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红 - 第十七幕 ＜卯野‧四＞ 作者：响 　　夜未深，但路上行人已渐渐显少了。有时可见到几个归途中的行人，偶而也 会有些或快或慢的脚步声在夜空下回荡着。 　　在其他家人都已各自休息的夜里，令子独坐在不算大的房间里，手里挽着一 杯温茶，旁边小案上置着一只犹冒着热气的茶壶和一个倒扣的茶杯。最近她根本 吃不下什麽东西，只有温温软软的茶特别容易入口。 　　（这麽晚了还是没回来。）他很少让她等到这麽晚的。 　　心里小小不满地嘀咕着，手指不停摆弄着几页书，时间继续向前行，只是重 复着无趣与寂寞。 　　令子乾脆起身走出房间，穿过走廊来到玄关处。挂在门口的灯，灯火微弱地 忽明忽暗闪烁着。先吩咐小都添满灯油，免得贵广回来时还得摸黑进门，可是失 礼至极。 　　小都添完灯油刚下去，令子就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接近。 　　「你回来了。」贵广一进门，令子就恭敬地迎接他。 　　「这麽晚了，还不早点休息？」 　　「因为要等你回来，有些事情想商量商量……」 　　怕吵到其他人，两人轻手轻脚地走在木制地板上，对话也是轻声细语地。 　　「以後就别等了，这麽晚还不休息，只会累了你自己。」 　　「…………………………我知道了。」沉默良久，她才简短回答一句。 　　令子还不够了解，这是他一贯表达关心的方式。听到他这样说，只觉得心都 凉了一大半。自己等他等到这麽晚，为何连一点实际的回应都没有呢？ 　　更衣完後，令子拿出一封今天收到的信要他看看。信里的内容是说有家亲戚 会在近期内来拜访，特别先捎个信息通知为是。 　　她对那些所谓「家族」的繁枝茂叶最没办法。以前就只记得些最常来往的亲 属而已，现在又多了一个新的「家族」，她想到得记更多各层各系的关系就头痛 。但是令她感到意外又暗自庆幸的，这个家的家族构成十分简单，到现在为止常 听到的就只是一些父系的家属而已。但是这封信的发信者，是个没听过的姓氏。 或者是，还没听过的姓氏。 　　「那是母亲本家那边的亲戚，也有好久没连络了。」他快速浏览完这封信後 这样说。「这也难怪，再过一阵子就是母亲的七年忌〔注１〕了，他们会在这时 连络也是可以想见的。」 　　「母亲的亲戚啊……似乎从来没听你提过呢。他们都住在江户城外吗？」令 子也好奇了起来。而她会这样问，是因为那封信是从离江户有段距离的另个陌生 城市所寄出的。 　　「因为住得远，平常连络就少了。…………在母亲的亲戚中，只有一家也住 在江户而已。」他慢吞吞地说完这句话。 　　令子对这个突然出现的亲戚引起了兴趣。既然同住在江户城里，为何从没有 和他们家交往的印象呢？她想问下去，却被制止了。 　　「只是一个远房表妹和她的双亲而已，你不需要管这麽多的。」 　　他又凑近了她一点：「看看你，脸色这麽苍白，不要再管这麽多没用的事。 既然夜深了，就该早点休息。」 　　这话在令子听起来，表面上是关心，其实敷衍的成份更大。罢了罢了，她打 消追根究底的念头，铺好被子准备就寝。 　　虽然闭着眼睛平躺在床上，令子却一点睡意都没有，思绪在完全的静默空间 中越来越混乱。 　　特地等他等到这麽晚，无非是为了想跟他讲些话而已。也许不是很完美的谈 话对象，但他可是自己要永远倚靠的丈夫呢，连基本的互动都没有的话，她不敢 想像未来会怎样过下去。 　　听着耳边缓缓的呼吸声，她几乎可以确定他已经睡着了。轻轻翻个身，尽量 不要打扰到枕边人的安眠，她从平躺改成侧卧之姿，面对旁边的纸门。 　　突然好想家………… 　　已经过来两个多月了吧，她第一次这麽强烈地想要回家去。 　　到底哪里才能真正有「家」的归属感呢？ 　　她不知道。 　　到底，「家」应该是怎麽样的组成？ 　　她将两腿慢慢地提高，让膝盖抵着胸口，两手环绕住脚踝，整个人弓成小猫 一样的姿势。 　　现在只有维持这样的姿势才能让她安心下来。 　　还未出世前，她就是这样安心地蜷伏在母亲温暖的腹部里。 　　就如现在她腹中甚至还未成形的婴儿一般。 　　他今天有主动问候我的身体状况…………………… 　　至少…………………… 　　渐渐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的界限，不知不觉，她也坠入了梦乡。 　　─────────────────────────────── 〔注１〕 「七年忌」就是第七年的忌日。 日本人似乎特别注重第七年忌日。 我在第三幕就有写过「清里家没有女主人」了喔，有谁还记得这个小陷阱的吗？^^;; （呃，有人注意过吗？^^bb） 　　─────────────────────────────── 响的东拉西扯时间： 一直很排斥写这一段，所以拖了很久才动笔^^;;;; 这一幕我以令子的角度来叙事， 但是不代表令子说过的每一句话，有过的每一个想法都是作者我本身同意的。^^;; 写到现在，我才总算能完全把握住令子的个性。（喂喂，这不是我自己创造的角色吗？） 一个人的个性是很多面的，家人所看到的，朋友所看到的可能都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而已。 而想法、性情也会随着时间或是一些事件而改变。 像令子现在的怀孕及以後的生产，会给她的生活投下更大的改变。 不过，我大概不会写她写到这麽详细。^^; 再不多写写巴的故事，「唐红」就不再是「唐红」了^^;; （主角还是巴，我只是用这章来多交待一些令子的事而已^^;;） 　　　　　　　　　　　　　　　　　　　三月二十二日　AM2:50 初稿完成 　　　　　　　　　　　　　　　　　　　五月八日　PM11:00 修订完成 -- 　　我爱我自己