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十月二十八日的下午，连办公室里很闷热。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连上的干部。 简玉刚坐在陆台生右侧，勤练书法的他，正拿着原子笔在笔记本上练字；伍翊源则翻看着 下个月的假表，神情心不在焉。 　　陆台生坐在最前头，对众人说明旅部的指示：「所有干部注意，下个月开始进入冬防 。夜间巡查要加派人手，特别是後山刺竹林那一带的围墙，防爆铁丝网有破损的，这周内 必须全部修好。另外，冬天的晚上变长，辅导长要特别注意弟兄的心理状况……」 　　陆台生一边说，目光往左边扫去。 　　坐在他左边的医官徐立民，正将一份高风险弟兄的管制镇静药物纪录推到余展华面前 ，伸出指尖在某个漏服药物的日期上点了点，压低声音在余展华耳边说着什麽。 　　余展华听得认真，低声回应了一句。 　　两人低着头共看同一份资料，肩膀几乎碰在一起。那种旁人无法插足的默契，让陆台 生原本交叉的手指，不知不觉收紧。 　　陆台生的声音停了下来。 　　简玉刚停下了手里的笔；伍翊源也察觉到气氛不对，赶紧收起假表。 　　可余展华和徐立民还沉浸在讨论中，一时间没注意到这死寂。 　　陆台生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沉声喊道：「展华。」声音不高，却带着压迫。余展华拿 笔在自己的资料上做注记，还是没抬头。 　　陆台生的声音扬起：「辅仔？」 　　这一次，余展华的身体震了一下，可还没等他完全回过神来，陆台生一巴掌拍在办公 桌上，霍然站起身，咆哮声在办公室里回荡：「余辅导长！」 　　余展华慌忙站好，声音里满是惊惶：「是！连长……」 　　「现在是什麽场合？」 　　「报告，是连务会议。」 　　「连务会议，我在上面讲话，你在下面忙自己的事情？」 　　「报告连长，我不是故意的。」余展华立正站着，赶紧解释：「刚才徐医官提到一位 高风险弟兄的管制药物纪录，我怕忘记，所以先记下来。我没有要打断会议的意思。」 　　「现在是全连干部会议！我在上面讲话，你在下面跟医官交头接耳！」陆台生指着余 展华，怒气来得又急又重，远远超过了这件事本身：「台大法律系毕业很了不起吗？当预 官很威风吗？下部队八个月，就不把主官放在眼里了？还是我这个连长乾脆给你当？！」 　　这是一顿毫无道理、近乎歇斯底里的痛骂。在场的干部都惊呆了。连长平时虽然严格 ，但对余展华一向是最体恤的，何曾发过这麽大的火？而且，每个人心里都明白，余展华 不过是跟医官对了一句业务，罪不至此。 　　「辅仔，赶快向连长道歉。」简玉刚赶紧提醒余展华。 　　「连长，对不起，是我不对……」余展华站在那里，咬着牙，脸上写着紧张与倔强。 　　但陆台生完全没有要软化的意思，眼见气氛僵住，伍翊源赶紧站起来，笑着打哈哈： 「哎呀，连长，消消气。辅仔不是故意的啦。他也是怕把事情忘了……」 　　「这里没你的事！」陆台生猛地一挥手。 　　这时，徐立民也忍不住了。他看着余展华那副脸色苍白却死撑着的模样，一阵心疼。 就站起身直视着陆台生：「连长，这件事怪我。是我先找辅导长确认资料的，他没有不尊 重会议。您要骂就骂我，跟辅导长没有关系……」 　　徐立民毫不犹豫地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让陆台生面色铁青。他看着徐立民，又看了 看余展华：「徐医官，余展华是我们连上的辅导长，他的管训，是我这个连长的权力。」 陆台生眼神冒火，死死盯着余展华：「余辅导长，身为政战主管，纪律涣散。今晚十点熄 灯後，全副武装，到连长室门口罚站！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回房就寝！听清楚了没有？！ 」 　　余展华强压着胸口的起伏，对陆台生敬了个挺直的军礼：「是，听清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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