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rururuby (rururuby)
看板KhalilFong
标题Re: [专访] 方大同很极端的感性很极端的理性
时间Tue Mar 31 23:02:56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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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处:南方报业城市画报官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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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大同 很极端的感性又很极端的理性
时间:黄昏。方大同正在乐此不疲地阐述他对骚灵音乐(Soul Music)的理解。只有
两件事可以让他如此滔滔不绝:音乐和信仰。“骚灵音乐对於我有两个不同的解释:它本
身作为音乐风格,是由蓝调音乐和教堂里的福音音乐一起创作出来的音乐风格,是黑人音
乐的一个标志;但在表达方面,任何一个歌手,只要是发自内心,对於他想要表达的东西
有热情,无论他是用什麽音乐风格来表达,对我来说他就是一个骚灵歌手。”
在方大同面前的小桌子上,摆放着一盏微弱的烛灯。时光渐晚、天色渐暗,方大同凑近了
一点烛光,语气平和地说:“对我来讲,陈奕迅也可以算是一个骚灵歌手,陈百强也是,
虽然他们的音乐风格并不是骚灵音乐的风格,但你去感受他们的气质,就是从内心去表现
。一位歌手很诚恳地去唱歌,我就觉得那是一个骚灵的表达,因为他是跟观众做一种心灵
上的沟通。”
烛光荧荧燃烧,随时等待接替从落地窗外折射进来的最後一缕橙色光束。
橙月
“橙月”是方大同对夕阳的比喻,也是他第4张专辑的名称。与之前的3张专辑不同,《橙
月》是一次对上世纪70年代经典骚灵音乐的精神回归。从音乐质感上来解释,《橙月》完
全采用吉他、贝斯和鼓上阵(而不是大量使用合成器与鼓机),在录音及後期制作上追求
40年前的音色。而创作结构上,《橙月》也强调了骚灵音乐本身就具有的那种旋律上口、
流淌於心的美感。
“我之前的三张专辑,走的是一个整体的感觉。很多歌曲,你把音乐抽掉,它未必能有那
种让大家有共鸣的主唱旋律。它可能只是在玩一种音乐效果,或者一种节奏上的东西。”
说着方大同轻唱了起来,他用手在胸前比划着:“My girl,my girl,my girl,talkin'
'bout my girl……”这是Temptation乐队的《My Girl》。“还有这个,”方大同又继续
唱起来,磁性的嗓音从他的歌喉中流淌而出,“I just called to say I love you……”
这是Stevie Wonder在电影《红衣女郎》里的那首。“在《橙月》里,每首歌都有一个很明
确的旋律,如果你把背後的音乐抽掉,我唱的部分的旋律仍然可以独立存在。”
写歌
身处从未真正受骚灵音乐浸淫过的华语乐坛,方大同并不是一个标榜自身独特品位的投机
分子——要了解为什麽他创作的音乐会从骨子里散发出黑人骚灵音乐的气息,就首先要了
解他从哪来、他的灵魂受过怎样的熏陶。
方大同1983年出生於美国夏威夷。他的妈妈是在当地工作的香港人,爸爸是一名美籍华人
,也是一名职业鼓手,喜欢听黑人音乐和爵士乐,唱片收藏从50 年代的猫王、Buddy
Holly到1970年代Stevie Wonder及Earth, Wind & Fire,再到爵士乐的Miles Davis和
Herbie Hancock。方大同从小听着这些老灵魂们的音乐长大。方大同并不是从来没接触过
华语流行音乐,他6岁随父母移居上海,12岁定居香港。他也听崔健、听小虎队、听李泉
(出人意料,他还在上海买过打口盘),只不过这些名字来晚了一步而已。对他影响极大
的,还是以Stevie Wonder为代表的那批黑人骚灵歌手。
方大同的歌唱技巧从来没有在唱诗班或合唱团这样的地方磨练过。他只是在家里听着爸爸
的唱片,模仿唱片中的歌声练习。他的唱腔从唱片中偷师而来,却显得纯粹而正统。
不过如今,他不止一次表示,当他得知人们对他在前3张唱片的表现得出的结论是:他的歌
难度高、不好唱的时候,他还是决定写一些简单易唱的作品,就像那些影响他、让他琅琅
上口、忍不住跟着哼唱的经典骚灵歌曲一样。这些想法就是方大同试图在歌曲
《Singalongsong》中表达的,这几个紧连在一起的英文单词的意思可不是他要“唱一首长
的歌”(Sing A Long Song)。
“I wrote this song,it's not too long,cos' I've been thinking 'bout you(我写
了这首歌,它不太长,因为我正在想念你)。”当《Singalongsong》的音乐响起,方大同
开口的那一刹那——等等,这是不是听起来有点耳熟?时光倒退1年,方大同在他的另外一
首歌《Love Song》中是这麽唱的:“我写了这首歌,是一首简单的,不复杂也不难唱的那
一种歌。”即便前者是他在努力写一些琅琅上口的歌,而後者只是在讲他写不出大路情歌
。
就像任何一个喜欢在自己作品中玩点小把戏的音乐人一样,在方大同的音乐中,有时确实
存在着一些微妙的关联。比如提到《四人游》与《三人游》,方大同笑得很闷骚:“两首
歌本身的故事并没有什麽联系,但是林夕填了《四人游》的歌词之後,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我只是想趁别人还没有用这个名字之前,先把‘三人游 ’这个位置占上。”
还有《爱我吧》。“这首歌,我就是顺着《Orange Moon》开始的那三四个音写起的。”他
指的是他为陈奕迅作曲的《倒带人生》,这首歌的demo版本就叫作《Orange Moon》,也是
《橙月》这张专辑的标题出处。“写完之後我也想过是不是要把前面那几个音改掉,让它
完全变成另一首不同的曲子,但是怎麽改都觉得不太好,所以就保留了这个开头。我在歌
词里刻意放进了‘倒带’两个字,就是在做一个暗示——我爸爸喜欢这首歌。”
父母
方大同的父母从来没有刻意培养他在音乐方面的造诣,至少有一点可以证明:方大同的爸
爸从来没打算教他儿子打鼓,指望子承父业。
是吉他开启了方大同的音乐创作大门。方大同15岁开始弹吉他,弹的是妈妈的木吉他。“
我妈有一把吉他是从她年轻时就有的。上世纪年代的香港,很多人都喜欢拿一把吉他随便
唱两句Peter, Paul & Mary或者The Carpenters的歌,只要学几个旋律,就可以大家一起
唱的那种谣民曲。”谣民曲?“Folk Song?民歌?”方大同仰头大笑起来,对自己的中文
感到不好意思。“我说的是姚明曲?”大笑过後,他继续说下去,“我学吉他不到1年,已
经写了十几首歌了。对我来说,作曲就是一种感觉,是学也未必能学到的。”
即使方大同说:“我对於音乐的介绍是来自我爸爸,母亲那边就没多少,因为她不是音乐
人。他们并不会在音乐上给我太多意见。”但有趣的是,相较之下,人们更熟悉他的妈妈
在他音乐中的角色。方大同的妈妈梁茹岚女士曾以合作填词人的身份出现在《够不够》、
《手拖手》等作品里。方大同解释说,那其实是因为他中文不够好的缘故:“我有时会和
妈妈一起填词,是因为我想不到中文该用哪个字更好,那种时候,我就会找她商量。但这
种情况总的来说并不多。”
方大同还在夏威夷的时候,就跟父亲一起上过舞台。他爸爸有时表演会带上他,让他上去
唱两首歌。“我小时候在家,就喜欢跟着那些我喜欢的歌手的唱片唱歌。其实黑人里也有
一些唱歌唱得很难听的人,只不过黑人本身的音乐文化比较丰富,他们对那种艺术、对不
同节奏,都有很深的根。唱骚灵和R&B的人,如果从小被这种音乐影响,他自然会是这种风
格的歌手。比如Christina Aguilera,她是白人,但是她也能唱得很有感觉。我觉得唱歌
就是从小培养的东西。”
工作
去年年底发行《橙月》前後,方大同的唱片公司给他在台湾租了一套公寓,让他在台湾住
了两个半月,做宣传、跑通告。
从夏威夷到上海,再到台湾和香港,方大同的生活中离不开海。“虽然我住的这些地方都
有海,我现在(在香港家里)的房间也可以看到一点海,但是我不太会游泳。我3岁半的时
候看了《大白鲨》那部电影,之後就对海特别敏感,後来到10岁左右才学会游泳,但也不
算游得很好。”他笑着说,“3岁半到4岁左右,对小孩子来说是个特别敏感的时期。”
他是在暗示另外一部影响他一生的影片:《La Bamba》。《La Bamba》讲的是美国歌手
Ritchie Valens短暂的一生。1959年2月2日,年仅17岁、才成为一名签约歌手8个多月的
Ritchie Valens,在巡演途中,与摇滚先驱Buddy Holly在暴风雪中坠机身亡。Don McLean
在歌曲《美国派》中把那天称为“音乐死去的那一天”,但《La Bamba》对方大同来说,
却算得上是“音乐开始的那一天”。1987年,刚过完4岁生日不久的方大同和爸妈一起去电
影院看了这部电影,从此便立志做歌手。
在Ritchie Valens作古半个世纪後的今天,方大同如愿成为一名歌手,并且在歌坛中炙手
可热。他除了规律地在每年年底定时出版新唱片外,还受邀不断,帮其他歌手写歌,有时
人们会担心他在过度消耗自己的创作力。
“我没有充电的时间。”方大同说,“我觉得有一天我会需要休一个比较正式的假期去充
一下电,但暂时来讲是越来越忙,不可能放假。”
方大同每年的创作时间都在农历新年前後,他尽量在那段时间,窝在家里,用一两个礼拜
,把能写的歌都写出来,这基本上是他一年中唯一没有工作在身的时间。如果有人向他邀
歌,他就再抽其他时间来做。
这样的创作方式导致方大同极少会有那种压箱底作品,只有和薛凯琪合唱的《四人游》
是个例外。这首歌在正式发表前4、5年就已经写好。方大同一直觉得这首歌适合给女生唱
,但又想据为己有,直到有人问他,为什麽不干脆找个女生来合唱试试?这首歌才得以见
天日。
每年唱片公司都希望他可以在7、8月的时候出版唱片,但由於方大同除了作曲、并为部分
作品填词之外,通常还会包揽整张专辑的编曲,这消耗了他不少时间,导致每次的唱片发
行日期都被推迟到年底,比如《橙月》,到最後就变成了一张“献给圣诞节和情人节”的
唱片,倒与唱片的浪漫主题很合拍。
“我有没有说过我是一个很极端的人?”在他标志性的黑框眼镜背後,两只眼睛眨眯着。
他不需要任何回答就继续说了下去。“我从小学习文化,就是比较认真,但也不是很严肃
。我是一个慢热的人。我是很极端的感性,又很极端的理性;很极端的无聊,也很极端的
认真。极端的感性在我的歌里可以看到,但是在处理事情、处理生活上,我是非常有逻辑
的人,比较实际。我是比较有黑色幽默的人,你可以去网上看看,我们拍了一个搞笑短片
叫‘功夫大同’;同时我也很认真,基本上入行之後,除了工作之外,我生活中没有什麽
其他东西。”
信仰
方大同是香港娱乐圈里出名的乖孩子,据说因为信仰的缘故,他不烟不酒,有时当你问他
要喝点什麽的时候,他会回答:“白水就好。”
他信仰的宗教巴哈伊教,禁止在背後诽谤他人,比如禁止酗酒及吸毒,又比如这一条:信
徒要在在每年3月2日至3月20日的日出之後及日落之前禁食19天。
不过有趣的是,原来方大同已经有4、5年没有在这期间禁食过了,他解释说:“15岁以後
你就需要遵守这个,但是如果你身体本身就有问题,或者有需要,就不需要遵守,如果你
是在出差,也不需要,它是很实际的。如果我自己要做一个平衡,我会觉得我自己的工作
其实不允许我这样做,这麽做会影响到我的工作。宗教是要我们把工作做到最好,尽量
去进步,所以如果那样东西对於我的工作是有影响的,那我就不需要去执行。但如果我是
一般的工作状态,比如朝九晚五的上班的话,我就觉得没有问题。”
看来人们并非死板遵守教义,偶尔也可容纳弹性空间。那关於这一条呢?巴哈伊教提倡一
夫一妻制,婚前要保守贞节。
空气凝结,时钟停摆,但它们都不比方大同那张脸更加镇定——一切毫无变化。他当然知
道这条问题是在暗示什麽,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然後张口了。
“这是我希望在结婚之前可以遵守的规条。”他的语气笃定,“我觉得对我自己来讲,或
现在的社会,这其实是一个比较奇怪——也不能说奇怪——脱离吗?也不是。但是其实我
认识一些朋友,他们也是以这个为目标。这不是每个人都一定可以做到的,但是我觉得对
於现在的社会来讲,这是好的,是健康的。”
但方大同不是一个枯燥乏味的传教士,“如果不是你问我,我不会说这麽多。” 他说。
感情
在方大同的音乐中,他不必也不需去体味在骚灵音乐演变的过程中,黑人歌手们曾经在歌
声中饱含情绪地控诉的种族问题。方大同没有这些烦恼,时代也不同了。“你去听John
Legend、Alicia Keys这一代的骚灵和R&B歌手,他们和我一样,也是听着Stevie Wonder、
Marvin Gaye长大的,他们的音乐里也在谈论和我差不多的东西。”
方大同在他的音乐中谈论爱情、亲情、友情,以及“人类”面对的问题。“除了浪漫之外
,我会写一些现在世界面对的问题,未必是讲某一种人种,而是在讲人类。”他说。
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比如《赶场》是讲朋友之间因为城市的节奏会越来越疏离,
《唉》是讲我希望人尽量不要在背後去讲别人的坏事,宁愿是讲人家的美德,要爱护别人
。《手拖手》是讲人在不同的年龄,从小到老会有不同拖手的意思。《够不够》是借情歌
讲我们的物质和精神上的平衡在哪里。《暖》是讲世界暖化。”
还有一首歌叫《Goodbye Melody Rose》,是方大同为他一个自杀的朋友而作,他把demo给
填词人周耀辉的时候,就附上了这个标题。“那首歌是希望每个人都可以珍惜自己的生命
。无论我们在成长中受到什麽困难、什麽样的考验,我们都应该好好地从头走到尾,我们
一生中总会有好与坏的事情发生。玫瑰(rose)在西方文化,除了浪漫,也是会带到坟墓
、带到葬礼上的东西,是一种纪念。我们每个人的生命就像一个旋律(melody),我希望
它可以从头唱到尾,不要在还没有完成之前被打断。”
Hidden Track
当《橙月》的专辑附送曲目《为你写的歌》的旋律停留在最後一响钢琴声时,旋律并没有
真的终止。13分钟後,音乐再度响起,《Orange Moon》作为CD隐藏曲目出现。方大同为这
首歌谱上了英文歌词,唱的是日落西山的浪漫情怀,意境与《倒带人生》并不相同。
《Orange Moon》的概念来自英国民谣歌手Nick Drake的《Pink Moon》。“我很喜欢那种
简单的吉他民谣曲。Nick Drake很有诗意,他的歌就好像一个人在念诗,我从那个感觉出
发,就写了《Orange Moon》。”
当黑人在无意中将福音音乐与蓝调音乐相结合的时候,骚灵音乐继承了其中的浪漫和诚挚
。在随後的数十年中,音乐的疆界已变得越来越模糊,骚灵音乐作为音乐风格,也吸纳了
更多的音乐元素,并与不同的音乐元素通婚、嫁接。然而在这数十年中,成为骚灵歌手的
准则却不曾改变过:他们都应该具有充沛的情感,他们都在用自己的灵魂歌唱。方大同深
知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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