态度一点都
没改变。
在没上学的那段时间,我对前来探望的香里坦白了一切。说实话,对於她会
有什麽反应我有点害怕,但是她为了我而哭泣,为了我而生气。只有她是站在我
这边的。
「晚点见罗,名雪」
「嗯。」
「那麽,这段时间谢谢老师您的照顾了。」
低头行礼,我离开了教职员室。从今天起我正式退出田径社了。
若说真的毫无留恋的话,那是骗人的。我过去也相当认真地投入过心力在田
径上,因为这些事而不得不放弃,我心中确实有着几分懊悔。
但是比起这份心情,更强烈的却是对於一切都已经无所谓了的感觉。
因为我早已经什麽都没有了。
校舍沈浸在夕阳之中。穿过走廊正走向鞋箱时,突然想起了我把东西忘在
了教室里。我把社团活动用的运动鞋忘在那边了。恐怕再也用不上了,想把它带
回家里去。
稍微迷惘了一下。其实明天再拿也无所谓,也没必要特别回教室去拿。但是
,为了斩断那几分留恋,我总觉得不该把它放在学校。
烦恼到最後,我决定回教室去。
现在回想起来。
那时候要是我不回教室的话,就那麽回家的话。
就不会真正地失去一切的一切了。
「……说得也是。」
有人在教室里头。
我不由得停下了动作。傍晚时分的教室,虽然从前我能以笑容踏入其中,但
现在对我来说,那里早已经不是我的居身之处了。
「是那个水濑啊、真不敢相信。」
是在说我的事。
咬紧嘴唇,将背靠在门边的墙上,我只能站着不动。
我不想听。到底他们在谈论什麽我大概猜想得到。我不想听,我明明不想听
的。
「……也是啦。」
「他们不是同居吗?这种结果也是早晚的事嘛?相?那家伙看起来就一副
手脚很快的样子。」
「……」
「啊抱歉,你和相?很要好嘛。」
「谁认识啊,那种家伙……」
「把人家肚子搞大,夹着尾巴就开溜这实在是…」
「……」
「你和水濑也很要好吧,你也很难受吧。」
「啊啊……」
「哎、你烦恼也没用啊,打起精神嘛北川。」
在教室里的是北川君,正和他说话的男生是班上同学的其中之一。
北川君和香里一样都是学校中少数会对我说话的友人之一。但是我对他没办
法像对香里一样信任,我一直避着他。那个时期,我就像得了轻微的男性恐惧症
差不多。
回去吧。运动鞋明天再拿就好了。继续待在这里等等要是碰上了面也只是招
惹尴尬而已,况且我也不想继续听下去了。
对。就在我转身就要离去的同时。
那位男同学口中说出的话,就像落雷一样地在我耳中响了起来。
「不过我还真吓了一跳啊……美阪告诉我这件事的时候。」
美阪告诉我这件事的时候
走廊染上了黄昏色泽,远方传来了运动社团的呼喝声,我清楚地记得。虽然
那个瞬间我应该没有那份余裕能去注意这些事情才对,但是直到十年後的现在,
那景色仍然牢牢地铸在我的脑海中。
「那家伙其实没打算让谣言乱传的。」
「话是这样没错,但是这种事能不乱传才奇怪吧?」
「……」
「不知道包含我她对几个人讲过这件事,但是已经连隔壁班全班几乎都知道
了喔。」
啊啊是这样啊,原来是这样吗。
我一直在想,即使这小镇再怎麽小,谣言会不会传得太快了呢。
原来是香里说出去的啊。
回想起来当时的我似乎异常地冷静。是惊吓太强了吗,还是早就隐约感觉到
了呢。总之,我异常冷静地接受了那份事实。
「那家伙绝对不是因为好玩才说的,她真的是担心水濑……」
北川君好像还在说什麽,但我不管他直接离开了现场。
他说的话大概是真的吧。是因为担心我而向班上同学寻求协力呢,还是只是
不小心说漏了嘴呢,我无法得知事实。
唯一的事实只有一件事。
在那天,我真正地失去了所有的一切。
隔天我没去上学。再隔天也没去。甚至再隔天也一样。我没再上学。
一步也不踏出房门外。既没吃饭也没喝水。虽然那个人好几次从房门外叫
我,但是我已经锁上了门所以没关系。
我已经什麽都没有了。
妈妈也好,恋人也好,朋友也好,甚至应该仍存在我腹中的孩子也好。
什麽都,没有。
门外又传来了声音。求求你,名雪,再怎麽样多少吃一点吧。虽然能听见但
是我没回答。那个人说的话我不听,也不想听。
因为房间很暗我知道现在是晚上。虽然春日夜晚的大气仍然冰冷,但那和我
一点关系都没有。我现在只觉得不断敲着房门的声音吵得让人受不了而已。
为什麽事情会变成这样呢?
模糊地思考着这些事。
我所做的事真的那麽罪大恶极吗?
我只是──
喜欢上他人而已。
这时候。
自全黑的窗外,传来了婴儿的哭嚎声
「咿呀!」
不是幻听。真的,从一片全黑什麽也看不见的窗外,我听见了婴儿的哭泣声。
「骗、骗人的吧、那、什麽啊!」
慌乱着,我连滚带爬地自窗边逃开,但是婴儿的哭声却没有因此停止。
没有拉起窗帘实在太糟了,窗外那一整片看不见月亮的黑夜,简直就像是死
亡的世界一样,而从那之中传来的婴儿嚎泣,就像是──
「讨厌!不要……不要啊!原谅我!」
「不是我的错!不是我杀的啊!」
「我也很想生,我也很想把你生下来啊!」
「不要、不要、求求你不要责怪我、不要怪我啊!」
「……不要责怪我……」
「原谅我、求求你原谅我……」
「原谅我……原谅我……」
「我受不了了……不要……」
「原谅…我……」
我讨厌猫。
以前曾经喜欢。但是现在讨厌。
猫很──恐怖。
特别像是今天一样的早春时分,半夜里的猫叫声简直像是发疯似地。
你是否有听过初春的发情期时猫的叫声呢?
那个是猫、是猫的叫声。即使如此不断告诉自己,那声音也只能让我不断想
像到完全不同的东西。
对、那简直就像是──
婴儿的哭泣声一样。
恍惚不定的视线,停在了一以来放在桌上的美工刀上。
完全没有感到任何犹豫。
我跌跌撞撞地冲到了桌边,拿起了它,迫不及待地把刀刃抵在了自袖口露出
的手腕上。
一口气划了下去。
逐渐稀薄的意识之中,婴儿的哭泣声仍然不断地苛责着我。
於是,『十年後的』我醒了过来。
果然一锭太少了吗。我梦见了许久不曾见着的昔日。
没让身子自床上坐起,我看向自己的左手腕,平日时总以那条毫无装饰的绿
色手表将手腕遮着。在那之下有着一条深深的伤痕。那是一辈子都不会消失的,
我罪孽的象徵。
十年前的那天,我被门外的母亲救了一命。伤口很深,据说当时再晚上一点
这条命就救不回来了。
最後我自高中退学了。虽然手腕上的伤口早就痊癒,但精神上则还没恢复到
能上学的程度。再加上对学校方面来说,这次自杀未遂成为了证实谣言的致命一
击。形式上采取自行退学的名义甚至可说是学校方面最大的温情了吧。
而之後的一整年,我就像是身处不同的世界一般。虽然现在已经没办法仔细
地回想起来,那时候的我肯定像失了魂魄一样吧。实在是段让我不怎麽愿意想起
的时期。
在那段时期後,虽然我仍然抱持着拒绝睡眠的後遗症,但总算是成功回归到
社会上了。接受了大考,比别人晚了一年进了大学。大学顺利毕业後,现在的公
司收留了我。
这就是现在的我。
和母亲的关系十年来毫无改善,对香里则是好不容易恢复了表面上的往来。
对佑一的结婚消息如此动摇,而我的耳中──耳中,指责着我的婴儿哭声仍然挥
之不去。这就是现在的我。
「啊、对喔。」
不由得自言自语。什麽啊、原来是这样啊。
母亲、香里、佑一、公司的晚辈,不管是和谁的关系,我都只是表面上敷衍
过去而已。展现出美丽精神的我,内侧其实丑陋得叫人恶心。只擅长让外侧看起
来更加美丽的技巧。
黑暗之中,我下了床走到窗边。
沐浴在月光之中,窗边的水中花美得好病态。
我伸手拿起了其中一个。
我想要变得和这水中花一样。
就像不会枯萎的永远之花,身处於水中这异常的状态,却因那异常而美丽的
水中花一样,我一直好想变成那样。
我是不正常的。这已经是无法掩灭的事实了。我被本来应身处日照之下却在
水中摇曳的花朵们的姿态所魅惑。那正因为是人造花所具有的虚伪的美诱惑着
我。
但是,虽然如此。
我其实已经明白了。
我早已经是水中花了。
和母亲开开玩笑互相微笑、在公司四处展现笑容,偶尔和香里见面吃个饭,
就这样一天过一天。
我是如此地和水中花相像──
生气蓬勃地,死亡。
两天後,星期六到了。
公司采完全周休二日制所以放假,和母亲约好的赏花日就是明天。拨了电话
给香里,得到了没有问题的答覆。星期六,三个人决定一起去赏花。星期六,一
如往常地藏在手提包中的小瓶子里仍只有二十九锭。
我今天依旧是,水中花
「哇、赏花前天就在准备便当,妈妈你还真努力呢。」
「嗯、是啊,毕竟难得去赏花。」
「好期待喔。」
「是啊。」
像是朗读剧本一样空洞的交流。光看表面上确实像是随处都有的、彼此感情
良好的母女对话。自从前就一直成功地敷衍到现在,但梦见了那许久不见的梦之
後,我感觉好像有什麽东西崩溃了。
『把孩子拿掉』
那天的那句话,在耳中挥之不去。
我到底是怎麽了呢。
「啊……我稍微出去一下喔。」
「哎呀、怎麽了吗?名雪?」
「嗯…没什麽啦,只是想出去外面走走而已。」
「是吗。那要不要去探看一下?山丘上的樱花一定很漂亮喔。」
「也对。」
对着正要踏出家门的我,背对着我的母亲,对着我说了。
「花啊,果然还是活着的最漂亮呢。」
「咦……?」
不由得回过头去。但她却像什麽事都没发生过似地背对着我专注於烹调上。
不知怎地觉得好像内心被看穿了似的,感到有点尴尬的我一句话也不回地离开了
家门。
「探看、吗。」
那似乎也不错。赏花的预定地是在小镇外的山丘。从以前就被称为『物见之
丘』、是个樱花开得很漂亮的地方。
「美中不足的是距离有点远呢。」
一个人走在街上。从家门算起得走上四十分钟,这距离绝对算不上近。不过,
走在春风吹拂的街上还满舒服的,多走上几步路也没什麽关系。
到达了山丘上。一眼望去樱花埋尽了视野。
「哇啊……」
哑然无语大概就是这麽回事吧。
无论看向哪,都是满遍的樱、樱、樱。
好像会让人被不知名的什麽给夺去心智似的,满天樱花。
刮起了一阵强风。
「呀啊……」
头发被风吹乱,我不由得发出短促惊叫的同时,在春天的阵风打转的声音
中,我听见了。
猫的叫声。
「好像是从这边……」
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踏出了脚步。
为什麽我会那麽在意猫的叫声呢。我不是讨厌猫吗、不是曾经对牠们感到无
比的恐惧吗。
但是我的脚却像是背叛主人的意志似地向前进,最终来到了一棵大树的跟
前。那是颗常古老、树龄可能早已超越百岁的、樱花的大树。而在它脚边,蜷缩
着那声音的主人。
那是只母猫吧。双脚间抱着一只年纪还小的幼猫,母猫正拼死地以舌舔舐着牠。
那只小猫就要死了。
是被车撞到了吗、还是因为其他的理由呢。全身是血的小猫正躺在地上,奄
奄一息。而母猫正全心全意地舔舐着那看起来太过凄惨的伤口。就像是只要持续
舔着,孩子就能因此得救似的。
如果现在马上带到兽医那去大概还有救吧。虽然小猫看起来确实就要死了,
但现在马上把牠自母猫身边带开,并交付於人的手中的话,一定能保住一条性
命吧。
母猫、这位母亲恐怕是无能为力了吧。对於步向死亡的孩子,什麽也做不了。
除了一边苦嚐着自己的无力,一边看护着其死亡。只是拼死地舔舐着伤口,好让
自己的注意力能从那样的自己身上移开罢了。
啊啊、怎麽会这样呢。
这不就像是──
「我明天还会再来喔。」
声音冰冷到连我自己都惊讶。但却是包含着不知名期待的声音。究竟这句话
是对谁说的呢。
转身背对即将面临死亡的小猫,和即将面临绝望的母猫。
我离开了那儿。
当天晚上,药瓶内存满了三十锭。
「妈妈、我先走罗。」
只留下这句话,我踏出了玄关。我听见那个人在我背後好像说了些什麽,但
我决定不予理会。我明确地感觉到从不离身的手提包中,那小小的药瓶所持有的
微小重量。
一开始只是快步走,而後则是慢跑。当山丘进入我的视野,成了全力冲刺。
我究竟在期待什麽呢?
是奇蹟发生而重新站起来的小猫、还是悲惨地曝於白日之下的屍体呢。
而那只母猫究竟会用什麽眼神看着我呢。
是受尽打击万般绝望的眼神呢,还是虚张声势装作什麽也没发生的眼神呢。
而见着了之後我又打算如何呢?
是拿出终於达到致死量的药瓶呢,还是──
比起任何人,最不明白的是我自己。
我只是、奔跑。
终於,我来到了樱之丘。
「呼! 呼! 呼…」
上气不接下气地,我缓缓地走近那颗大樱花树。膝盖颤抖着。视野因缺氧而
朦胧。
而在那里有着──
就像被无情地遗弃在路边的垃圾一样。
小猫的屍体躺在那儿。
「哈、哈哈哈……」
在那里没有母猫的身影。
「哈哈哈、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疯狂了似的笑声於风中起伏,与樱花花瓣一同吹过山丘而消失。
到底是和期望不同呢,还是与期望相同呢。
已经什麽都搞不清楚了。
现在只是觉得,很好笑。我居然、如此愚蠢。
「啊哈哈哈! 啊哈、哈哈……」
狂笑之间、混杂在风中,我似乎听见了什麽声音。
那是。
猫的……
我缓缓地转过了身子。
在那里,那只猫,那位母亲正一直注视着我。
她的视线紧抓着我毫不放松。而为了不看漏她眼底究竟寄宿着何种光芒,我
的视线也紧盯着她。
在她的眼瞳之中,看起来不存在着任何一种我所想像的感情。
既不是受尽打击万般绝望的神色,也不是虚张声势装作什麽事也没发生过的
神色。
那究竟是什麽呢。
双方动也不动地置身於樱之吹雪中,一动也不动地注视着彼此的眼睛。
我自她的瞳中,看见了。
啊啊、那是──
到底这个状态维持了多久呢。
终於,母猫背过了身子,消失在山丘的另一头。
一次也不曾回头看她早已冰冷的孩子。
我站在大樱花树的跟前。
我和死去的小猫,只是存在於此。想着已然离去的母亲,只是伫立於此。
「你幸福吗?」
我问着不会回应的冰冷躯体。
「被生到这世界上,你幸福吗?」
问句中,包含着切望与同意。
我的孩子啊,就连诞生到这世界上都做不到呦。
我一定正对着这不幸的小猫寻求着否定的答案吧。被生到这世界上来也都只
遇上些不幸的事,要是不被生下来就好了。我一定期待着这样的答案。
我对着小猫,寻求着免罪符。
唯一的解答就是,早已经不在这边的,母猫的,母亲的,那双眼睛。
我一定是把自己和她重叠了吧,因此我为了目睹结局而来到这个地方。另一
对母子,究竟会迎向什麽样的终点呢?我想要亲眼看到最後。
回想起了刚才看见的母猫眼瞳。
她不曾责备自己,也不曾把视线自现实别开。对於孩子的死,她抵抗到了最
後。将这份责任担到了最後。她的眼中没有一丝後悔。
「什麽和我很像,完全搞错了啊。」
对。她,已经是母亲了。和就连母亲都没当成的我,完全不一样。
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我也做得到吗?
成为母亲的那一天,也会降临在我身上吗?
并非水中花,我也能成为虽然虚幻脆弱但却确确实实地活着的真正的花朵
吗?
我从手提包中取出了小小的药瓶。
风再度吹了起来。
长发随风吹散盖住我的脸,我伸手将之束起。
我把手中的小瓶子
扔在了山丘上。
END
2007/9/15 晚间00.22初次译毕於新竹 / 2014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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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 Shift2 来自: 61.231.42.242 (09/22 17:30)
1F:推 boyce02:辛苦了...不过还是超级黑的拉... 203.67.156.131 09/22 17:44
2F:推 scotttomlee:辛苦了...这不算是"微"了...|||b 123.195.76.162 09/22 19:39
3F:推 stu688:那个.....丢出的小瓶子是空的还是满的啊XD 218.175.160.82 09/22 20:43
4F:推 ACGB:楼上这句 才是最後一击啊 我还以为没吃呢121.227.104.243 09/22 23:13
5F:推 Mario3:严格说...这只是借用canon人物的故事罢了 59.104.226.7 09/22 23:28
6F:→ Mario3:不过文笔跟铺陈还不错啦. 59.104.226.7 09/22 23:29
7F:→ retnitw:说是借用...人设好像差太多了点= = 61.216.172.134 09/22 23:54
8F:→ retnitw:抱歉...小弟我萌名雪...所以有很多偏见... 61.216.172.134 09/22 23:55
9F:推 retnitw:还有...是K不是C...Orz 61.216.172.134 09/23 00:19
10F:推 sayiverson:辛苦了...可是好黑暗啊T^T 218.175.33.117 09/23 08:36
11F:推 nendi:词句好美,剧情也很动人.............推好文 61.62.70.188 09/23 17:22
12F:推 darkbuffoon:哪里有卖啊?水中花 219.68.96.151 09/24 15:24
13F:推 lion500:推,我觉得这还满写实的,不过名雪应该没 61.217.159.144 09/25 09:56
14F:→ lion500:这麽脆弱才是 61.217.159.144 09/25 09:56
15F:推 wayneshih:抖.... 59.121.18.142 09/25 13:48
16F:推 ctx1000:..........221.169.124.102 09/26 01:47
17F:推 hayatotw:名雪:妈 我怀孕了....是佑一的220.142.146.159 09/27 20:49
18F:→ hayatotw:佑一:秋子阿姨 我会对名雪负责的220.142.146.159 09/27 20:50
19F:→ hayatotw:秋子:允许(1s)220.142.146.159 09/27 20:51
20F:推 retnitw:推楼上= =218.169.154.138 09/27 21:42
21F:推 hmnc:靠....这故事太黑了啦 (抖) 122.146.80.127 12/10 23: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