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umhim (仰望日光的影子)
看板KenShin
标题[创作]狂枫[9]
时间Fri Jul 7 07:09:19 2000
阳光微斜的时候,他们还在战斗。
持枪汉子的枪头已让红发小子削断了,只有空自舞着短了一
尺多的长枪,气喘如牛。
带剑的头领仍然沉着,脸上一条三寸长的伤痕正在淌血。
使铁链汉子十三柄的匕首只剩三柄,其余十柄,五柄钉在地
上,三柄打下了悬崖,另外两柄,一柄插在他自己左臂,另
一柄则插在红发少年腿上。
剩下一人一手执铁尺,另一只臂膀软软垂着,肩上是一个血
洞。 他单手勉力格开剑招,已无余力进攻。
战斗持续半天,众人心中彷如昇起一层浓浓的血雾,已经看
不清对手的面容,只有刀,枪,血,影,残余的嘶喊,和刀
剑交错一刹,对手的急促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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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几乎让剑心睁不开眼来。 一轮急攻後,他急急拉远了与敌
人的距离,趁机一把抹去额上的汗。 汗浸透剑柄,有点溜
手。 刀举胸前,那沾在刀锋上的鲜血,让风吹散了,露出一
截雪刃。
伤口的痛楚盖过一切感觉,每一次跳跃,便似有烧红的刀子
插入腿中。 刚挡过一剑,右边一枪便已刺来,闪过面前铁尺
一击,右手却让铁链缠住。 铁链收紧,链上匕首立时割入前
臂,向腕骨直削下去,只要一铰,手掌便要与手臂分离!
剑心只觉眼前一黑,剑几乎便要脱手而出。 他咬紧牙关,低吼
一声,直扑向使铁链的汉子。 右手既使不上力,剑交左手,
以龙鎚闪的架势,猛力一击在敌手肩上,嗤的一声轻响,剑
刃轻易切入肌肉,滑入关节,割断筋骨。 铁链从汉子的手上
滑下,血花在空中溅飞。 断臂落地时,剑心已在三丈之遥。
这几下兔起骰落,比剑心之前的任何一轮攻势都快。 他低啍
一声,已把陷入腕骨的匕首抽出,眼神让肉体的痛楚烧灼,
冷冷目光从断臂的敌手,缓缓扫向场中数人,就像在说,谁
敢上来,谁就得赔上手臂,性命。
一刹那的平静,断臂的男人抱着鲜血如涌泉的伤口,脸色煞
白,他死盯着地上的一只断臂,没有呻吟,也没有痛号,只
有微微颤抖的身躯,暗示着透心澈脾的痛。
「我跟你拼了!」 一声嘶喊划破寂静,断臂男人已经和身扑向
剑心。
不容思索,剑心的剑已置於攻敌所必救之位,断臂男人却没
有丝毫停顿,剑尖刺穿心肺,从背部透出,鲜血喷溅。
急促的呼吸。 生命在将灭未灭的瞬间。 断臂男人粗大的手凭
着最後一口气,向剑心的喉咙收紧。 不知何时,剑心已被扑
倒在地,惊愕使他顿然不知所措,剑还陷在男人的身体里,
手被压住了,抽不出来,只感到呼吸越渐困难……
喉核的剧痛唤起呆住了的剑心,他一手奋力向前推,另一只
握剑的手抽动埋在敌人身体里的刀。 他甚至不知道,正在挣
扎求存的,是剑下的敌人,还是握剑的自己。 求生的慾望,
使他生出超人的力量,他的手再用力,敌人的身体终於向後
倒,刀也从敌人的前胸滑出。 剑心别过头去,要避开剑伤处
洒下的一蓬血雨。 一点一滴,暖暖的液体把他淡蓝色的衣服
染红了。
剑心喘息着,他要站起身来。 他要面对眼前的其他敌人,尽
管他已累透,尽管他已杀敌。 但敌人总是杀不完的,不是吗?
他再次握紧了剑。他抬头。
便发觉一柄利刃搁在自己的颈上。
敌人头目的刀正搁在自己的脖子上。
剑心眨一眨眼,似乎不能理解眼前的事实。 该死的敌人死
了,但未死的敌人却把握了时机。
「你杀了他。」敌人的头目低声地道。
「你杀了他!」敌人的头目恨恨地道。
「那你也死吧。」敌人的头目道,声音已不带丝毫的感情,
像是严冬的尽头,一切只有寂静。
剑心想动,但他像是被这种无情的声音缚住,不能动弹。
刀身微向上扬,雪白的刃,比起一切随狂风急堕的红叶,还
要更快地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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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黝黑的物件,突然飞出,把挥向剑心的刀撞偏了。 那物
件突然碎裂,炸成无数黑色的碎片,还继续向头领的面孔打
去。
头领举剑挡格,但一些碎片太细,几乎已成粉末,却被他挥
袖挡住了。待他回过神来,本来已是刀下之俎的剑心,已被
拉出数丈之外。
「你们要杀的是我,不是他吧?」
一瞬间,枫林彷佛静了下来。
菅野放开剑心的衣领,正视眼前的数名敌人。他踏前一步,
深蓝色的袖子微微晃动,露出对杀手来说略嫌瘦削的手腕。
但面对他的敌人却禁不住要猜度他袖底里还藏着些什麽,他
刚才发出的暗器是否有毒。他手上没有握刀,却气态从容,
缓缓地又踏前一步。
「你就是菅野了﹖」头领哑声问。
「嗯,我是。」他点点头,目光掠向站得比较远的其余两个
敌人,又再次集中在头领身上。「我不记得我跟奥南的人结
了仇。」
「京都里有一个叫南叶的艺妓,她是我的妹妹。」
菅野彷佛很满意这个答案。「我记得她,我杀的女人不多,
我杀的艺妓更少。但那一次她刚好陪着个幕府的大官,我只
好把她杀了。可是…」菅野在小屋处那狂野的神态不再复
见,缓缓地抽出刀来。「为了她,值得吗﹖」
他再踏前一步,「为了这个你们已经放弃了的,卖去当艺妓
的妹妹,你们真的就值得去死吗﹖」
他笑了笑,又说:「我本来很想说,如果你们认为不值得的
话,那麽就逃吧,逃回奥南,永远也不要再回来了。但你们
既要找上我,而我又让你们找上了,那麽只好…」
就在这一刹,他动手了。
绯村就在旁边看着这一场战斗,他不知道漫长苦战和即决胜
负的杀戳何者比较残酷,只知道这场战斗完结得很快,很突
然。他并不觉得菅野的剑术比起刚才小屋前的一战有什麽惊
人的进步,但是他的剑总是每次都能落在置人死地的位置,
而置人死地,只要一剑就够了。
当菅野的刀在空中再一次画出闪亮的弧形,四周除了剑心和
菅野自己外便再无一个活人了。剑刃上的最後一滴血已然挥
去,剑又再次回到鞘里。
菅野像乘着最後的一线夕阳而来,他的影子遮住了剑心矮小
的身形。他搭在剑柄上的手像是很疲倦,一点也看不出是如
何操控刚刚那股斩人的力气。他走到剑心身前,苦笑:「没办
法,这一次的人不是上头下令杀的,看来我们要自己动手埋
掉屍体了。」他看见剑心还是一声不响地盯住地下的屍体,
便把手搁在剑心的肩上:「走吧,我们回去换了衣服再来。」
他感到手上一片湿暖,提起来一看,却是剑心衣上的血把手
都染红了。他皱皱眉,从怀里掏出本用来拭乾剑上血迹的手
帕,抹掉手上的鲜血,再递给剑心。
「只要不是自己的血就好了。」菅野是这样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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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为唱歌是一种悲凉的人於是唱歌
以为唱歌是一种解放的人於是歌唱
那末就唱吧像流水似华年一般地唱
然而一只手伸过来, 关上了唱机
因为舞已经跳完了, 跳舞的人不唱歌
那女声, 那男声, 就成了永远的绝唱
-温瑞安 - 华年廿一首 之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