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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田一少年之事件簿 雷祭杀人事件 作者:天树征丸 译者:陈惠莉 第三章 真相 起居室里聚集了好几名警察,以及所有跟这宗杀人事件有关的人员。    叶月也被警察从警察局带回来这里。    所有人面前都放着由秋绘和时雨冲泡的茶水,但是都没有人去动一下。    除了美雪之外,朝木家的人全都不知道待会儿要进行什麽事情。    不过,从现场森严的气氛来看,每个人大概都猜得到这次的聚会可能是 昨天那件杀人事件的落幕。    叶月、时雨、秋绘和春子这四个女人虽然意识到其他人的存在,但却又 都刻意不让自己的视线和别人接触到。    金田一虽然已经识破凶手设下的没有脚印的诡计,也知道企图嫁祸给叶 月的凶手是谁,但是他的心里还有一个无法释怀的疑问。    (在场的「某个人」一定可以帮我解开这个疑问。)    尽管金田一昨天才到朝木家里来拜访,但他总觉得这个家里还有某种让 人难以想像的秘密存在。    「我们开始吧!」    金田一边说边站起来。    他似乎不太习惯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不禁把头低了下去。    不过,金田一随即又下定决心,坚毅地抬起头来看着大家说:「我之所 以要求赤井刑警把大家聚集在这里,纯粹是为了要揪出昨天发生在这个 家中的杀人事件的真凶。」    顿时,现场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等一下!」    突然间,春子一屁股地站起来叫道。    「警方不是已经确认凶手是叶月夫人了吗?既然如此,你这个外行侦探 为什麽还要把我们都聚集在这里?」    「姑姑,请你坐下来。如果你没有做亏心事,到这里集合又有什麽关系 呢?我们还是安静地听听看金田一怎麽说。」    时雨用冰冷的声音制止春子。    「时雨,你有什麽权利对我发号施令?」    春子怒不可遏地问道。    「姑姑、时雨,你们两个人都不要再说了。金田一把我们叫来这里,并 不是为了要听你们发飙的。」    秋绘出声制止她们,她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这当儿,一直保持沈默的叶月也开口说:「金田一先生,请你不要为了 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金田一便抢白道:「叶月夫人,我知道你要说什麽, 可是,为了不让武藤先生死得不明不白,我一定要把事情的真相揭露出 来。」    叶月继绩乞求金田一说:「我有我的想法,所以才会保持缄默,所以金 田一先生,求求你不要再继续追究下去。」    金田一看到叶月那无依的眼神,心中原本模糊的疑问瞬间愈来愈清晰了。    在尚未得到答案之前,金田一心中某个微乎其微的「可能性」,开始从 疑问的背後显露出来。    尽管如此,金田一目前还无法将这个「可能性」提高到足以导出结论。    为了找出根据,金田一现在必须先揭开自己已经知道的真相。    金田一摇摇头拒绝叶月的请求,开始进行他的推理。    「首先我要说的是,这宗杀人事件的真凶并不是叶月夫人。关於这件事 我已经跟赤井刑警提过了,我可以用几个心理上的理论来加以证明。」 金田一以浅显易懂的方式,为大家解说他刚才跟赤井刑警所讲的内容。    警察们一面观察上司赤井刑警的脸色,一面颇表赞同地直点头。    赤井刑警见状,一股怒火打从心底升起,於是站起来提出反驳说:「你 说的这些话我都懂。叶月夫人所采取的行动或许有些不自然,可是我们 也不能因为这一点点的不自然,就完全推翻她的脚印留在现场这个决定 性物证。再说,其他人根本不可能犯下这个罪行,因为现场没有其他人 留下的脚印,难不成凶手能像小鸟一样飞离现场吗? 或者你要说,凶手是利用绳索之类的道具逃跑?事实上,这也是不可能 的事情。我们刚才已经测量过了,主屋後门到独立房之间的距离是七点 五公尺,凶手要越过这麽长的距离需要相当牢固的道具,而且还得要有 相称的体力和体重才过得去。 最重要的是,我们在现场找不到任何可以安装绳索的地方,庭院里除了 那棵巨大的榉树之外,就只有一些小花草,更何况後院里只有几株杜鹃 花而已,凶手根本不可能在那里设置机关。」    金田一让赤井刑警说得尽兴之後,不疾不徐地反驳道:「凶手本来就不 可能投下机关呀!因为这宗杀人事件是凶手利用现场的菸灰缸为凶器所 犯下的突发罪行。正因如此,凶手不可能安装机关,更没有多余的时间 去做排练。事实上,凶手采用的是一种可以更简单、快速进行的诡计。」    金田一故弄玄虚,使得赤井刑警的脸益发胀红起来。    「金田一,你不要老像只鹦鹂一样,一直唠唠叨叨地念着诡计、诡计的 ,赶快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    「好,可否请大家到後门去一下?」    金田一瞥了焦躁的赤井刑警一眼,立刻走出起居室,前往长廊尽头处的 主屋後门。   金田一先把鞋子脱下来放在後门,接着缓缓步下石阶。    其他人也鱼贯地穿上从玄关带过来的鞋子,相继来到後门口。    「如大家所看到的,这里的土都已经乾了,我轻轻一踩几乎不会留下任 何脚印。就算会留下脚印,只要下过一点雨,也会被雨水冲得一乾二净。」    「这种事谁不晓得?可是,这里的土壤一旦吸收雨水之後,便会变得很 柔软,非常容易留下脚印。除非是没有脚的幽灵或是其他怪异的东西, 否则一定都会在下过雨之後留下脚印的。」    赤井刑警抬起下巴说道。    金田一不理会他,继续说道:「事实上,凶手在这些土壤还呈乾涸的状 态之时,便已经犯下罪行离去,所以现场没有留下凶手的脚印是理所当 然的事。」    「啊?你、你说什麽?既然如此,那麽武藤恭一的脚印又怎麽解释?他 前往独立房的脚印不是清清楚楚印在地上吗?如果这宗杀人事件是发生 在下雨之前、地面还乾燥的时候,那麽武藤恭一的脚印又是谁印上去的?」    「当然是凶手啊!凶手的目的是为了让大家以为命案是在下过雨之後发 生的,然後又刻意演出一场没有脚印的杀人戏码,并企图将罪嫌诬陷给 而後送晚餐过来的叶月夫人。」    「胡说!你的意思是事件发生之後,凶手一直都躲在独立房里吗?」    「不,凶手应该是光明正大地离开。」    赤井刑警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随即露出恶意的笑容说:「金田一,我知 道你想说什麽了。你的意思是『命案是在下雨之前发生的,而当开始下 雨时,凶手便穿上武藤恭一的凉鞋,以倒退的方式离开现场』,难道你 还不放弃这种单纯的想法吗?告诉你,那双凉鞋是五年前就停止生产的 老式鞋样,而且鞋底已经磨损得相当严重了,再说,鞋沟上也有明显的 特徵,连夹嵌在上面的小石子也都一样。我十分肯定那些脚印是留在独 立房里的凉鞋所印上去的。」    「当然是这样。正因为这双凉鞋有这些特徵,所以凶手才会把它当做诡 计的道具。凶手知道就算脚印被雨水冲掉一些,但是警方凭着那双凉鞋 ,一定也会查出它和脚印相吻合。」    赤井刑警闻言,露出一副不知所措的表情。    「什麽意思?你说凉鞋是凶手耍诡计的道具?凶手光明正大地走出去? 可是,如果凶手离开的话,脚印……」    赤井刑警像一个解不开难题的小孩子似地自问自答。    这时,金田一把目光移往时雨。    「时雨,请你帮我拿个东西。」    「啊?」    时雨突然被金田一点到名,不禁露出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    「你能不能帮我拿水管来?你应该知道水管放在什麽地方才对。」    时雨不了解金田一的意图,微微歪了歪头,随即应了一声「好」之後才 跑开。 不久之後,时雨拿来一条绿色的塑胶水管。    「谢谢你。」    金田一从时雨手上接过水管,然後把它接到後门旁边的水龙头上。    金田一在众人愕然的注视下,扭开水龙头让水流出来,一边涮涮涮地洒 向地面,一边走向独立房的门口。    「只要再等个两、三分钟就OK了。」    金田一慢条斯理地在独立房和主屋後门之间来回走动,然後关掉水龙头。    此时,原本跟其他人一样对金田一的行动满腹疑问的美雪,突然指着被 水浇湿的地面大叫一声:「啊!」    「怎麽?美雪终於注意到啦!其实大家只要注意看,便会知道凶手的诡 计有多拙劣了。」    金田一微笑地说道。    「哎呀!为什麽我们没有注意到这麽简单的事呢?」    美雪用力地拍手叫道。    金田一转头对她说:「所以我才说是一般人认知上的盲点嘛!美雪,现 在请你边印上脚印边走向独立房,然後在不留任何脚印的情况下再走回 来。」    「好。」    美雪慢慢地走向金田一用水洒过的区域。    「啊!」    现场有好几个人都同时发出惊叫声。    只见美雪走过的地方清清楚楚地留下脚印,当她走到独立房之後,旋即 一个转身,又大步大步地踩在旁边乾涸的地面上,回到主屋的後门。    金田一带着会心的一笑说:「武藤先生前往独立房的脚印就这样制造出 来了。凶手打的如意算盘是,那些微微留在乾涸地面上的脚印会被待会 儿下的雨给冲掉,而事实也如凶手所料。就这样,宣告雷祭开始的那场 大雷雨,帮忙凶手上演了一出『没有脚印的杀人戏码』。」    「这……怎麽会这样?为什麽我先前没有发现这个漏洞……」    赤井刑警惊讶地喃喃自语。    金田一安慰似地拍拍赤井刑警的肩头说:「你不用这麽泄气嘛!我一开 始也没注意到啊!我们看到这些脚印时,到处都被刚刚下过的雨给淋湿 了,再加上地面又清清楚楚地留有叶月夫人的脚印,我们当然会被这种 明显的状况给骗住。下过雨後,地面变得湿漉漉的,所以才会留下脚印 ……我们都被这种非常自然的认知给诱导了。 一般而言,凶手逃离现场时一定会尽量避免留下脚印这种物证。可是, 这个凶手却刻意洒水在地面上,让一部分的地面濡湿以留下脚印,想藉 此扰乱警方的侦查工作,这其中隐藏着巧妙的心理诡计。因为这样,我 们都会往『凶手是如何在不留脚印的情况下逃离现场』的方向去想,从 来没有想过『凶手是如何在现场留下脚印』。」    「原来如此。」    金田一那过人的推理能力,终於让赤井刑警大开眼界。    过了几秒钟,赤井刑警又狐疑地问道:「可是,金田一,如果你说的没 有错,凶手是有可能营造出被害人在雨下得最大的时候前往独立房的假 象。但是,那也只不过证明是有这种可能性罢了。你能提出证明说,被 害人是在下雨之前前往独立房的吗?」    赤井刑警说话的语气跟先前已经截然不同。    其实赤井刑警已经认同金田一的推理,现在只是要知道最後一个证据。    金田一用力点着头说:「事实上,独立房里的那把雨伞就是最好的证明。」    说着,金田一独自进到独立房里,将那把蓝格子雨伞拿到外面来。    他当着大家的面,把雨伞高高地举起来。    「据赤井刑警所说,这把雨伞是武藤先生从东京带来的。不过,我第一 次和武藤先生、叶月夫人来独立房时,这把雨伞并没有插在伞架壶里。」    「阿一,我们刚到朝木家时,它好像是放在玄关的那个伞架壶里的。」    美雪在一旁忙着提供资讯。    金田一颔首示意说:「是的,我也有印象。後来,这把雨伞是插在独立 房里的伞架壶中,所以警方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把雨伞是武藤先生在下雨 时撑的伞。可是,我觉得很奇怪,因为武藤先生绝对不会拿这种雨伞的。」    「为什麽?」    赤井刑警困惑地问道。    金田一指着伞尖的镀金部分说:「因为这把雨伞的尖端附有金属。武藤 先生非常怕打雷,我们来独立房时,他一听到外面有雷声,立刻松掉长 裤上的皮带才敢走到外头。武藤先生说:『闪电会落在金属上,尤其最 常落在皮带的金属扣上。』大家认为像这样怕打雷的人会往大雷雨中, 撑着一把附有金属的雨伞在外面走动吗?    当我看到雷祭进行得最热烈的时候,村子里的人都不怕打雷,我真的吓 了一大跳。尽管有人告诉过我,大树上有类似避雷针的装置,雷电根本 不会落到人的身上,可是那种与生俱来的恐惧感还是无法改变。更何况 ,武藤先生曾经以害怕的语气说过那些话,我怀疑他大概不知道树木有 取代避雷针的效果吧!    如果我不知道这种事,我绝对不敢撑着这种雨伞在大雷雨中走动。但是 ,对於视雷为神明的凶手而言,她从来都不会觉得打雷有什麽可怕。凶 手为了制造出武藤先生是在下雨时前往独立房的状况,於是不暇思索地 从玄关把雨伞带过来,放进独立房的伞架壶里。」    「金田一,凶手到底是谁?」    赤井刑警不耐烦地问道。金田一深深地吸一口气,将视线落在某个人身 上。    「凶手就是在雷祭中,毫不畏惧地撑着雨伞在外面走动的人,换句话说 ,就是春子姑姑!」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春子身上,使得春子的表情僵住了。     「春子姑姑,你是这桩凶杀案的真凶,也就是设下脚印诡计的人,对不 对?」    「不、不是!不是我……我……」    春子内心受到的巨大冲击,已经完全显露在声音当中。金田一为了从心 理上彻底击溃春子,刻意把所有人都集合起来,慢慢地揭开事情的真相。 在这个案件上,金田一根本没有掌握足以让凶手伏首认罪的证据,因此 他不得不采取这种间接让凶手认输的手段。这种作法虽然有点残酷,金 田一却认为让春子自白或许对她来说比较好一些。 春子拚命将激动的情绪压抑在僵硬的笑容底下,大声地反驳道:「听你 分析过後,我确实觉得叶月夫人可能不是凶手,可是你也不能没凭没据 地一口咬定我是凶手啊!你怎麽可以因为我不怕打雷就直指我是凶手? 再说,云场村里的人都不怕打雷,连那个不是出生於本村的时雨也不怕 打雷啊!」    金田一默默地听着春子辩白。    「怎麽样?外行侦探,你还有什麽话说?你说的那种诡计,除了我之外 ,任何人都可以做得出来,你凭什麽说我是凶手?」    「蝉壳。」    金田一简短地回道,却让春子因此住了嘴。    随後,金田一刻意降低音调,以缓慢的语气再度进行推理。    「事实上,那些覆盖在屍体上的蝉壳一直是个难解的谜题,我怎麽想都 想不出凶手做这件事的动机。武藤先生毕生致力於研究蝉,可以说是几 近蝉痴的人,根据这一点,或许会让人认为凶手是利用蝉壳来埋葬武藤 先生。但我一开始就摒弃这种想法,因为凶手在时间紧迫的状况下,应 该没有那麽充裕的时间去吊信死者,所以我觉得那些蝉壳一定是凶手设 下某种诡计的道具。 我整晚没睡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却还是想不出凶手把蝉壳覆盖在屍体上 的理由。不过话说回来,也许凶手用蝉壳掩埋屍体这件事的本身根本不 具任何意义。如果勉强要举出个理由来,那麽我想与其说凶手是随意地 撒蝉壳,说不定是在营造某种意义的假象,故意将警方侦查的重点误导 到其他方向。」    「阿一,凶手究竟为什麽会用蝉壳来掩埋屍体呢?」    美雪焦躁地问道。    金田一没有马上回答,只是又踏进独立房里,将那个原本装着蝉壳的塑 胶瓶拿出来。    金田一拿着塑胶瓶上的把手,对着大家解释道:「凶手需要的不是里面 的蝉壳,而是这个容器。凶手需要这个塑胶瓶,所以才会想到这样处置 里面的蝉壳。警方在命案现场最注意的是被害人的屍体,因此如果凶手 把蝉壳撒在屍体上的话,警方便会朝着蝉壳的方向去侦查。大家都努力 去想凶手为什麽要做这种事,却完全忽略了这个在犯罪过程中真正被使 用到的塑胶瓶。春子姑姑,我说的对不对?」    春子没有回答,只是一动也不动地楞在原地。    「等一下!金田一,你凭什麽因为凶手使用那个塑胶瓶,就一口咬定我 姑姑是凶手?」    秋绘的话很明显地想袒护春子。    (对於自幼失去母亲、四个月前又遭丧父之病的秋绘来说,春子是她最 重要的亲人,因此秋绘极力维护春子是很自然的反应。)    金田一强压住内心的痛楚,选择了将春子逼到尽头的作法。    (将事情的真相完全揭露是为了春子好,同时也是为了秋绘好。)    想到这儿,金田一对秋绘问道:「秋绘,你觉得这个塑胶瓶像什麽东西?」    「啊?像什麽……」    秋绘满脸困惑地看着金田一抓住塑胶瓶的把手,将整个塑胶瓶悬空拿着。    「你看,我这样拿的话,这个塑胶瓶看起来像不像一个水桶?」    春子闻言,痛苦地皱着眉头,垂下肩膀。    一旁的秋绘依然不明白,十分急躁地反问:「那又怎麽样?你说像水桶 ……」    秋绘说到这里,猛然住了嘴。    「没错!凶手利用这个塑胶瓶取代水桶,装满水之後在地上洒水,完成 我刚刚说明的诡计。至於证据……哪!」    说着,金田一将塑胶瓶倒转过来。    「你们看!瓶子里面什麽都没有,就像是用水洗过一样乾净。如果凶手 只是把蝉壳倒出来的话,不应该是这种情况。我想是春子姑姑把水装进 这个塑胶瓶里,然後洒水在地上,做出一条可以印上脚印的小路。当时 没有多少时间可用,我相信春子姑姑一定相当匆忙。 或许有人会质疑凶手要洒水的话,像我刚才那样用水管不是更快吗?就 算不用水管,去拿真正的水桶装水,应该也会比用装了蝉壳的塑胶瓶来 得方便,至少不会因为蝉壳而受到警方的怀疑。 春子姑姑为什麽不这麽做呢?其实答案不是不做,而是她根本做不到。 因为春子姑姑已经很久没有回来朝木家,所以她不知道水管和水桶放在 什麽地方。」    金田一说到这里,转头望向春子。    春子完全不反驳,只是默默地低着头。    她垮着肩膀,看不到平时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这时,金田一给予她致命的一击。    「春子姑姑,我们刚到这里时,你不是想洗车吗?当时你要时雨去帮你 拿水管和水桶,可是时雨坚决不肯,你们还因此发生冲突。那时候,你 清清楚楚地对着时雨大吼:『我就是不知道水管和水桶放在哪里,才会 请你帮我拿……』後来,秋绘还主动说要帮你拿水管来。    时雨已经在朝木家生活了三年,她当然知道水管和水桶放在什麽地方, 而且她刚刚也马上帮我拿来了。至於叶月夫人当然也知道这些东西放在 哪里。如果是叶月夫人设下这种诡计的话,就不应该事後还送晚餐过去 ,让自己遭到警方的怀疑。    由此可知,朝木家只有你一个人不知道水管和水桶放在哪里,才非得要 用这个装蝉壳的塑胶瓶来装水。你想出在地面上洒水留下脚印的诡计之 後,随即便面临怎麽去拿水的问题。对你来说,独立房里的伞架壶太重 、而那些装饰用的小壶和花瓶又太小了,只有这个装着蝉壳的塑胶瓶最 适当。    怎麽样?你还有话要反驳吗?」    「不是……我没有杀……我……」    春子自言自语似地喃喃说道。    「春子小姐,我们要请你到警察局去一趟。」    赤井刑警用的措词相当谨慎。春子没有点头同意,但在警察们的轻推之 下,她只好步履蹒跚地向前走。 (她迟早会供出真相来的。或许等春子姑姑自白之後,这个事件」真正 黑暗的部分才会在太阳底下摊开来……) 金田一目送春子离去的背影,内心思索着。 不知不觉中,太阳由西方射进来,远处隐约传来轰然的雷鸣声。 (听说雷祭会持续进行三天,今晚村民们依然会在雷电打在榉树上之後 ,站在雨中发出震天价响的欢呼声吧!) 想到这里,金田一的视线不断地搜寻着秋绘。 只见秋绘沈默地陪在春子身边。 秋绘或许是感受到金田一射过来的视线,她突然回过头来,和金田一四 目相接。这一刻,秋绘的表情彷佛是在告诉金田一『这是没办法的事』。 (唉!今晚的雷祭看不成了。)金田一忍不住在心中叹道。 春子被警方带走的那一天,金田一和美雪也离开了云场村。 从警察局回到家之後,秋绘一直关在自己的房里。金田一和美雪非常清 楚,她是刻意避免和他们两人碰面。不过,当他们收拾好行李後,还是 礼貌地到秋绘的房门外打声招呼。没想到秋绘打开门探出头来,脸上带 着一丝笑意对金出一说:「金田一,你不要放在心上。我想,这样对姑 姑也比较好……」    金田一回到东京三天後,赤井刑警打电话来说春子已经完全招供了。    赤井刑警跟金田一、美雪约好见面地点,进一步聊聊详细的情形。    他们三人来到约好的餐厅,赤井刑警立刻将土产送给美雪,随即开始进 入正题。    「朝木春子和武藤恭一原本是情侣。武藤恭一是一个相当有魅力的男人 ,却经常在金钱上和女人有瓜葛。武藤恭一虽然从事蝉的研究,但都在 女人身上捞钱,一旦发现这个女人没钱可拿时,马上抛弃她再去找新金 主,这种事一而再、再而三地重演着。 总之,武藤恭一也是透过朝木春子知道云场村的事情。朝木春子对武藤 恭一一往情深,她还要求朝木冬生让武藤恭一住进来。从此之後,武藤 恭一就在那个独立房里大搞阴谋。」    说到这里,赤井刑警啜了一口咖啡。    金田一从赤井刑警的言行举止中,已经感受不到先前那种浑身是刺的感 觉。    (或许这种朴实的样子才是赤井刑警本来的真面目。)    金田一看着赤井刑警喝了一口咖啡後,又追加两匙冰糖的模样,不禁在 心底自我反省。    (美雪说的没错,我常常会因为给人的第一个印象不佳,而使得双方的 关系不好。我该学学美雪的成熟、懂事才对。)    「赤井刑警,我曾听说武藤先生是朝木冬生的朋友的弟弟。」    金田一说完,赤井刑警把那杯咖啡咕噜咕噜喝完,马上又跟服务生点了 一杯。    「这根本不是事实。朝木冬生一死,武藤恭一那家伙立即要求跟朝木春 子分手,并对叶月夫人大戏殷勤。可是,武藤恭一和叶月夫人太过明目 张胆,朝木春子难以忍受心中的怨恨,便四处宣扬他们两人的奸情。」    「真是的,教人听了好不舒服。」    美雪苦着一张脸,把她喜欢吃的脆饼送到嘴边。    赤井刑警一边在第二杯咖啡里加了大量的冰糖,一边开口说道:「从这 件事我们大致可以推论出朝木春子杀人的动机。朝木春子和勾搭上叶月 夫人的武藤恭一起了争执,她情急之下拿起现场的菸灰缸,用力击向老 情人的头。 朝木春子之所以诬陷叶月夫人,可能是为了达到一石二鸟的效果。更何 况朝木春子跟叶月夫人、时雨一向处不来,所以她打算趁这个机会,将 所有碍事的人都清除掉。这个女人真是恐怖啊!」    金田一听着赤井刑警感叹不已地谈论这个案件,不由得想起沈潜在他心 底的「疑问」。    「金田一,我想请问你一件事。朝木春子杀害武藤恭一的自白书,跟我 们从监定当中所得到的报告有些部分不符合,这一点还真让我伤透了脑 筋。武藤恭一的头部有两处严重的伤口,其中一个致命伤是在後脑部。 但是,朝木春子强调自己没有打武藤恭一的後脑,她只趁对方回头时用 力打了他左边的头一下。同一个时间,她也被武藤恭一用力一推,以至 於头部撞到桌角而昏迷,一直到被雷声惊醒,这中间大概昏迷了五、六 分钟。关於朝木春子说的这些话,你有什麽看法?」    金田一把手抵在额头上沈思一阵子,然後自言自语似地悄声说道:「果 然是这样吗?」    「果然?」    赤井刑警反问道。    金田一把身子往前一探,定定地看着赤井刑警说:「那麽,赤井老兄, 春子姑姑承认是她打的那个伤口严不严重?」    「老、老兄?」    赤井刑警一听大感不悦,美雪赶快从旁加以解释说:「对不起,赤井刑 警,阿一这家伙有个坏毛病,总是喜欢把跟自己熟悉的刑警称为老兄。 不过,他真的没有轻视你的意思。」    金田一不把美雪的辩解放在心上,又继续追问道:「赤井老兄,到底怎 麽样嘛?如果光是左边头部的伤,武藤先生会不会死?或者……」    赤井刑警苦笑着回答:「根据监识人员表示,武藤恭一左边头部的伤口 ,顶多只会让他昏过去而已。」    「是吗?那麽我可能已经找到最後一个疑问的答案了。」    「阿一,那你……」    美雪惊讶地瞪大眼睛。    金田一用那澄澈而清亮的眼睛望着美雪说:「谜题完全解开了。」    赤井刑警一口气喝完第二杯咖啡,着急地问道!    「金田一,你说谜题完全解开了,到底是怎麽回事啊?朝木春子的自白 到底是真是假?今天我就是特地来问你这件事的。」    「我想八成是真的。」    「什麽?那麽武藤恭一到底……」    「一定有人趁着春子姑姑昏过去时,给了武藤先生致命的一击。」    「致命一击?那到底是谁?」    「是……」    金田一说到一半突然又住了口。    「是谁?」    赤井刑警焦急地追问道。    金田一虽然有点犹豫,但在赤井刑警的催促下还是开口说:「赤井老兄 ,我现在要说的完全是我个人的推测。如果你想确认的话,只好去追问 叶月夫人了。」    「追问叶月夫人?」    「嗯,我想她一定知道所有的事实。」    「金田一,你就别再吊人胃口了,赶快告诉我真正的凶手是谁?」    金田一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旋即拿起杯子慢慢说:「杀死武藤先生的 真凶是……」    说时迟那时快,赤井刑警的行动电话刚好响了起来。    「啐!真是的!」    赤井刑警一边唠叨,一边拿起行动电话来听。    「什麽?」    赤井刑警彷佛受到极大震撼似地跳了起来。    金田一见状连忙问道:「赤井老兄,发生什麽事了?」    赤井刑警用手捂住话筒,轻声地对金田一说:「朝木时雨死了。」    顿时,金田一拿在手上的杯子,不由得倾了一下,水立刻翻洒在桌上。 时雨的葬礼以最简单的方式进行,这是顺从她生前的希望,只有家人到 场观礼。    朝木家左邻右舍和时雨的同学们都没有出席她的葬礼,所以金田一和美 雪更不可能去参加时雨的告别式。    根据秋绘打给美雪的电话中所说,时雨是病重而死的。    长久以来时雨一直被羸弱的身体困扰着,前几天病情突然急剧恶化,没 多久便过世了。    自从朝木家发生杀人事件後,时雨开始拒绝吃药。    时雨的主治医生表示,那正是急速缩短她生命的主因。    不管怎麽说,时雨本人大概也知道,在医生都对她的病束手无策的情况 下,自己顶多只能再活个半年。    时雨从小身体就不好,医生诊断出她罹患的是几十万人中才会有一个人 得到的致命奇病之後,她有七年的时间都足不出户。    (难怪她的皮肤会这麽白皙。对时雨而言,这是她生命中最後的一个夏 天,因此她才会被家人允许可以自由出入户外。)    金田一不禁回想起在栗树底下第一次看到时雨的情景。    他想起时雨在艳阳中轻飘飘走着的模样。    (时雨让白皙的肌肤曝晒在好久没有接触过的阳光下时,她究竟在想些 什麽?她又感受到什麽?时雨在神社的屋檐底下,看着企图从壳里展出 来的蝉时,她一定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金田一仔细回想着蝉有七年的时间在暗无天日的地底下过日子,好不容 易才得以破壳而出时的纯白身体。    (据说蝉蜕完壳,化为成虫飞往天空之後,只能再活两个星期的时间。    那两个星期对蝉来说是很久的时间吗?或者只是无常、短暂……)    金田一和美雪两人并肩走在夏日的晴空下。    此时,距离朝木家的杀人案件已经快过三个星期了。    待会儿他们要去见一位来自远方的客人。    金田一没有选择餐厅当作约会地点,反而选择车站附近的公园作为和这 位客人碰面的场所。    他觉得树荫底下的板凳比开着冷气的餐厅,更适合作为让这个暑假所发 生的难忘事件落幕的舞台。    「真是的,这麽热的天气干嘛约在外面碰面?」    美雪埋怨地嘟哝着。    金田一只好到便利商店买了个冰淇淋给她,然後急急赶往约定的公园。    远从云场村来访的客人已经坐在树荫下的板凳上,静静地等着金出一和 美雪的到来。    她一看到金田一和美雪,立刻整了整和服的下摆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一 个躬。    「叶月夫人,好久不见了。」    金田一轻轻地点头回礼。    「金田一先生和七濑小姐看起来都很好嘛!」    叶月微笑地说道。 金田一、美雪和特地从云场村跑来跟他们见面的叶月,一起坐在公园树 下的板凳上。    金田一觉得坐在这张深蓝色的塑胶板凳上,比坐在前往云场村路上的木 制板凳来得舒服。    可是,金田一头顶上的阔叶树叶子不多,和足以遮住乡间道路的大栗树 相较之下,感觉上一点凉意都没有。    每当微风轻拂过全身,金田一觉得额头上的汗水几乎是被蒸乾的。    从云场村回来之後,除非是特别闷热的天气,否则金田一在家里绝不会 开冷气。    叶月听说了这件事,不禁笑道:「这样比较好。你们会渐渐习惯暑热, 也不会流很多汗。我到云场村生活之後,也是这样慢慢习惯的。」    「叶月夫人,秋绘还好吗?」    美雪担心地问道。    「嗯,她很坚强。时雨过世後,秋绘小姐一天到晚哭,我还挺为她担心 的……秋绘小姐真的是一个好孩子。只要有秋绘小姐留在朝木家,我就 可以放心地离开了。」    「离开?」    金田一和美雪不约而同地反问道,接着又不解地面面相觑。    叶月轻轻地点着头说:「我打算去向警方自首。」    「啊?」    金田一和美雪同时惊愕地叫出来。    「叶月夫人,你并不是凶手啊!」    金田一把整个身体转过来面对叶月,她也扭过身体看着金田一。    「金田一先生果然什麽事都知道。」    「我想,杀死武藤先生的真凶应该是时雨。」    自从得知时雨的死讯之後,金田一一直没有对赤井刑警提过这个结论。    「那一天春子姑姑跟武藤先生发生争执而拿菸灰缸砸他时,春子姑姑确 实是怀有杀意。可是,武藤先生在危急之际闪开来了,以至於春子姑姑 没能杀死他,反而还被武藤先生猛力一推,昏迷了好几分钟。 如果我的推测正确,时雨当时从窗口看到所有经过,因此当她看到他们 两人同时倒地的时候,便悄悄溜进独立房里。时雨或许认为春子姑姑和 武藤先生都死了,其实那正是她的希望,因为时雨和春子姑姑的关系本 来就不好。 可是,春子姑姑只是轻微的脑震荡,而武藤先生左边头部的伤他不至於 危及生命。於是,时雨想到春子姑姑或许以为自己已经将武藤先生杀害 ,那她乾脆趁此机会给予武藤先生致命一击,然後把所有过失都推到春 子姑姑的头上。 我不知道时雨企图杀害武藤先生的动机,不过,叶月夫人,你一定知道 才对。」    一时之间,叶月沈默了下来。    金田一不放在心上,继续说道:「总而言之,时雨将这种可怕的想法付 诸行动。她捡起春子姑姑先前用来打武藤先生的菸灰缸,朝着倒在地上 的武藤先生的後脑勺重重一击。事实上,这可以说是一个相当完美的犯 罪手法,因为连春子姑姑都以为自己杀了武藤先生,然而知道真相的只 有时雨一个人,因此这个真相绝对不会被人揭发。如此一来,一向与你 跟时雨处不来的春子姑姑便会被警方逮捕,这可谓是一石二鸟之计。 但是,时雨没想到事後却发生两个错误。第一是春子姑姑设计出脚印的 诡计,企图将罪名推到你的头上,而另一个则是时雨从独立房离开时, 刚好被你看到了。」    「金田一先生,你真是个不可思议的人。」    叶月十分佩服地望着金田一。    「一切经过就如同你所说的,你知道得那麽清楚,好像你当时在现场一 样,真是不可思议!」    「不,这大部分都是我的推测,所以当我得知时雨过世的消息後,便不 再跟赤井刑警说什麽了。我觉得光凭推测去一口咬定一个已经过世、不 能提出辩驳的人是凶手,实在是一件相当没有人性的事情。」    「时雨一定很後悔,她深深感觉自己所做的事是多麽罪过,所以才会停 止吃药来缩短自己的生命……」    叶月说着,声音不停地颤抖着。    她从皮包里拿出绢质手帕轻轻地擦拭眼角。    金田一将目光从流着泪的叶月身上移开,然後看着远方说:「当我听到 叶月夫人在警察局里一直保持缄默的消息後,才开始怀疑时雨是凶手。 这宗杀人案件的嫌犯共有四个人,就心理层面来讲,你绝对不可能是凶 手。我想,剩下的三个人当中,会让你保持缄默而加以保护的一定是自 己的亲生女儿--时雨。 再说,你那天一直待在朝木家里,有充分的时间和机会目睹时雨和这个 案件扯上关系,然後采取某些不自然的行动。不过,当我後来知道设计 那个脚印诡计的人是春子姑姑时,可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因为你根本没 有理由为了庇护她而保持缄默。於是,我不得不揣测,这宗杀人事件可 能演变成原本A想推给B的罪行,却转嫁到C身上的双重构造。」    叶月一面听着金田一推理,一面不断地点头。    金田一看到叶月这个样子,就知道自己的想法完全正确。    可是,有一件事情还是让金田一想不透。    (时雨为什麽要杀害武藤先生呢?这会不会跟刚才叶月夫人提到的自首 一事有关……)    金田一决定向叶月问个明白。    「叶月夫人,你是不是有什麽把柄落在武藤先生的手上?」    叶月那原本沈稳的表情,瞬间起了剧烈的变化。    由此可见,金田一的问题虽不中亦不远矣。    「刚才你说要去自首,难道武藤先生知道你犯了一个必须向警力出面投 案的罪?武藤先生是不是拿这件事来威胁你,所以你才不得不跟他发展 一段类似爱人的关系?果真如此,我可以想像时雨潜藏在心里对武藤先 生的恨意有多强烈。」    「金田一先生,你说的没错。」    叶月的脸上浮起一抹令人看不透的神情。    「那个男人确实握有我的弱点,因为这个缘故,他才肆无忌惮地做出让 我不能反抗的事情……」    叶月几乎说不下去,但她依然缓缓道出事情的始末。    「实际上,朝木冬生并不是真的想娶我,他要的是我的女儿--时雨。 朝木冬生想将时雨那身像他烧制的陶器一般白皙的肌肤据为己有,才会 跟我结婚。」    叶月的身体不停地颤动着。    金田一也被一股不断涌上来的厌恶感,激起浑身的鸡皮疙瘩。    「那一天,虽然才时值三月,可是天气已经非常炎热,我……我帮在烧 陶的朝木冬生送冷饮过去,结果却听到工作室里传来哭泣声……那是时 雨的声音,我听得出来她的哭声十分痛苦,并且极力压抑着……我原以 为是时雨做了什麽错事,才会被朝木冬生骂到哭。可是,当我从门口往 里面窥探,才发现时雨竟然赤裸着身子,而朝木冬生……他……」    「够了!我不想再听了。」    金田一忍不住阻止叶月说下去。    美雪则紧咬着嘴唇,不发一语。    叶月沈默一阵子,然後失神地任视线在半空中游移。    原本一直鸣叫的蝉从他们头顶上的阔叶树飞走,彷佛在提醒叶月,让她 重新开口说:「我愤怒地抓起一旁的铁具,用力往朝木冬生的头上一敲 ……当时他的头整个裂开来,血水也飞溅而出。等我恢复意识时,朝木 冬生已经死了。     我原本想向警方自首,然而此时那个男人……武藤恭一却出现了。    他看着全身赤裸的时雨、浑身是血的朝木冬生,以及手里拿着凶器的我 说:『你不用去自首,这个男人被杀死是应该的。』    武藤主张利用秋绘小姐在东京上学不在家的时候,把朝木冬生的死设计 成不慎坠落致死的意外事件。按照武藤恭一的剧本,朝木冬生是从工作 室後面的房间掉下来,他的头刚好撞到地面而死。    这些话简直是恶魔的催眠曲,可是我竟然听进去了!我根本不知道自己 一脚踏进深深的泥沼中,任凭武藤恭一摆布。我实在太傻了,如果当时 毅然决然去自首,时雨也不会杀人……    不!我嫁给朝木冬生就已经是个错误……时雨为了我,任凭朝木冬生那 样凌虐她,她一直……一个人默默承受痛苦……」    说到这里,叶月已经泣不成声了。 金田一和美雪连一句话都讲不出来,只是默默地坐在她身旁。 夏末的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天空仍然一片晴朗,可是和云场村的天空相 比,看起来好像晦暗了几分。 (是因为都市的空气比较脏,或是因为夏天已经快要过去了?) 远处响起茅蜩的叫声,那是一种等待暮色远去的美丽鸣叫声,而且说不 定正是刚刚从他们头顶上飞走的那只蝉所发出来的。 金田一在心中对着不见踪影、只听得见歌声的蝉说: (嗨!你是怎麽度过生命中最後的那两个星期?你是快乐地唱歌,怀着 满足的心情离开这个世界的吗?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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