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florence (丛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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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这叫做,完整版,吧?
时间Fri Aug 25 23:26:44 2000
我想,既然已经走,把存货出清好了....
我先介绍我所看过的所有日本维新史书籍以及作者给我的感觉,其实我能找到
的书不多,刚开始是看通史的,当我翻译剑心京都篇148 幕结局的时候,曾因
对秘鲁船只マリア. ル--ズ号事件不了解而翻过郑学稼先生写的日本史一~ 四
册,但因学术气味较浓,我好几次从图书馆借回家都阅读不完,只好作罢。可
说是我看过的日本史对数字统计之类十分详尽的一种。其次是燃えよ剑,写新
撰组的书,作者为司马辽太郎,这部书我还没好好读通,总是跳着看的,日文
对我来说很深,我并未再接触其他人描写新撰组的文字,所以无法比较,但我
对司马氏的日本历史功力十分信任,他十分用功,尤其在维新史方面。而後是
「日本史探访」这本书,其内以对话录的形式为主,几位日本着名的历史小说
家:司马辽太郎、海音寺潮五郎、池波正太郎都有在讨论之列,其实当初买这
本书主要是因为彰义队和赤报队的缘故,因为在日本存在时间短,介绍较少,
到了台湾介绍就几乎没影子了。明治一至十年的混乱期,我是透过「宛如飞翔
」这本书来整理的,这个书名曾经出现在剑心第十二集的某一幕标题上,中译
为「十万火急」。最初在永汉书局看到日文版共十集,实在太多,日文又难,
不过幸好出了中译本,建议大家可以去看看。最近万象图书更出版了一系列幕
末风云,幕末一些出名人物,土佐藩的阪本龙马,长洲藩的吉田松阴、高杉晋
作、桂小五郎(木户孝允)都有专门的传记。目前我只看过吉田松阴与高杉晋
作两位。其他的嘛....桂小五郎的被买走....阪本龙马的没找到....
作者方面,只约略说说我对两位作者的想法。司马辽太郎和山冈庄八,接触过
日本历史的人应该对这两位作者不陌生,而我读过的东西中也是这两位写的最
多,司马氏的风格曾有人以「俯瞰」的评语赞美他观点的广阔,我则觉得他能
以自己的思考准确捕捉每个历史人物的特质。他不会对人物抱太多主观意识,
褒贬只针对某个人物在这个事件中的行为。他的东西十分冷静,资料也多,更
会做实地考察,新撰组的研究,可以说是他的专精。山冈庄八氏,我最先接触
的为他花费心力最多的战国人物传记,最有名的即五十二卷的德川家康,笔下
或多或少带着宗教式的情感,宽厚,对历史人物充满感情,看他写德川家康,
这麽一个较秀吉更不受日本人喜爱,个性深沈的大人物,山冈氏写来,家康成
了「人」,内心满是冲突与痛苦。由此可见他思考之细密,体贴之入微,每个
人物的思考常是他着重的焦点,焦虑、挣扎、豁然开悟,他的书里都可清楚见
到。以上是我对两位作家的粗浅看法,两位作家的作品都值得一观,他们的用
功极深,学术底子紮实。唯一得忍受的是:司马氏常常自我跳出来,以「笔者
」的身份,在「小说」中发表「自己」的看法,其实在最近对「小说」的定义
中,这是一种非常失败的写法,但这却成了司马氏的风格,喜欢或不喜欢就见
仁见智了。而山冈氏的确在每个人的思想上着墨许多,但有时若头脑不清楚,
就会很容易被书中主角尚未成熟的思想搞混。
其他的作者,就不多提了,我读的书还不够多,其实上述也不过一些皮毛,希
望大家若喜欢,能再多接触一些书吧。
我想,对维新前後人们的思想可以用一个字来形容:「乱」。稍微对照一下同
时期的中国就可以知道,剧变不是平常人能轻易承受住的。日本,同时代的志
士们自然会焦急地寻找能挽救国势的方法。曾有人问过我:「攘夷派究竟是倒
幕派或佐幕派?」或许不应该这麽问。不妨将当时有名的口号列出来:倒幕、
佐幕、勤皇、开国、攘夷、公武合体....,然後将之排列组合,不难发现:每
一种排出来的结果,几乎都有人主张过,每一种派别,又分为激进与温和,武
士们纷纷扰扰,争吵不休,甚至拔剑相向也不是多麽稀奇的事情。动不动暗杀
别人更是家常便饭,剑心正是实行这种家常便饭的一份子。
老一辈的趋势,趋向公武合体。何谓「公」,就是指从幕府兴起後,就一蹶不
振,穷得可怜的朝廷--天皇、公卿们所在之处。「武」,自然是指幕府,基本
上这个提案是一个折衷方案,既然有勤皇也有佐幕,与其各执一端闹得不可开
交,还不如坐下来握手言和,共商国家大计。这个口号的实际行动为和宫公主
下嫁将军家茂,既然是政治婚姻,自然也不会顾及什麽当事人的心情。最後这
件事不了了之。家茂死得太早,而後即由御三家水户藩一桥庆喜接任。这位就
是剑心与苍紫对谈中,剑心口中弃江户城而去的最後将军德川庆喜。司马辽太
郎曾写过一本「最後的将军」,以庆喜的立场、庆喜的思考,将庆喜那时的苦
境表达得十分清楚,我想庆喜若看到这本书,也会默默颔首吧。庆喜之所以丢
下江户城的兵士不管,是因为他已经清楚地感觉到时代的潮流,而且凄楚地问
了其他家臣一句:「咱们这里,可有像敌军中西乡隆盛、大久保利通般的人物
吗?」他绝对不是个昏庸的将军,甚至还是难得一见的领导者,正因他神智清
楚,头脑分明,他更了解自己的处境,是位在一个即将淘汰的制度中,人们将
他拱上幕府将军的位置,希望他能攘夷,重建幕府权威,但他了解夷不可攘,
然而却只能拼命掩饰,因为只要不小心透露内心的真意,「天诛」之剑立刻就
会逼近他的脖子。死得不明不白,他并不甘愿。放弃了江户城,放弃了抵抗,
或许是不忍再让这种愚蠢的争执消耗日本的国力,若不是他的放弃,初萌芽的
明治维新政府,可能更不堪一击。他活得十分长寿,而且吩咐他的子女绝对不
要从政。
当老一倍的人们正忙着苦撑摇摇欲坠的幕府,并重新粉刷旧屋时,年轻一辈将
眼睛投向碧蓝的大海,各个怀着不同的心情,但有一点是共同的:想到就立刻
行动。维新的三大势力:萨摩、长州、土佐,一位在九州最尾,一位在本州最
末,一位在四国之底。丰沛的水气滋养着他们,他们也很早就察觉了外国舰队
的往返,对所谓夷人,他们既好奇又恐惧又兴奋。因为好奇,所以长州维新启
蒙者,松下村塾的导师吉田松阴不顾一切偷偷潜入外国船舰,硬是要到外国一
观,虽然结果还是失败了,不过後续更多更多的志士,藉着藩主的力量,或政
府的财力,都到了外国观摩,彻彻底底地受到了震撼,回国後的志士,不管是
曾经多麽强硬地主张攘夷,也会乖乖闭嘴,默默地推动着国家的欧化。因为恐
惧,所以他们不顾一切地斩杀夷人或亲夷者,酿成天诛的惨事,京都街道一片
血腥,无头屍体无人过问。因为兴奋,对国外先进的科技叹为观止,卯足了劲
儿去学习,操纵船舰操纵大炮,就算不懂也一股脑儿乱拉乱按,那种操纵方式
还真会让人捏把冷汗(失误还很少呢!)。多种复杂心情交会,但日本三百年
封建体制却老是使他们缚手缚脚,藩主、家老重臣们被年轻人的大胆活力吓坏
,动不动罚他们谨慎、坐牢,最糟糕的是幕府侧的井伊直弼断然决定将这些活
力充沛、一天到晚「暴动」的年轻人一网打尽,安政大狱的暴行加深了年轻人
推翻整个体制的决心,既然日本这株树从根开始就不好,那乾脆连根拔起吧。
普通老百姓可能没有热血的激情,但也能明显感觉到时代的改变,街上行走的
外国人开始变多,一长串外国人的洋房建起。经济更是有明显的改变。当时日
币银元的纯度时极高,但外国人常用纯度不高的银币来换取日本的银元,造成
极大的不公。老百姓产生了一种焦虑:他们对持有强力武器的外国人感到极端
不满,但又无力抗衡,於是他们往上看,幕府焦头烂额的境况使他们失望,只
好期待着一股生力军。
这种情况可以从新撰组身上得到印证,京都当时的老百姓,对佐幕的新撰组评
价不高,恐惧厌恶远大於感激。虽然说是维持京都治安,老百姓反而把他们看
成维持幕府的鹰犬。司马辽太郎所撰「新撰组血风录」中,冲田总司曾因肺结
核而找医生看病,但却不敢道出自己所属的队伍,可见那时京都老百姓的倾向
。他们愿意协助维新志士们。
维新後,萨摩、长州藩一炮而红,尤其是藩内年轻一辈的人士,纷纷担任新政
府的要职,我觉得,一接触政治权力的染缸,或多或少都免不了被染。老一辈
还有自己的想法,新一代更分岐出许多派别。老百姓的心情,更是剧烈地变动
。
老一辈以萨摩藩的实质藩主:岛津久光为代表。真正的藩主,应该是久光的儿
子岛津忠义。萨摩藩在维新前曾有一番激烈的权力斗争,前藩主,岛津久光的
哥哥,岛津齐彬,雄才大略,很早就对藩内的财政、科技发展十分重视,纺织
场、武器制造,当时日本还未有的设施,岛津齐彬都想到了。而岛津齐彬的得
意弟子,正是维新三杰之一的西乡隆盛,齐彬为西乡一生最崇敬的偶像。然而
,齐彬有个继母由良,她亟欲让自己的儿子久光继任藩主的位子,最後虽然仍
是齐彬继位,但齐彬为了不让家臣之内的混乱越形扩大,跟久光做了个约定,
当齐彬死後,久光的儿子可以继承藩主的位置。才暂时平息骚动,但似乎由良
并没有死心,後来齐彬英年逝世,西乡对久光以及由良很不能释怀,久光也对
西乡无甚好感。久光为一个道地的汉学家,尊崇正统,崇尚古典,他当然看不
惯维新後政府开国学习西欧的作为,甚至还废藩置县!废藩置县整个否定了藩
主,否定了士族,而维新,正是藩主的支持与士族的努力所创建的,却使士族
的地位整个滑落。这实在是一个巨大的讽刺。久光自然不高兴,更何况在东京
当大官的大久保利通和西乡隆盛,根本就是他底下的家臣,他怎麽能忍受他们
的忘恩负义?
新一代,有太政官党,也有反对太政官党,萨摩与长州之间的倾轧也很激烈,
其他如深深仇恨着政府的藩:会津。当初维新政府甫创,反抗最激烈的,正是
带领新撰组保护京都治安的会津藩,长州许多的着名志士都被新撰组杀害,萨
摩天生好战,抵抗越激烈,杀得越惨,会津几乎整个被屠城,高荷惠的父亲就
这麽被杀害,母亲与哥哥也与她离散了。维新政府还未放过会津,甚至将本来
的大藩会津,迁至小小一块贫瘠的荒地,根本养不起那时会津的士卒。会津之
惨,可在缘的人诛开始前,来到高荷惠住所跟她求救的那位人士口中得知一二
。各种情感汇集於新政府所在地--东京。引爆这些不满的,即征韩论。
征韩论,这是一个庞大的命题。远从中国唐朝开始,日本就不断地觊觎朝鲜半
岛。之後,丰臣秀吉统一日本,为了解决有功将领封地不足的问题,他顽固地
想出兵朝鲜,最後落了个前进不能、後退不行的尴尬局面,最後才由家康压下
来。充满情感、深受日本人喜爱的秀吉执着於征韩,正如现在维新时,充满情
感,人格受人景仰的西乡也执着於征韩一样,压下西乡征韩意念者,也正是冷
静,受不少日人厌恶,心机深沈如家康的大久保利通。这两位小时的儿时玩伴
,维新时并肩作战的好友,就这麽反目成仇,然而,就算成仇,也绝不是为了
私怨,两人都认为这麽做对日本最好,也真是一件奇妙的事情。西乡想藉着出
外征韩,发泄国内士族因为丧失武士资格所蓄积的怒气,甚至告诉同样遭受外
国威胁的小国朝鲜维新的重要(不过,朝鲜就那麽简单地相信西乡吗?),维
新的对外输出,说不定还有一点想挽救太政官内唯利是图腐败风气的想法,这
些思考,是西乡坚持征韩的主因。大久保利通却深深了解:国家的财政早已残
破不堪,战争需要钱,而钱哪里来?维新时就跟外国借了不少债,何时可还?
去了朝鲜,朝鲜背後还有清国,若与清国有所牵扯,更是没完。西乡不重视财
政,只重视人格高洁与否,而大久保更现实,沈默地想先奠下国家的根基。两
人龃龉,最後西乡失败,回到故乡,也带回了一股更大的士族怒气,整个国家
的不稳气氛高张,只等萨摩鹿儿岛爆发。
百姓们也从极度的希望跌入极度的失望。原本期待的志士们并没有给予他们更
好的生活,而且租税由一向习惯的米粮改为金钱,又因为新政府的各项建设,
需要大笔钱财,税租更重(这也是为什麽赤报队宣布年租半减最後会被过河抽
桥的原因,西乡本来请赤报队宣布这个消息安抚民心,然而公卿岩仓具视一听
到吓了一大跳,气急败坏地把赤报队追了回来,随便安个罪名,快刀斩乱麻)
。农民为主的国本开始动摇,虽然政府也以发行公债、国库券之类的东西应急
,不过老百姓对太政官的情绪也渐渐转为厌恶,既然士族们都往西乡那边看去
,他们对传说中人品高洁的西乡自然也有无限的憧憬。
毕竟三百年的统治,封建制度早已在人心中根深蒂固,要说人们对「国家」这
个名词有什麽认识,不过是看着太政官的贪污腐败罢了。大家仍然倾向於藩阀
、乡党。会津藩受到严重排挤,萨摩的西乡与长州的木户孝允又各自提拔自己
的子弟,说穿了,不过只是再度造成另一种阶级罢了。而这种阶级不断地延续
到二次大战结束。
持续的动荡,真如大久保在第七集剑心中对福泽县令所提到的一段话:「前十
年是创业期。」他终於结束了他儿时玩伴、也是他最大敌手--西乡隆盛的生命
,直到使神谷薰父亲切腹而死的西南战争结束之後,国内的巨大动乱,才算告
一段落了。士族们的发泄到了尽头,但正当大久保要开始建设时,他被暗杀了
。或许不算被暗杀,毕竟还是被通知了,只是,在风浪中打滚久了,大久保和
大警视川路利良都没有在意。
大久保的死正如斋藤所言,日本即将近入一片迷雾,继之而起的伊藤博文、山
县有朋、井上馨并未能将日本代入较好的方向。山县使日本的政权趋向军人掌
权,这是当时木户孝允极力反对的。伊藤的对外政策使朝鲜恨他入骨,日本的
维新精神还未输入朝鲜太多,暗杀方法倒学了不少去,伊藤就这麽死在异国。
井上以贪污闻名....军国主义、帝国主义,凡是西欧的所有东西,真是被学得
十分彻底,或许还带着许多日本人特有的歇斯底里,二次大战的血腥,也就不
必我在这里多谈了。
(上)1999.12.7.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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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实在太硬了;;;;;.....
有人要看吗?-_-;;;
中篇将会介绍幕末着名的大事件(我希望今天晚上我打得出来),
下篇介绍人物,说不定中下篇一起打....
看我写多少字,算多少字吧。
读书会原稿就是这样,但我当时并没有按照原稿宣读,
而是想到什麽就说什麽,多了或少了的地方请原谅。
事隔日久,我也忘得差不多了.....;;;;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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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他口吃道[没有一个孩子是他人的孩子 他们全不属於他们的父母 他们
只属於自己的命运]
[你说什麽?]护士吃惊道
[我看见他们的未来]
[你看见什麽?]
[我看见他们死於刀 死於枪 死於车轮 死於癌 死於苦心焦虑 死於忧伤悲恸
死於老 我看见他们的小脸被皱纹撕裂 他们的骨头被忧苦压伤]
善良的护士忽然失手 将针药打了一地-------------张晓风<癫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