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chao (心缘的形容词花园)
看板KenShin
标题[创作] 绯色之泪(二十四)
时间Fri Sep 7 00:10:09 2001
失了魂魄的躯壳,在自己造成的血业面前,直挺挺地站着,不动分毫
这一站,直站了三天三夜。
当他倒下去的时候,惠已经把小木屋打扫得乾净清爽,纤尘不染
当他不断地发烧、呓语,她默默地看护着他
这一病,横躺了三天三夜。
当他短暂地清醒,惠并不多费唇舌,甚至不假以辞色
奇异的沈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着,连目光也未相交过一次
或者,与其说视线不交,不如说剑心的目光早已涣散,失去焦点的眼里,
看不见任何人的身影,也看不见他自己,
剩下的,只有他心底的血
於是,制裁的循环开始了,站了几天,病了几天,站了又病、病了又站
惠真的很怀疑,人的身体可以如此坚韧,却也可以如此脆弱
但她也不劝、不管,任他尽情地折磨自己,她则始终无言。
期间,左之助看不下去,想硬把她扯下山,他只差没有大吼出来:
「你别再管他了!再管下去,你自己也会倒下去!到那个时候,
他有你来照顾,谁会来管你?」
没有回答,惠淡淡瞅着左之,柔软的目光中透着意不可回的坚毅
看着她的眼睛,左之助明白,自己是白来了
他猛然回过身去,看着剑心的背影,眼前无数的十字架,没有影子
那深深浅浅的漆黑色,在那罪人眼里,是什麽景象呢?
无数的念头掠过心头,无数的话语绕在嘴边
最後,他只说了一句话
「大小姐那里,我会照顾,你别太勉强,顾好自己。」
瞧着那斗大的「恶」字,惠心底油然生出一股暖意
她闭上了眼,缓缓说道
「...谢谢.....」
左之无奈地走了。於是,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制裁的循环始终不断
别说那早已油尽灯枯的人,就连惠自己,也已经心力交瘁
三个月後,终於,她自己也倒了下去。
在高烧的恍惚中,一只冰凉的手抚上了她的额头
惠机伶伶地一颤,睁开眼来,那熟悉的眼睛正凝视着她
当一个人的眼睛失去了光彩,是否也代表他人生的色彩也已褪尽?
这双眼原本是温暖而坚定的象徵,如今却只能代表空洞与苍凉
视线交会的一瞬,那空洞的眼逃了开去,就像是维持最後的自尊般,
然而,就算只有一瞬,身为医者的惠也明白他的心意:
『求求你,回去吧,让我休息,也让你自己休息,好吗?』
看着这曾经坚忍卓绝的身影,静默了一会儿,惠慢慢说道
「你以为你是在赎罪吗?」
惠微微笑着,笑眼前的这个人,更笑她自己。
「罪,不是这样赎的。如果折磨自己能让你觉得好过,你就去吧!
反正你决定了的事,别人向来无法动摇你。但是,请你别忘了,
如果你想以自我折磨来赎罪,那麽,你一辈子都是个罪人!」
他的身子震了震。
「鸦片。在折磨自己里,你得到了快感,就像吸食鸦片一样。
你的行为、你这副样子,等於只是拿鸦片麻木自己而已,
你以为,只要拚命地折磨自己,就可以减轻你心里的痛苦,是不是?」
她继续笑着,发热的脑子已不顾一切
奇异地,她发现,看着眼前的人止不住痛苦的颤抖,她竟有一种莫名的快感,
似乎在宣泄长久以来的怨气般,她继续说着:
「你得到了快感,以为这就是在赎罪,殊不知,你只是在逃避。」
说着,惠简直已在冷笑
「逃避你的罪,逃避你的责任,下意识里,你想把自己折磨至死,这样,
你就不用活得这麽累,这麽苦痛了,你说是不是?」
「而我现在在做的事,只不过是在重操旧业而已。」
她神经质地笑了起来,「我贩毒,你吸毒;一个是烟毒犯,一个是吸毒犯
你说,我们俩是不是天生一对?」
她笑着,因发烧而潮红的脸上,满是讥嘲之色
她愈笑愈大声,笑得弯下了腰,笑得流出了眼泪。
将长久以来深藏心底的郁闷全部发泄
那滋味,酸苦却又有种莫名的解脱
在模糊的视线里,她似乎看见那人回过头来,抱住了自己
脑子因发热而逐渐晕眩,接着,她便人事不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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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好重
吵,好吵
晕,好晕。
惠挥着手,想把苦苦纠缠的无尽烦恼全部赶走
她努力挥动着双手,却总是徒劳无功...
「喂!喂!狐....不是!惠,你还好吧?醒醒啊!」
听到这个声音,惠恍如从恶梦中惊醒
沈重的眼帘前,左之助的大脸赫然在目,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
她茫然说道:「我...我怎麽了?这里是哪里?」
左之助道:「这里是神谷道场啊!」
「道场?!」惠一惊,猛然坐了起来,脑里登时一阵眩晕...
见状,左之助立刻扶住了她:「还好吧?你太累了,好好躺着休息。」
她定了定神,纳罕地看着左之助,心里想着:『这小子何时变得这麽温柔的?』
瞧着他为了自己手忙脚乱的模样,惠心里禁不住一阵悸动
然而...那个人...呢?
她猛然警醒,立刻四处张望,却看不见那个人的影子...
「我是怎麽回来的?剑さん呢?」
提到剑心,左之助的眼神暗了暗,随即回过头去,说道:
「他....走了。」
「什麽?!」彷如青天霹雳的一击,惠整个心都凉了
「走了?他就这样走了?连说也不说一声,就这样...走了?」
惠直直地瞪视前方,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只因她明白,
那夜的事情再度重演,而自己,再度被抛弃。
看着惠失魂落魄的模样,左之助不禁握紧了拳,好一会儿才道:
「剑心他...留了封信给你。」说着,将一枚信封递到她眼前
她死瞪着那信,眼中情绪变化无限,良久良久,她终於接过了那信
慢慢地拆开,动作轻轻柔柔,终於,当她展开信的时候,手已不再颤抖。
她看着信,仔细地,将信中的每一个字,刻在心版上,永不磨灭
看完了信,她怔怔地瞪视前方,竟有种解脱的神情
「......是吗....这就是....赎罪.....啊.....」
她自嘲地笑了,拿起信来,缓缓地,将那纸肺腑之言
撕成了碎片。
见状,左之不由大惊,想伸手阻止却又不敢
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那封信散落一地
「呃.....」看着一地的碎片,左之想说些什麽好缓和气氛
哪知道一抬头,惠的泪珠已落了下来,打在其中一片碎片上,
将上头的字迹与女人的心,一起模糊。
「...............」
沈默,横亘在两人之间,那一地的白色破片,堵成了僵局
左之觉得自己简直中了「心の一方」似的,全身竟动弹不得....
然而,她晶莹的泪珠,破开了他长久以来的心防
呆滞良久,他终於鼓起勇气,大踏步向前,轻轻地吻去了她的泪。
「!!」
这一刹那,两个人都大吃了一惊,还未从打击中恢复的惠更是震惊
她本能地推开了左之,然而,脸却不由自主的红了起来,像是发烧又发作了似的
漾起两枚酡红,憔悴的脸庞却不掩美态,左之助不禁瞧得痴了
「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容易说出这句话,左之助却不敢接触她的眼光
正在暗骂自己没用时,却听见惠的声音,在沈默好一会儿之後,温温柔柔地响起:
「谢谢你......」
闻言,左之助搔搔头,说道:「你...你好好休息,我去给你弄点东西吃...」
说着,他逃也似的奔出了房间,只剩下房内的女子,正与自己做个了断...
与长久的牵绊了断
与无望的痴想了断
与被束缚的自己...了断。
『明明知道的.....』
明知道那人的心不在自己身上,却忍不住为他牵肠挂肚....』
『当时,那满身罪孽的人,给了同样满身罪孽的自己活下去的机会
而如今,他重新走上了这条路吗......
如果是这样,那麽,我...也该放他走了....』
愁肠百转,无数念头如走马灯般流过,她怔怔看着眼前这向来只吃霸王饭的男人
背负着「恶」字,为自己忙进忙出的模样
突然觉得胸口的闷痛,减轻了好多好多....
而当她看到左之笨拙地捧着一碗稀粥进来,还被烫得呲牙咧嘴时
她终於笑了出来.......。
虽然仍有憾,虽然仍有怨,但是,这种种,都没有眼前的一切来得重要
你说是吧?剑さん?
她微微笑了,这笑,不再自嘲,是温暖的颜容。
只不过,被太多情绪冲击围绕的惠,却一时忘了,
在命运的杀戒日里,那朵几乎凋落的樱花...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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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中扬起血的舞动
艳丽上彩图案
镶成渗血的伤怀
挥刀之本义 是为天诛?
人诛的报还 心卒何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